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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课(上) “哇! ...


  •   “哇!”

      大清早叫唤什么。项羽顶着一头乱毛,眉头皱出“川”字,黑着脸,眯蒙着眼,四处张望找声音的源头。当然,不出所料,大叫的主就是这间屋子除了项羽之外的唯一活人——韩信。

      “现在什么时候,瞎叫唤什么?”

      项羽从深度睡眠中重启大脑,说话有气无力,眼刀眯成眼针,其实只是象征性恐吓这个毛孩子,并不打算周旋久,他很快又想躺回去,结果被韩信抓着胳膊拍醒。

      “大叔,大叔,我的伤都好了!”

      韩信昨晚睡得很浅,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老鼠,在馍馍堆里大快朵颐。韩信东咬一块,西啃一嘴,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苍老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好了,够了,别再吃了!接着他就醒了。

      此值卯时,初春的天蒙蒙亮,光线像毛毛雨,昏暗而模糊。他从被窝挣扎起身,昨日的疲惫和酸痛一扫而空。他撩起衣服看腰伤,那片明明可以轻易看到的淤青竟然不知所踪,胸口的青紫也不见踪影。他那天摔跤手上豁了个口,甚至在昨天,这道伤因他随意伸张手掌而轻微撕裂,渗出新鲜血丝,他也因此遭到项羽痛骂。韩信借着天光细细打量伤臂,并用另一只手抚摸试探,却发现手上光滑平整,全无痕迹。

      惊诧之下,他大叹一声,不成想把熟睡的男人吵醒,便顺势让他彻底不睡了。

      项羽睡回笼觉的计划被破坏,心情很不美丽,抓着韩信的手就要看。他记得,韩信不止掌心有豁口,手腕上还有擦伤,可是疤痕都不见了。他眯着眼睛,又揉了几揉,确认对方手上的伤都无端痊愈后,拽开韩信的领口看。为了救人,他几乎把韩信胸肋压断,那里必然有显赫的痕迹。

      怎么没有?

      项羽对上对方的眼睛,他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可项羽还是不相信,将他衣服剥了,露出一截受伤的腰,只见那地儿完好如初。

      “真没内伤?”韩信摇摇头。

      项羽摸了摸下巴,心想好神奇。食指的关节擦过下巴,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韩信这时也发现了端倪,指着他的脖子道:“大叔,你的伤?”

      话音下落的同时,项羽已经觉出不对,不停往身上摸。

      伤呢?伤呢?喉口有道见骨的伤痕,是他周身最深刻最熟悉的一道——这是他亲手造就的致命伤。初见韩信时,就是这道疤痕把对方吓了一跳。可是,伤痕应在的位置却平平整整,一点疙瘩没有。项羽心中计较起来:喉口、左肩、右胸上的伤都不见了。

      他跳下了床,伸胳膊弹腿,发现身体完好无损,轻盈有力。项羽疑心是天道在搞鬼,略想了一下,肚腹便“咕噜噜”叫起来。他决定对天道秋后算账。

      “小鬼,你确定身体好了?”

      方才韩信也下了床,同他一起活络关节,亦发觉身体恢复良好有余,听到项羽的问话,点了几下头。

      “你家有刀、麻绳、弹弓和笸箩吗?”

      韩信疑惑地点头。

      项羽说:“好,备好工具,现在出发。”

      “去哪儿?”

      “上课。”

      韩信听得云里雾里,其他工具好找,弹弓得从杂物堆翻,也还好没丢。他提着一堆家伙,亦步亦趋跟上对方。

      项羽恢复良好,彻底清醒的状态下兼有饥饿刺激,精力更加充沛,长腿一迈,要韩信好追。

      目的地是一片山林,位于下相和淮阴交界的地带,小时候项羽经常跑到下相边缘的山林玩耍,对这地十分熟悉。

      昨晚合该下了一场雨,还没进到山林,泥腥味便扑面而来。项羽的鼻翼缩了缩,捕捉到青葱气息,怀旧的念头随着冰凉的空气一通扎进感官,胃部的空乏异常明晰。他猛一顿住脚步,韩信就撞上他的脊背。他一动不动,稳若泰山,韩信却差点摔倒,于是十分有意见:“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嘘,”项羽竖起食指,另一只手摊开示意,“弹弓给我,然后捡块小石头。”

      韩信捡的石头呈流线型,前端尖锐,末端圆润,正中他心意。他拉着弹弓绳,瞄准草丛一只闲庭信步的野雉,低声放言:我会击中它的左眼。

      野雉同他二人有一段距离,韩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有些时候才发现目标,他看着男人眯起的眼睛,心里总有奇怪的直觉,便下意识怀疑道:真假?

      项羽哼了一声。韩信当年做个执戟郎都好不认真,连他是营中的田猎冠军都不知道,更别提现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

      越是这样,他越想大展身手。项羽忿忿然,屏息敛声,好似一只侍机的猎豹,无言蛰伏着,静止的手陡一动,旋即就是破空的一声“嗖”。

      韩信赶紧拧过脸,跟野雉的惨叫打了个照面。韩信想着项羽说的“击中左眼”云云,心道:眼睛中了,也会逃跑。着急忙慌去追。

      项羽闲庭信步,摆摆手:不用着急,我说了会击中左眼,意思是它必死无疑,只不过伤口是在左眼。

      男人背着手,好不神气。野雉的叫声凄厉酸楚,渐渐微弱,却不似有空间上的移动。韩信蹲下,拨开草叶,果不其然剥出一只垂垂待死的野雉。它浑身沾满草屑,胸部的羽毛异常湿热凌乱,韩信把羽毛翻开,看到一个黑黢黢的窟窿,鲜血从中汩汩流淌。他捧着野雉,顺着断续的直线血迹往前走一步,在不远处找到一颗沾满血液的石子。

      背后,一个骄傲的声音响起:“我说是吧,它逃不了。”

      韩信转过身,抱着气息微弱的野雉。项羽低眼一看,笑了:“我说了,是左眼吧?”

      韩信摇头,抬起野雉,说:“不是左眼,你看清楚。”

      项羽眯起眼睛,看了看,想:野雉的左眼明明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但韩信还是坚持说伤口不在那里。

      项羽便问:“那伤口在哪?”

      “胸脯。”他同时将野雉完全拎起来,捏着羽毛展示血窟窿。

      “哼,”项羽不依不挠,“反正走不了,而且,你的弹弓太差了。”

      韩信一耸肩,表示这个弹弓是很久之前做的玩具,是项羽坚持要用来打猎。

      他二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一切顺利。

      接下来,项羽要教韩信制作陷阱。他用小刀给笸箩刺了个小洞,将细麻绳穿进去打了个结。韩信则负责拾树枝。他捡了个粗棍回来,项羽瞄了一眼,说:太重了,你捡那些轻便的。韩信把符合条件的树枝捡回时,项羽已经把陷阱做得差不多,谷子也撒上了。他将树枝撑在笸箩下,又缩回草丛里。

      早晨的山林弥漫一股湿气,未干的雨露轻易沾湿衣服。项羽跟韩信挤在草丛,被雨水淋湿身体,觉得浑身不自在,轻声跟韩信抱怨:“你家都没有像样的工具,这是我布置过的最糟糕的陷阱。”

      韩信左耳进右耳出,全神贯注盯着笸箩。不远处的草丛静止着,忽然一抖,韩信顿时抓紧了麻绳。项羽将他握拳的手指掰开,将差点动弹的麻绳解救出来,嘱咐道:“耐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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