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冷水洗头

4、物归原主

　　沈乐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 ，房间里有着和那块小兔玉佩上一样的淡淡幽香。

　　……小兔玉佩？

　　沈乐清慌忙的坐起来翻找着，终于在衣服口袋里翻到了那枚玉佩，这才松了口气。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个很简约的房间，墙上悬挂着几柄好剑，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而包扎伤口用的东西却胡乱的摊在桌上。

　　沈乐清站起身来把东西收拾好，总感觉有人看着他，果然，一回头，一个个子不高的小丫头正在房门外探头看着，把沈乐清吓了一跳。

　　“师父！沈公子醒啦！”

　　随着小丫头一声大喊，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绿纱长裙的女人。那女人长得年轻漂亮，却给人一种猜不透年龄的感觉，被这女人盯着，隐隐会有种压迫感。

　　“沈乐清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沈乐清理解到状况以后，立刻低头行礼，对面的女人却好像不太在意，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公子不必客气，不是我把你救回来的，我只是给了你点儿药，保住你那条腿罢了，等那小子回来，去谢我那多管闲事的徒弟吧。”

　　说到徒弟，女人皱了皱眉头。

　　“玉蕊，玉彦还没好吗？”

　　“师父，玉彦师兄还在受罚呢，这么会儿您就忘记啦？”叫玉蕊的小丫头走进来，撒娇一般的和女人说话。

　　“受罚？！”

　　一听见玉彦在受罚，沈乐清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糯云山的规矩。私自带人上山，受罚已经是小事了。而且……”

　　“借此机会正好我把话挑明吧，”绿衣女人打断了玉蕊的话。“沈公子应该是聪明人，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很敏感，我那任性的徒弟虽把你带回来了，我却不打算久留你。糯云山只是在江湖上有些实力，还没有狂妄到可以和皇权作对。希望沈公子把伤养好了之后尽快下山，不要牵连我们。”

　　扔下这句话，女人给了玉蕊一个眼神，便走出了房门。

　　此时沈乐清也顾不得女人说什么了，心思全都在玉彦身上，赶忙跟着玉蕊去地下水牢见玉彦。

　　玉蕊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沈乐清。水牢里，玉彦赤裸着上身泡在水里，身上满是血痕。

　　见到这种场景，沈乐清的眼泪就不听使唤了，一个劲儿的往下流，拖着伤腿朝着玉彦走过去。玉彦抬起头，眼看沈乐清就要下水，连忙大喊。

　　“不要下来！不要……下来……你的伤还没好，这水不干净……”

　　玉蕊拦下沈乐清，拽着他往旁边站着的师兄身边走。

　　“玉恒师兄！你你你，你这也太狠了吧！师父让你打，你就往死里打呀？”

　　旁边黑衣服的少年玉恒一脸焦急的辩解着：“我，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说的话谁敢不听？我要是不这么干，师父早连我一块儿打了好不好？这还是我求师父，让她别亲自动手呢！”

　　一边说着，玉恒下到水里，赶紧把玉彦掺了上来。冷水和伤口的作用下，玉彦浑身发抖，沈乐清赶紧脱下外衣，盖在玉彦身上，想抱住玉彦给他取暖，又怕碰到身上的伤口。

　　“对不住啊，师兄。”

　　玉恒满脸愧疚，即便是师父的意思，亲手惩罚师兄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而玉彦只是笑着摇摇头，好像早就习惯了。

　　玉恒和玉蕊把两人送回房间，玉恒又偷偷塞了些伤药，这才离开了。

　　玉彦躺在床上闭着眼，沈乐清在旁边抹着眼泪。时隔两年，总算见到这位少年了，可是刚一见面，他又为了自己伤成这副样子。沈乐清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怕吵到玉彦，只能默默流着泪咽到肚子里去。

　　过了一会儿，玉彦的气息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沈乐清才敢凑过去看。玉彦的脸和初遇那天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长高了点，身上也好像结实了一些。

　　沈乐清看得正入迷，玉彦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沈乐清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了身前，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把沈乐清的眼泪都吓回去了。

　　“哎～等你半天了，怎么哭那么久才过来看我呀？”

　　明明满身是伤，此时的玉彦却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玉彦心里知道，沈府发生的事情一定是有蹊跷的，京城谁不知道，沈老爷为人和善，喜欢明哲保身，为了沈府的安全，几乎是从不见官员和外客……但谋逆的罪名是皇上下的令，糯云山的势力再大，也不过是在江湖上有些盛名罢了，想要公然对抗皇权，可是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师父没有打死自己，已经是开恩。

　　沈乐清的脑子还有些乱。好不容易见到玉彦，玉彦为自己又受了伤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沈家上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抄了家。在自己的印象里，父亲和主母一直很安分，主母有心病，父亲从来不让唯一的继承人自己在外面抛头露面，时时教导自己为人要低调，又怎么会想要谋反呢？

　　见沈乐清楞在原地，玉彦也不开玩笑了，起身靠在床头上。眼看着，沈乐清的眼眶又要湿了，玉彦赶忙打个岔，分散他的注意力。

　　“沈公子，我身上有些疼，能帮我擦擦药吗？”

　　这招还真有效果，在愧疚和心疼的双重驱使下，沈乐清立刻拿了药过来，仔仔细细的帮玉彦上药。

　　“话说沈公子，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吧？我记得当时我说过，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怎么你还记了那么久？”

　　沈乐清红着脸，从兜里慢慢掏出了那枚小兔玉佩。

　　“这个是你的吧……抱歉，当时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想着还给你就一直带在身边了……”

　　“你这傻小子，道什么歉啊？”

　　玉彦看着沈乐清这副有点窝囊的样子，虽然很可怜，但又不免觉得好笑。沈乐清则是一直低着头攥着那枚玉佩，沉默了一会，依依不舍的慢慢递过来。

　　“现在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