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野犬》孤独月noc

13、一个人的路 逼仄的天空

　　逼仄的天空，灰蒙蒙地压在破旧的房子头顶，我似乎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潮湿气息。在风的推搡中，我慢吞吞地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饭菜香味从各个房间里飘散出来，路过上次被殴打的女人家，里面依旧传来哭喊与吵骂声，不同的是门口只剩三三两两老太婆还在兴味地窥探着一个女人的痛苦。
　　"碧英她男人一天比一天打的狠，哎，真是造孽啊。"一个老婆子叹息道。
　　“她娘家人不管管吗？”
　　“可别提了，碧英嫂当初家里已经给她相看好了人家，她可好，为了三石头和家里翻了脸，她娘老子被她气进了医院。”
　　“那她可真不孝。”
　　“可不是，你说家里人还会害她不成？现在的年轻人，天天追求什么爱情，爱情算个屁，真是吃太饱了撑的，你看现在还不是被打的哇哇叫......”
　　爱到底是什么呢？我搞不懂，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远远地，我看见继父那个畜生架起他的直属上司往停马路边的车里塞。我害怕和继父打交道，他如蛇一样让我恐惧。趁此机会，我悄悄地往家里溜去，打开门，一股呕吐味刺激的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母亲衣着凌乱地躺在沙发上，大片裸露的地方青紫交加，脖子上有着明显的掐痕，茶几上堆撒地水果及酒瓶、散落着锡箔纸、针头等物品。
　　我哆哆嗦嗦地上前，颤抖着手探着她的鼻息，还好，还活着。门口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迅速回到边桌下躺好。
　　随着门砰一下关上，继父已经进门来了，我抱紧书包试图控制自己不住地哆嗦。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大脑里还在因为刚刚所见而嗡鸣着。继父进门先看了眼沙发上的母亲，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将头侧了过来，我和他的眼神一下交汇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蔑视，看到我竟然敢直瞪瞪地盯着他，提脚便想过来修理我。我紧咬着下唇，迅速地思考着对策。
　　幸而他的手机响起来救了我一命。
　　“王部长，您好！”他接起了电话慢慢朝阳台走去。“对，她今天已经试过，效果还不错，朱主任很尽兴......是是是，我保证她不耽误您周末的安排......”抓准时机我蹿出了门往屋外狂奔。
　　风呼呼地在耳边吼叫着，我的心咚咚咚地疯狂跳动，抓着书包，我三步并做两步跳下楼梯，我奔跑着，不敢停歇，直到精疲力尽。
　　弓着身子不住地粗喘气，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路边，泪水像被划破皮肤地鲜血，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涌出，那个疯女人怎么敢碰那种东西啊！
　　我明白，我再也没有家了。那个家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深渊，继父正在吮咬着母亲最后的血肉，榨干她最后的一滴油脂。母亲和恶魔做了交易，试图汲取虚假的温暖，我知道她终会走向毁灭，但没有想到那天来的如此之快。痛苦和彷徨席卷我的内心，虽然她和我不亲近，但是她是这个世界上我仅知的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上天何其残忍，我从出生便没有拥有过几天父母之爱，现在连仅存的稀薄的念想也要给我剥夺掉了，我看不到生的希望和未来的归处，也许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我何苦又要来这世上走一遭呢？在这个时刻，我已经没有了害怕，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回那个深渊里拉母亲出来。
　　当人绝望到一定程度，便会丧失对未知的恐惧，此时此刻哪怕是死亡，我也没有了半分退缩。我厌倦了这种担惊受怕畏畏缩缩，还不如富人家一条宠物狗的日子。打定主意，我回到了家的附近。

　　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从天上掉下来，我只好在其他楼栋里蹲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除了出门上夜班地人以外，路上已经很少有人了。我耐心地蹲在门口，盯着那散发着黄色光晕的房间。
　　路上渐渐被浇透，汇成了一个个黑色的镜子，雨滴在这光滑的黑镜上砸出一个个水波，人退出了的地方，虫子们迫不及待地唱起了大戏，此起彼伏卖力地鸣唱着，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神啊，可以告诉我该何去何从吗，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神是一视同仁的对待万事万物，那神又是依据什么来实现千千万万地愿望的？世上的愿望源源不断，我的愿望为甚么就能被听到？对于我来说，现状很痛苦，可是对那些每天被宰杀的畜生来说，我的生活是它们梦寐以求的，神为什么会在这万千愿望中听得到我的愿望呢?有钱人总是乐此不疲地将美酒、鲜花、山珍海味供奉给神，以期得到神的偏爱，如果神真因为这些而产生偏爱，那神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
　　雨停后夹杂着水汽的空气特别好闻，我盯着天边升起地朝阳心里也莫名地充满了希望，活着吧，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既然死都不怕，那怎么还怕其他活着的困难呢，我来的时候就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又何必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
　　看着继父提着包走远，我迎着太阳，打开了家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