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披人衣 ...
-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女之耽兮，不可说也。⑴”
凄凉的哀声在耳畔响起，安隅飘着转身看去，只见女鬼满脸血泪地站在桌子旁，可怜地看着过去的金倩倩。
画面一转，又是一副相似的的情景，不同的只是交易的对象。
一次，两次……
金倩倩却一次比一次笑得灿烂。
“倩倩，你再帮帮我，最后一次，我发誓！以后，等公司上市了，咱夫妻俩好好过日子，再要个小孩儿，一家人和和美美……”
“我怀孕了。”她开心地像个孩子，“一个月了。”
吴成虎把手边饭碗一摔，面上表情变化多端，沉声道：“什么？”
“是你的，放心吧，我查了那几天日子……”
“啪！”他一巴掌呼过来，直接把女人掀翻在地。
“你个骚女人，在这个关节搞事，我不是说了以后生吗？这么迫不及待，生个野种……贱人，走，去医院打了！”吴成虎粗暴地拉起金倩倩，就要往外走。
“不——！我不去！”金倩倩挣扎起来，只是怎么也挣不开。她突然跪下，满脸泪痕，脸上还留着鲜红的掌印，“求求你，他是我们的孩子……”
安隅面色不善，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只能眼睁睁看这一幕发生，求饶，怒骂，痛哭……最后心如死灰。
“这出戏精彩吗？”女鬼幽幽的声音传来，她冷漠地盯着病床苍白的人。
安隅轻轻偏过头，问：“为什么那时候不离开？”不把真相告诉吴成虎，也不想继续被当成商品，直接远离，或者离婚，不是更好？
女鬼没有现身，那句诗歌已经告诉了安隅。
他了然，沉默地看着这场无声的闹剧。
青梅竹马，恩爱不移。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那后面呢？你的死……是他干的？”安隅面对空气问道。
下一刻，天旋地转，安隅逐渐适应了晕眩，很快调整过来，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没开灯？
正当他疑惑时，“啪”的一声，见前面一处亮起小盏灯，他突然怔住，心中掀起一阵荒唐。
换皮！
安隅之前就奇怪为什么会被剥了皮，凄惨死去，这会儿竟觉得荒谬至极，又有点意料之中。
床上被施了麻药的金倩倩，她眼角含泪，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那里。
“呲——”刀子没入皮肤中，她瞪大了眼。
安隅偏过头不再看她。
“大师，这样成了？”吴成虎惊喜大叫道。
大师一身黑色道袍，头顶法帽，一副正气凛然模样。
他拿了手帕，慢慢擦着满手鲜血，沉声道：“差不多了，你老婆换上新的皮，七天后就和以前一样了。”
“那大师，她脸皮会不会变更好？之前她不小心流过产，然后皮肤差得要命，我买来昂贵的护肤品，但没什么用，衰的很，跟个黄连老太婆一样，长满斑点……老婆又爱美，只好麻烦大师你了。”
“放心，你拿来的新皮好使的很，我做法，保证比她十八岁状态还好！只要你付的起，我还能让她永远年轻。”
吴成虎讪讪笑道：“好好好，这次选的是个小姐的，不太干净……那手感是又滑又嫩的……不过大师，这影响她生活吗？”
大师听到他话，意味深长笑了说：“不影响，不影响，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啊！”
吴成虎个恭恭敬敬送走了大师后，回过身，看包的严严实实的女人，心中得意极了。
“多亏了大师，让你变得又温柔漂亮。老婆，等这次结束了，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他满眼爱意，又觉得心疼。
“刀子落到你身上，我也疼啊，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倩倩，我不能没有你……”
皮，不就是一件衣服么？整容不自然，换张皮不就行了么？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安隅看他自顾自表演，深情又专一，内心一股恶寒。
虚伪又自私。
转眼到了七天后，金倩倩醒来像是换了一个人，皮肤白得发光，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吴成虎差点以为醒来的是那个被他扒了皮的小姐！
“倩倩？”
她温柔应了一声。
吴成虎松了口气，幸好还是他老婆。
可安隅却看到了除了金倩倩灵魂在这具身体里，还有一恶魄依附在上面，吸着为数不多的精气。
“按道理说，这个时候的你已经不是活人了，只是一种‘半人半鬼’状态吧？”安隅偶然记得翻过一本偏门的书，里面有过介绍“走阴人”，“中阴”。
介于生与死，地府与人间之道。
但金倩倩是违背“道”法则的，她的存在只会招惹更大的祸患，若被鬼差发现，惊动了阎王，天地自会降下雷劫，让她魂飞破灭，再不入轮回。
这是一种格外阴狠之术，被列入道门十大禁术之一，不知哪里来的邪道修了法，施了这门邪术，恐怕是百无禁忌，什么禁术都敢用，也不知道造成多少冤魂滞留。
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金倩倩”面前，她十指腐烂得不成样子，摸上她的新脸，她自言自语道：
“换了皮后开始恐慌了几天，无事发生又庆幸，原谅了老公，他也是为我好。最后一次我和一个大老板上了床，公司成功上市了，老公他也兑现承诺，我们幸福地过了一年。
但一年后，这张皮突然就衰败，腐烂了。整个别墅弥漫着烂肉的味道，我见不得人和光。
但是老公很爱我，他又找到那个道士，又将一个小姐的新皮肤换到我的身上。不过这次，只维持了半年。
第三次坏的更快了，三个月就过期了，吴成虎责怪老道，他说需要找更加美好的，干净的皮。
所以这次选中的是个女大学生。
后来换了几次我记不清了，只是发现，我开始不是我了。我总是记不住自己叫什么，我的皮肤习惯性会溃烂脱落，像是胶水脱了胶，黏不住了一块块往下掉肉。
深夜时，我的皮在疼，有无数条像蛆一样的在蠕动，痒，痒，好痒……”
“怎么那么臭……”老公他皱起眉头打开床头灯，转头一惊，“该死的，又坏了……”
这是我最近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把我丢了，于是我变得不是我，又分裂了好多我。
终于有一天，我穿上了老公的皮，从此我和他永远在一起了，我也再不用换其他人的衣了。
“小道士，你帮我找到我老公，好不好？”女鬼凄然一笑，向安隅提出“夙愿”。
安隅轻松耸了耸肩，一抹沉思划过眼底，他随意应道：“好啊。”
陡然间，安隅发现他回了自己的身体，也来到了起点——那见摆了观音像的屋子。
“你去拿那神龛后的石头出去，把我老公带过来，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你老公叫吴成虎？”安隅微微一笑，束手而立。
女鬼在门口飘着，压下眼中的贪婪，有点急迫的催促：“对，是他！”
“可我怎么看他，就穿在你身上啊……”话音未落，安隅骤然暴起，一道染了血的符咒掷向女鬼。
同时咬破指尖，滴血溅入剑身，顿时金芒四射，连锈迹都仿佛裹了一层光，宛如弓箭射出，直击女鬼！
这边大叔懵逼地看着空无一人，一鬼的院子，二丈摸不着头脑：“怪得很，怪得很，住的啥子梦哦，嘿死我了……”（嘿死——吓死）
天也蒙蒙亮了，乌云散开，露出半隐半现的月尖儿。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刚出大门，忽然“轰”地一声，二层住房楼连着门堂齐声倒塌，转眼成了一片废墟。
“天老爷啊……”他吓得手脚并爬，没看到断壁残垣上，一位青年持剑屹立于上的场景。
早在进门前，安隅已猜测到这是恶鬼“邀客”，所以在金倩倩的回忆中，他一直保持着警惕。
她也是聪明，馋他的皮，还知道设计让他心软，如果真按照她做的，拿了那块怨气冲天的石头，那现在他的皮就穿在女鬼身上了。
安隅把破剑放回背后，垂眼看着手上那块黑石。他一剑送女鬼入极乐后，回过头取了它，而后就像触碰了某个机关，房子启动“脆皮”模式，风吹就倒——
他此时很无奈，心想：完了，怎么出来一回儿把人房子弄塌了？直接溜了不负责任，他觉得良心不安，可承认是他弄垮的，又要解释好久。
还得编个合理的理由，总不能上去就说：“对，我把女鬼杀了，把她老巢掏了，影响市容市貌，我愿意赔偿。”
那真是够脑缺的。
“就是这里！”
“纳闷塌了哦，造孽啊！”
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安隅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走过来，很快拉好了禁戒线，拦住了一群披件大衣，或是只穿了睡衣过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
“你好，请问你有看到房子怎么倒的吗？”一位警员拿着本子记录。
安隅有点诧异，没有怀疑是我做的？
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面孔挤了进来，是昨天那个大叔。
他先是憨笑两声，对安隅说：“你放心，我晓得不是你弄的。”他转头和两个警员说，
“勒是大学生，厉害得很，把女鬼打跑啰……房子，哪么阔能是他弄得噻，我亲眼看到它国人倒滴。”（勒是——这是，哪么阔能——怎么可能，国人——自己）
安隅恍然，原来有人给他脱了锅。
他把石头放到口袋里，又拿了一道符出来，“叔，这是安魂符，你随身带身上，以后邪祟都不敢近你身了。”
大叔听了明白，笑得眼角褶子出来了，“好好好，谢谢你啊，小伙子，不过叔叔不占便宜。”他往兜里掏半天，拿出一把钱，就要往安隅口袋里塞。
安隅赶紧后退，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不要钱，你拿回去……”
可是招架不住大叔的热情，被揣了一兜的零钱。
“虽然不多，是个心意……改天来家里恰饭哈！”
大叔一夜未归，要赶紧回去报平安了。
两个警员走到山茶花树下，疑惑道：“奇怪，都没人住了，这树还长得这么好。”
听到声音，安隅才想起还有件事，“嘶，差点把她们忘记了。”
他走到两人前，斟酌着开口：“两位警官，其实我是个道士，会掐算命那种，我看此处阴气密集，所以猜测埋有尸骨。”
“尸体？怎么可能？”他们面面相觑，抱着怀疑蹲下挖土。
没挖几寸，便看到了一截趾骨。
“快，快报告上级……有命案！”一人颤抖看着裸露出来的白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披人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