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广场打工记录》面壁思郭

2、勇敢的诚信 谎言会构成

　　谎言会构成囚笼，被囚其中的人靠它让人看起来过得很好，只是再好看的笼子，也会束手束脚。体检结束后的下午，确定了合格的人后，就要正式入厂分线派活了。我跟留下的大姐以及另一位大姐搭伙结对，在队伍里紧靠着排着。进厂的第一感觉是机器的轰鸣声，我们在一间办公室门口等候核对人数，期间我看着身后干着流水线工作的一个工人，略略衡量着这活儿自己能不能干，好像也没什么一定会把人劝退的点。发了蓝色的网兜帽后，人被一波一波地带走。分出的我们小队兜兜转转被带到一处空地上，有几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在等着我们，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人同我们说话，应该都是一些比较温和的话，记不住具体内容了，他留给了我们电话，后来才推断出这是线上的主任，告诉我们有事找他。随后，他问有没有中专以上的人，我举手了，他让我等在一旁，等他同大家说完话在安排我。结束后，他说，“我这有个活，不知道你能不能干？你先听听。”我面露谨慎地问，“什么活儿？”因为我是干不久的。他似乎从表情中读出了我的意思，说，“你先说你能干到什么时候？”这回我没有犹豫，笃定地回答，“28号。”主任听了以后，很不可接受地转身掠到了刚才的队伍前，和其他带帽的人说，“她就干到28号”，以一种干得太短了，但又缺人没办法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并把目光投向余下的人，仿佛像用眼睛揪出其中的“28号”人。他任务完成离开后，就到了线长将我们分配给负责不同工种的班长环节。在那之前，他问了我们谁干到28号，两位大姐跟着我说了，线长笑眯眯地说，“干到28号的，等会派给你们干轻松的活儿”。这回又有两个人迫不及待的说也是28号的，语气仿佛不能被不公平对待似的。线长“恶狠狠”地说，“只干到28号的都安排你们上夜班。”我一听又着急又觉得有趣，感觉他像开玩笑，又像认真的。后来的那位大姐着急了，她说不能上夜班，会头昏眼花，我是下了“视死如归”的决心的，早先认识的那位大姐也是，所以我们按兵不动，但也担心上夜班难度大，于是附和着她说要是全安排夜班的话，干不了。就在我们议论的嗡嗡声中，班长一个接一个地过来领人了，其中有人听到我们的对话，说道，“全上夜班不光你们熬不住，我们也熬不住啊”。也听他们互相问道，“你那几个28号的？”看来我们“28号”挺不受待见，但是又没办法。线长看我们嗡嗡的，说道，“我们90%的概率上白班。”我松了一口气，并悄悄给他比了个OK。
　　随后，一个胖胖的，让人觉得有些魁梧的班长来了，他的神情像是憋着一口气，他就是我接下来的班长，当时我肯定没想过，他会在这半个多月里给我这么大的帮助。线长指了一个阿姨、一个大叔、一个学生，以及站在旁边的我，我当时是穿着半身裙的，一副不知道人生疾苦的模样，这位班长面露嫌弃和拒绝，但线长一直在笑着示意让他把我带走。我心里即刻判断出他这里的活肯定是还好做的，有点偷着乐。他有点不耐烦地领着我们来到他的工作线边的空地上，给我们介绍了上班时间、打卡以及穿着等工作事项，说话风格非常快，我抓着关键字眼听，随后问我们工作时间，我又一次淡定地报了28号，还有另一个学生，班长在本子上做好了记录。接下来就是安排做什么活儿了，他用略温和的语气对另一个网兜帽说，带这个大姨去那边，语气里是照顾的意思。我有些羡慕，不过也只是一点点，又指着我们面前，是高台上的流水线，说我去这儿，我不容犹豫地上去了。
　　至此，就算步入工作的正轨了，一切都蛮顺利，我为自己能主动配合到这样感到高兴。两小时下班后，我们才看到劳务群里说，让我们先别说只干到28号，就说先试试，合适就继续干。我们当时的猜测是，这样会让我们在派活儿的时候更有利，肯定是联想不到别处的，要到后面才发现事情不仅如此。
　　另一个劳务公司的大多数工人应该是没有明说只做短期的，现在我想，当时从上到下都没有隐瞒工作时间的信息会让我抛却顾虑，只把力气投入到工作中就可以了，否则，一旦对一个人撒了一个谎，后面再面对他时也会半遮半掩，是非常没有生命力的存在方式，或许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之所以这么直接并不是因为当时多么“勇”，而是以为这是和劳务确定了的事情，而劳务这么招人必然是和工厂沟通好招一批短期工的，所以不受被照顾的诱惑，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也是这么做了以后，真诚的勇气才慢慢沉淀下来并让我觉察到。不做，难以知道事情的结局的，而世间事往往会由此差之毫厘，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