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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佛子 “不是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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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慢悠悠走到墙边,满脸震惊。
一整面墙的照片和资料,从沈意出生到此时的二十三岁。家里有多少人,住哪里,做了什么,去过哪里,喜欢什么,几年级上学,参加过什么活动,获得过什么奖……
连沈意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儿,墙上也详细的记载了。
或许这是谢起云爱她,了解她的方式?可是这样的方式让她感到窒息,沈意觉得满墙的照片和资料让自己如同被扒光了放在闪光灯底下,没有丝毫的隐私和秘密可言。
她应该感动吗?这令人恐惧的占有。
恶心不适的感觉一点点爬上全身,令她难以呼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沈意颤抖着手,拿出出手机拍了一张,给谢起云发了过去。
“这是什么?”
红色图标出现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东西轰然碎裂,隐隐的恐惧疯狂涌入。
沈意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又发了几次,收到的是同样冷冰冰的红色图标。
那份名为恐惧的潮水决堤而出,望着满墙的照片和资料,无声发笑。
忽然,视线被一张照片缠住,她缓缓走过去,一把将照片扯下。
那是谢起云,长发披肩凌乱不堪,只有半张脸却如何都不会认错。
记忆里有张面孔涌入脑海,绝望在一点点靠近。
沈意发颤的手相册里翻了许久,低画质的黑白照片划入视线的那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看一眼手中的照片,又看一眼相册里那张照片,沈意整个人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发疯似的笑了起来。
14岁那年,爸爸妈妈出了车祸,留下沈意一个人。
监控器里,肇事者只露了半长发披肩的脸。
警方夜以继日的查,丝毫没有查出任何关于他的信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多年后的这一天,沈意终于找到了凶手。却可笑的发现,凶手是自己交往了半年的男友。
原来初见时的熟悉感并不是什么缘分使然,而是赤裸裸的警告,她却因为他的容貌而轻易抛开了那份提醒,同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陷入热恋。
那满墙的照片就像是嘲讽,每一张似乎都在告诉沈意,我掌握着你每一天的信息,而你,即便我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了,你也认不出来。
她嘲讽的发现,这一切恩爱,原来都是一场蓄意勾引,一场赤裸裸的嘲笑和玩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从工具房里走了出来。
谢起云又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报了警后,沈意拿着那张照片,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
寒风肆虐,路面满是冰霜。
泪水盈盈,心里一阵阵的发紧,被欺骗和戏弄的愤怒,同仇人相处却没认出来的悔恨,所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若是你的话,事情可能会是另一种发展方式。”
“我,只勾引了一个人。而你,恰好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爱你沈意。”
“我真的很爱你,沈意。”
……
多么可笑,多么嘲讽啊。
砰的一声,摩托车连带着人从拐弯的路口摔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沈意重重的摔下去,飞速地从拐弯处摔到了下一个拐弯处,刺耳的声音轰然响起,摩托车狠狠砸在腿上,浑身都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到了谢起云的声音。
“沈意。”他喊得如此撕心裂肺。
“谢起云,你可真是一个称职的演员。”沈意心想。
若是自己能活下去,定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为死去的双亲陪葬,为欺骗自己付出代价。
短暂的麻木过后,身体缓缓恢复了知觉,五脏六腑都有一种揉碎般的剧痛,痛得她快喘不过来气。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喉咙,抑制不住的涌出来,眼睑也被温热的血水盖住,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她看到谢起云焦急的奔来。
他蹲在她身侧,雪白的衣袍上满是血,眸光里都是心疼和自责,“沈意,沈意。”
沈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奄奄一息的躺着,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她一定已将谢起云生吞活剥。
意识渐渐迷离,思绪越来越不清晰,脑海里有太多东西杂糅在一起。
“琴娘。”
琴娘,琴娘是谁?
好熟悉的名字。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混乱不堪。
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现在的,以前的,甚至还有身穿古装的。
人死前就是会这样吗?她想。
“公主。”
“阿意。”
“琴姑娘。”
“妖女。”
……
好多声音,他们在喊谁?
啊,原来是在喊我呀。
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着满脸泪痕的人,苦笑道:“谢起云,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不是说好的,不见了吗?”
建元六年。
青都。
石窟内烛光盈盈,穹顶 13 个梯形格内绘着 13 尊菩萨,男性面容,女性身姿,两两相对,围绕着硕大的莲花轻歌曼舞。
石窟进门,一眼便看到了高大精美的佛像,佛陀庄严肃穆。佛像前端坐着一个人,身着赤色袈裟,手中转动佛珠。遒劲有力,线条优美的左臂裸露着,双目紧闭。
石窟外缓缓走来一小沙弥,停在身后小声开口:“佛子,该开坛了。”
佛像前的人睁开双眼,柔声回答:“好。”
苏靖文缓缓起身,转动手中的念珠,走出石窟。小沙弥紧跟其后,两人下了崖壁,走过木桥朝着讲坛走去。
六年的时间以来,苏靖文虽贵为佛子,享受着无数人的跪拜和崇信,却也始终只是一个挂着凉王名号的傀儡。
无权无势任人操控的命运在踏上马车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也许某一天,连傀儡都不用做了,便可以先前一步去见佛祖了。
在这青都,真正掌权的是第巴(摄政王),做事雷厉风行,生活严于律己,时常在青都放粮施粥,大凉在第巴的治理下,显得一片太平。
本就对权势无求,第巴既治理的好,苏靖文自然也便不用刻意的卷入这场权力的漩涡中。每日念经打坐,翻译佛经,时不时开坛讲座,便构成了苏靖文这个佛子,青都的君王一年复一年需要做的事儿。
他坐在这佛前,除了念经打坐,时不时也会回想起在西邛的那些时光,不知道她而今如何?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头人和寒赛木也当了祖父母。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其实她说喜欢的那一刻,自己也跟着心颤。当时并不知一心想要入佛门的人,为何迟迟没有梯度出家,在她身旁呆了如此久。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才知晓,原来是不舍。
若大凉没有进军,若自己不是佛子,或许真的会以侍卫的名义在她身边待到永久。
可惜,一切都发生了。
往后余生,日日念经,不敢有所求,也永不会再见。将一生付与佛陀,在这石窟中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法坛周遭喧哗不止,信众们纷纷赶来,等待佛子的到来。
苏靖文信步走到法坛旁,微笑着巡视过周遭的信众,缓缓登上法坛。赤色袈裟随风飘扬,端庄肃穆的人走了上去。
身姿瘦削修长,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朗朗如清风的人盘腿坐下,手中持念珠。苏靖文开始布道讲法,语调平缓有韵律,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台下的信众们双手合十,紧闭双眼,虔诚的听佛子布道讲法。
苏靖文看向台下的信众们,偶然的一眼,似乎见到了熟人。心里咯噔一下,朗朗的声音停下,片刻后又继续。
一场讲座下来,信众们如沐春风,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人抬眼望向讲坛,眼中神情复杂。
“灵均过来一下。”
小沙弥颠颠跑过来,附在苏靖文身旁询问:“佛子可有事儿安排?”
“你可知那个人是谁?”他指向人群中转身离开的人,柔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