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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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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快停了。
三楼病房里,那张字迹潦草扭曲的遗嘱已经被人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篮球大小的蛋糕,上边插满了蜡烛中间写着数字二十四。
今天是林梦君的生日。
林父林母和弟弟林子淮以及闺蜜周时苏四人一同给她庆祝她的第二十四个生日,说是庆祝可病房里的氛围却很奇怪,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或许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过生日了。
为了不让林梦君感到难过,他们还是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烛光昏暗,林梦君坐在病床上,橙黄色的烛光打在她脸上,整个人散发着毛绒绒的光晕,可仍然看出她面色苍白的病态。
半响后她左手握住右手缓缓闭上了眼睛许愿。
她希望她可以再有机会去追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少年,当初青春懵懂不敢去追,以至于成为了她辗转反侧的遗憾。
好不容易再次遇见,是缘分吗?
可能是吧!
只是可惜再见时他早就有了深爱之人。
林梦君缓缓睁开双目,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蛋糕,愿望会实现吗?
“梦梦,吹蜡烛了。”周时苏在一旁小声提醒。
林梦君笑了笑,而后费力地去吹面前的蜡烛,火焰不停晃动却怎么也吹不灭。
她叹了口气,索性不吹了。
看出了她的难过,周时苏代替她一下子就把蜡烛吹灭了,同时林子淮也把灯打开了。
几人分了蛋糕,本来他们不打算给林梦君吃的,可在她的坚持下只能无奈地给了她一小口。
蛋糕有些齁甜,她其实不想欢吃蛋糕但还是吃完了,谁知道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吃了。
周时苏正准备把礼物给她,然而林梦君却是视线渐渐模糊心率异常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手里吃剩下的蛋糕托顺势掉在了地面上。
她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
几人束手无策,林子淮则是慌慌张张地喊来了值班医生抢救。
病房里瞬间忙成一片。
窗外的雪停了,天空漆黑朦胧。
人的悲欢喜乐不相连,街道上出来逛夜街的行人很是欢快,然而医院的病房里却是愁眉苦脸。
当司辰还在瘫坐在地上的时候,一个医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说姜至之前签过器官捐献的协议,她的心脏刚好跟林梦君匹配,现在林梦君病危急等着她的心脏救命。
司辰听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心脏,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开的玩笑吗?
之前他还希望林梦君能快点等到一个合适的心脏,现在他后悔了,他只希望姜至能平平安安像今天早上一样。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在姜父姜母同意后,许从安就匆忙让人安排起了手术。
“医院里现在没有多余的医生,现在只能让我来进行手术。”许从安满脸认真地说。
论医技他是比不过司辰,可就目前司辰这个状态,许从安完全不敢让他动手术,万一手术失败病人家属就有可能会怪罪下来。
人命关天到时候出来什么事情谁也担不了责任。
“我来。”司辰吼道。
“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做手术?”
闻言,司辰忽然一愣,随即用力抽了自己几巴掌强行让自己冷静冷静,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色的手印。
巴掌声很大,听得许从安都心惊胆战。
那是姜至的心脏,司辰想亲手做这个手术,他要让它一直跳动下去。
“你技术还不行,我来。”司辰面目呆滞,语气轻缓地说:“瞒下来,先别让其他人知道我跟姜至的关系,出了问题我负责。”
许从安还是不放心,担忧地喊了一声:“老大。”
“没事的,我没事我可以的。”司辰转头看了姜至一眼,命令道:“马上去准备动手术,不然林梦君就要死了。”
说完,司辰转身离去换手术服。
这个手术已经计划了很久,什么都安排到位了就差一个合适的心脏。
只是司辰怎么想也想不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他女朋友的心脏。
姜至和林梦君两人被推进了同一个手术室,讽刺的是一个等待新生一个接受死亡。
手术开始,司辰比起以往更加认真卖力,他全神贯注神经高度紧张。
决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冰冷冒着寒光的手术刀顺滑地滑过皮肤瞬间涌现出一片血迹,司辰面无表情亲手划开了姜至的胸腔。
看着在血肉之间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司辰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全程没有一丝犹豫。
他知道这场手术只能成功,他要让姜至的心脏继续跳动下去,那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
一个多钟后,司辰疲惫不堪地缝合上了林梦君的伤口。
手术室里的两人此刻已经完成了生命的传递,林梦君重获新生而姜至则是永远闭上了双眼。
“检查手术仪器有没有丢失。”司辰冷冷地开口说道。
在众人井然有序的清点下,一切顺利通过没有任何差错,手术室里的众人除了司辰和许从安外这才露出笑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手术结束,病人一切正常。”许从安说。
在宣布手术顺利结束的那一刻,司辰压抑住的情绪瞬间袭来,像是被摔碎的镜子无法粘合,眼里布满血丝却没有了神采。
她真的不在了,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再见。
还没走近姜至的尸体,司辰就昏死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个人大喊了一声就向他奔来。
司辰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和姜至表白那晚,他们在教室里一起相拥了好久,可不同于记忆深处梦里的她最后身影却逐渐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辰才醒来过来,天已经亮了,上午十点多。
“哥。”司思满脸担忧说道。
她是半夜瞒着父母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许从安联系不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司辰没有说话,目光呆滞双眼无神地看着一旁的许从安,任凭他妹妹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昨晚的记忆渐渐涌入脑海,思绪万千只觉得头疼不已。
他忽然一把抓住许从安的手,颤抖着说:“告诉我这只是梦,对,是梦,她才不会有什么事。”
“你说话啊!”他吼道。
“老大,嫂子现在在太平间里。”
司辰沉默不语,表情冷得可怕,许从安的话给了他心头一击,他也知道那不是梦可却不想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哪怕有人骗他一句就好了。
过了半响,司辰似乎才接受了姜至在太平间的现实。
司思从未见过他哥般失态,印象里他总是一副温温雅雅的样子做事不急不躁,好像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似的。
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
她直勾勾地望向他哥的疲倦的脸颊想要说些什么却都哽咽在喉咙,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他才好,可真的劝得动吗?
昨晚她也去看了一眼姜至,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哭了很久更不用说他哥会有多崩溃了。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司辰就跟发了疯似的向太平间奔去。
带起的风吹乱了司思的心思,愣了片刻后抓起他的外套追了上去。
司辰跌跌撞撞,原本走向太平间的路线那么熟悉,也许是心情太悲伤的缘故他却踉踉跄跄摔倒了好几遍。
此刻姜至正冷冰冰地躺在灵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可怕。
姜父姜母已经回去给她准备后事了,太平间气温很低,姜至的体温早就已经散去,肢体僵硬不堪。
司辰半跪着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冰块似的冷得直入骨髓,可他却不愿松开。
由于她多处内脏受损,除了心脏外并没有其它器官捐献出去,浑身上下多处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胸口处的伤口也被缝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安详。
但愿她走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痛苦吧,一切来的太突然猝不及防,头部受到剧烈撞击也许她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她完完整整地来到这个世界,走的时候把她心留了下来却带走了司辰的心。
司思站在一旁,手捂着嘴难以接受,眼泪止不住下坠。
她本来以为能控制住自己的,可没想到只是一眼就崩不住了。
炽热的泪滴划过脸颊,顺着下巴坠落还未接触地面就变得冰冷,太平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她抽泣的响声。
她和姜至也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在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把她当成准嫂子了,本来盼着他们两人快点结婚,可没想到突然就阴阳两隔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
看到司辰身上单薄的衣服,司思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身后黑压压一片缓缓袭来,司辰回头看了眼妹妹司思,回想起口袋里的东西,他松开姜至的手指,从外套里拿出了那个戒指给她戴上。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在妹妹司思面前太失态了,司辰吸了一口气后强行挤出了个笑容。
“别哭了。”他柔声说道。
司辰穿上了外套,像是在做告别朝着姜至手上轻轻一吻。
女生吸了吸鼻子,哽咽地喊了一声:“哥。”
“走了,还没吃饭吧。”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许从安,“去订个饭店。”
“好的,老大。”
出了太平间,司辰去洗手台洗了个脸后看起来才精神了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才一晚上他就憔悴成了这个模样,怪不得司思这么怕他,不能让她太伤心了,得在她面前冷静一点。
今天洄城没有下雪,三楼的病房里林梦君正平躺在病床上透过周时苏手里的镜子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
胸口处的伤口隐隐作痛却又被她抛之脑后,她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