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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英王 沈家世代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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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世代簪缨,到了沈铎这儿皇帝想着该给沈家留个安稳的苗儿,就把小沈铎拽进宫里做了小英王的伴读,只可惜沈老将军战死,最后沈铎这一根儿独苗还是接过了父辈的长枪。
英王是最近几年才封的亲王,沈铎自出征就常驻北漠,难得回京述职,二人这才在醉宾楼小聚,巧合间碰到林墨便拉她入席。
只是这顿饭吃得林墨是浑身不自在,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一个闲散王爷,林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的缘故,二人言辞间净是生活琐事,就像两个坐在炕头扯老婆舌的大妈一样,把京城和漠北的琐事说得七七八八。林墨云里雾里的吃了顿饭,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宴席。
沈铎不日就要返回北漠,又嘱咐英王多照应些林墨,几人起身告别,林墨看英王除了这一身玩世不恭的痞气,眉宇间深沉稳重倒也颇有帝王之相。
帝王?林墨这才想起来,小说的结尾,好像就是英王登基啊,那沈铎……她也有了几分薄醉,一下子也清醒起来。如今可是有太子的,英王登基,那肯定是一早就有夺嫡的心思的。怪不得总觉得这两个人别别扭扭,就算是有幼年情谊想要相聚,在英王府或沈府设宴就好了,特意跑到醉宾楼,该是特意让别人的耳目来偷听,显得二人情意重又没野心了。但既然沈大哥肯配合英王,那自然是站在英王这边的……
林墨对自己这半斤八两更是清楚的很,心里那点花花肠子也就得益于宫斗剧了,这要真卷到夺嫡里自己估计也就是个小炮灰,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
沈铎送林墨回去,还特意没有乘马车,而是领着她在皇城里转了一圈,林墨母亲留给他的铺子都曾是精心挑选女孩子喜欢的,绸缎庄子、点心铺子、首饰铺子,甚至还有酒楼,虽然这些年都在张氏的把持下,但掌柜的却是母亲家的老伙计,她母亲为人亲厚且极其大方,所以老伙计们依旧尽心尽力,就等着林墨再接管铺子。
来到这儿数日,虽然原主的母亲去世多年,但林墨以后深刻的感受到一位母亲对于女儿深沉绵长的爱,只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却嫁给林毅,不得爱重,郁郁而终。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去了自己的那个世界,还是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掉了,既然有一次体验别人人生的机会,那就替原主好好的、不被束缚的继续活着,才能不辜负这份爱意。
过了几天沈铎就整兵返回漠北驻守,林墨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想着沈铎既是军旅中人,应该对于武器还是十分看重的。于是托掌柜寻了块天竺钢锭,又找了京中有名的铁匠商量设计长刀的样式,反复锻打还真的做出了水纹图,林墨挥着刀竟也在空中轻易撕裂了绢帕,这可是正经的□□啊,她抚摸着精亮的刀身心里也不住欢喜,这一把长刀谁会不喜欢呢,更何况是武将沈铎了。剩点边角料林墨也给自己做了把匕首,虽然不会用,但贵在好看啊。
林墨自从搬离林府和沈铎走得近些,京城中倾慕沈铎的官家女子们一双眼睛恨不得钉在林墨身上,她有点动向立马就传的七七八八,先前她找铁匠的事还被人一顿笑话,这会儿在城门送军出征,看着沈铎威风凛凛,腰间跨的那柄崭新的长刀,更是恨不得把刀抢下来直接在林墨身上戳俩窟窿。
林墨看着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加掩饰的愤恨眼神只觉得好笑,少年人嘛,哪有那么多真心的喜欢,只是向往美人与少年将军的佳话,自己也想成为故事里的主角而已,于是这种追逐便成了一种时尚,若是不喜欢、不追捧反倒成了自己的短视。
林墨毕竟心理二十多岁了,那也是自小浸淫各种言情小说,虽然母胎单身,但理论知识十分丰富,想得自然开,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大军这边开拔出城,林墨正要往家走呢,一个东西直接砸在她身上,她捂着被砸的手臂一看,银子?!
她转过身去,一个俏丽的丫鬟打扮的小丫头站在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上插着腰,又拿起袋子里的一块碎银子扔向林墨,“看什么看!砸的就是你!谁让你和沈将军走那么近的!”
又是沈铎哪个脑残粉么,林墨臭着脸看着那个丫头,一把拉住想冲上去打架的彩衣。这辆马车看着和英王的车驾都不相上下,里面的女子应该也是身份贵重、被宠坏的小女子,没准还是个皇亲呢,自己肯定惹不起。
不过嘛,脑子肯定不咋好使。当街令侍女砸人,是为仗势欺人;用银子砸人,看似羞辱,却更显着奢靡无度;缘由是为了争风吃醋,更是有失身份。脑子不好的人使绊子都使不明白,虽然让人砸很不爽,但用银子砸就是另一回事了,林墨留心别砸到自己的脸,就指挥彩衣讲地上散落的银子捡起来,周围老百姓看着这俩主儿应该都不好惹,为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但还真没有抢银子的,捡起来也都默默递给彩衣。
扔钱的小丫头也不是什么骂人的能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但扔银子倒是利索,一会儿便扔完了,插着腰喊着,“贪慕虚荣!把银子给我拿回来!我还没砸够呢!”
林墨都气笑了,玩套圈还一把一给钱呢,我陪你白耍猴呢?彩衣嘴更快,“欺负人还想要回去?没钱别穷装啊!看你穿那么好,有能耐扔金子啊!”她眼睛滴溜溜一转,把银袋子一举,“今日我家小姐平白受刁难,这些共二十两三钱银子,权当补偿,但不会自用,明日在顺祥斋门口布施,一应支出明细自会张贴,若乡亲父老有需求可自行前往!”
“我家的银子倒让你借花献佛!”那小丫头叉腰怒道。
“戏耍完人还不认账,癫婆!”彩衣瞪圆眼睛,气势是一点不输。
那马车上的小丫头气急,嚷着让家丁、侍卫把二人抓过来跪下,林墨本来想拉着彩衣跑路,但看热闹的实在太多,这一转头差点儿没撞大娘怀里。林墨拉着彩衣护在身后,一脚踹在家丁膝窝,但她那点撑死了算一脚猫的功夫实在不够看,这边刚跑两步便让人抓住了彩衣的胳膊,林墨一急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划了过去,又急忙把小丫头拉在身后。“上跪天地,下跪君亲师,就算是皇亲国戚,无缘无故有什么当街让人下跪的道理?不怕有人参你一本吗?”
林墨除了唬人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基于沈铎和林毅,肯定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但彩衣肯定会被欺负的。
“少来吓唬人了。”马车中的女子轻轻道,马车的帷幔刚拉起一半,车后忽然有个小厮十分恭谨的走到马车旁,“荣安县主,林小姐是英王殿下的客人,还望县主行个方便。”
马车的帷幔没有再打开,车内的人低声应下,又嘱咐了几句,马车外的小丫头不情不愿的钻进马车走了。
小厮颔首示意林墨,同样恭谨谦卑,在前面默默的领路。
“此时倒会行礼了?”英王坐在亭下看着林墨打趣道,“处事倒是通透,可就算为了沈铎,也该多隐忍。”
林墨不置可否,只站在一侧,也并不接茬儿。
英王瞥了她一眼继续喝茶,“京中各方盘根错节,如今沈铎又不在京城,军需粮草处处掣肘,作为与他同行之人,你就更不能成为他授人以柄的短处。”
“殿下所谓的短处是什么?”林墨并未抬头看他,只淡淡道,“是不隐忍?那恐怕自我站在京兆府时,便处处落人话柄。圣人云以直报怨,林墨以为然。若处处需忍受、退让,是因为个人刚直为世不容,还是因为世道本就不公?实干者的受制于人,是因为掌权者凌人之上、为官者结党攻讦,还是因为被视为离经叛道的短处?那这经、这道,还需要遵守么。”
英王一脸肃然,半晌才道,“可这话,不该由你来说。”
“是,所以殿下教训的是。”林墨道,“所以我不会与沈大哥同行,或者应该说,不配?”
英王笑着摇摇头,“终究是牙尖嘴利,只可惜你父亲的官做得太小了。”又正色道,“我既答应沈铎照看你,不会让你再受这等委屈,也定不会有人再敢找你的麻烦。城南人少,我送你几个侍卫,如果有什么麻烦,直接来王府寻我。”
英王放下茶杯又伸出手来,“你那匕首看着不错,送我吧。”英王看林墨一脸不愿意,“啧,我给你挑几个好的侍卫还不行么?听沈铎说你那几个铺子还挺红火的,小气什么!亏不着你!”
林墨不情不愿的把匕首又递了过去,拽了一把才松手。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不明抢么……不过换几个王府侍卫应该也不亏……
亏不亏的……
林墨第二天颤抖着手拿着一张信纸,谁送侍卫还要我自己掏俸禄啊?
而且,怎么这么贵啊!!!
林墨和彩衣靠在庭院里的柱子上看着从英王府来的三个人,其中两人穿的一看就是侍卫模样,笔直的站在门旁一言不发,另外一人名叫方辰,穿得倒像个公子哥儿,抱着怀里的刀悠闲地坐在廊下。
“小姐,”彩衣凑到林墨耳边低声说,“那位怎么看着不像侍卫啊……长得倒是怪好看,我看比沈将军也不差,”她看方辰没看向自己,又悄悄说,“就是比你像主子多了,感觉是花钱请个大爷呢……”
林墨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脾性,王府也没和自己交待什么,这人看着确实比自己有派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英王把自己家哪个难搞的刺头儿亲戚塞他们家了,但看着又是谦和有礼、沉默疏离、一副高人模样,贵气养人,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她也悄咪咪地说,“可能真人不露相吧,你知道他一个月多少俸禄嘛?”林墨伸出两根手指。
“二两?”彩衣低声惊叹一句,“有点儿贵吧……”
林墨白了她一眼,又低声说,“格局要打开,是二十!二十两啊!”
这回彩衣可压不住声量了,眼睛瞪得老大,嗷一嗓子,“二十两……”她看方辰朝她俩看过来,急忙捂住嘴,一脸肉疼的直跺脚,“小姐你给他送回去啊!英王是不府上没银子吃咱回扣呢!二十两!一个人再好有啥用?这价钱京城好的侍卫你能请一溜儿,一个挨一个站着能把咱大门都堵上!咱花这冤枉钱呢!别说咱家夫人了,就是王府的妃子月钱可能都没这么多啊!二十两!这是吃了个铺子的钱啊!”
林墨看着彩衣叹了口气,当时英王府管事找林墨签的文书,直接去账房提的银子,她哪知道那么贵,看都没看就大笔一挥,一付就是一年,彩衣心疼,她知道之后那是脑瓜仁儿都嗡嗡的疼,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但面上得装的过去啊,她摆摆手,“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嘛!万一货不对板、被英王坑了,咱等沈铎回来,让他领咱退钱去。”
林墨刚和彩衣念叨完,刘掌柜就上门了。这刘掌柜是老刘掌柜的亲子,老刘掌柜在林墨母亲李家做工一辈子,能干又朴实,他儿子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为人也像他父亲般厚道。他之前只掌着酒楼,但账目上一直借口压着一部分没给张氏,这回林墨接管就直接给这位少东家攒了不少银钱。林墨没学过会计,也不懂做生意,深知外行没法儿领导内行,铺子情况了解个八九不离十后,就让刘掌柜管着自己所有的铺面和田产,薪水也给人涨了一大截,又和刘掌柜商量给家里的老伙计和佃户都涨了钱。林墨觉得自己本就是坐享其成,还落个大方宽厚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但刘掌柜还是坚持一个月来府上送回账本,把几个铺子的账目都交代清楚,他抱着一定要让少东家也有掌家本事的念头,把账目明细讲的清清楚楚,下面人的疏漏错处也交待的明明白白。林墨知道他的好心,自己也认真的学习,毕竟有原来数学的底子在,几次就掌握的差不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还能教教彩衣。
这次来刘掌柜倒没拿账本,只带了顺祥斋新出的点心,还有新打的首饰样子。林墨原本也是个汉服迷,簪娘的视频没少看,自己还跟视频学做过唐果子,她把样式都画给刘掌柜,结果做出来的比她想的还要精巧,她顺便央英王在王府席面上用了几次她家的点心,精致又美味,一下便在京中火了起来。首饰铺子除了现有的,林墨还想走定制路线,毕竟京城贵女攀比之风盛行,每个人都希望独树一帜,林墨又结合之前去故宫和各个博物馆看的首饰样式,画了很多图样,恰巧赶上英王母妃寿辰,她又巴巴的送上王府一双金镶伽楠香木寿字镯,受皇贵妃盛赞,这贵人一认可,这生意便算成了。
虽然林墨的生意是有声有色,买果子、打首饰甚至还有人上门求着要插队,但士农工商,最看不起的就是生意人,这些人一面求人一面鄙夷,于是林墨的奇技淫巧受人夸赞,名声倒是一点起色没有,不过她倒是乐得自在,清闲自在才是真的,虚名有什么用。
“新出炉的果子,李师傅还调配了新的馅料,东家尝尝。”刘掌柜笑眯眯的站着,他也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隽,为人和善,做生意向来双赢为上,亏是一点儿都吃不了的。
“你也来啊。”林墨拿一块儿放在嘴里,彩衣已经在林墨的念叨下习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拿了一块塞嘴里,又拿了块强塞到刘掌柜手里。
彩衣这丫头是口齿伶俐,但心思单纯,林墨嘿嘿笑着看着她俩,这丫头就从没留意刘掌柜带的果子都是双份,首饰除了适合小姐的,也必有一两件素雅俏皮的,每每林墨送给彩衣,彩衣都只觉得是小姐好,倒没察觉别人的心思。
“那位方公子在下查了查,”刘掌柜说,“京中认识他的人不多,据说是英王前几年游历所识,此次一道回了京城,一直住在王府,他露面次数少,具体来历王府有些人也不很清楚。”刘掌柜顿了顿,“但在下推测,这位方公子口音自江南,而江南与英王能相交的,确有个方姓大族。”
“哦?”林墨喝了口茶水压了压,“江南?那英王让他来我家干嘛?和母亲李氏一族有什么牵扯不成?”
刘掌柜笑着点点头,“如果真是方家的人,英王留他来咱家倒也合理。方家和东家外祖李家都是江南望族,如今李家式微,方家却仍如日中天。但听说方家极重视大房长子一脉,这位方公子能自由行走,又得英王重视,更有可能也是大房中人。”
“那他还需要小姐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薪水啊?”彩衣吃得口齿不清地说。
刘掌柜笑了笑,“总不能真的让方家的少爷来咱们府上为奴为婢吧,或者是王府如今出了什么变故,无法安置,又或者……”
“又或者英王听闻我要回江南外祖家,借李家和方家的交情要做什么事吧。”林墨掸掸衣衫,“既是个祖宗就好好供着,万一从他家流出点什么油水让咱捞着了,那老大个财神爷在家摆着,让我天天拜都行。辛苦您操心,”林墨看刘掌柜要告辞,“彩衣替我送送刘掌柜,顺便提个食盒带几个菜回来,中午就不开火了,吃现成儿的。”
因为沈铎的缘故,无论与他结亲与否,若真有皇位之争,自己也定是英王一派,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必不可能,只能顺其自然。被英王当作工具,那便老老实实做个耳目闭塞的工具好了。
盒子里的点心还不少,彩衣去趟酒楼估计得吃撑了才回,林墨拿下去给大家分了,又特意端着盘子留着几块自己觉得好吃的给方辰他们送过去。
“两位大哥,我这儿不比王府,连账房都不在院儿里,没什么可偷的,你们也不必拘谨,也去吃吧。”林墨笑道,又把盘子递给方辰。
“我不喜甜食。”方辰答道。
“那你吃那个黄的,”林墨努努嘴,“咸口的,好吃。”
方辰看了眼,拿起来一口吃完,“听说你家来客人了。”
“我家?林府?”林墨在他身旁坐下。“和我有关系?”
“算是,”方辰说,“清河县令张志诚之女。”
“我继母的外甥女?来干嘛?选秀啊?”林墨不以为然。
“不日入东宫,为太子奉仪。”
做太子妾室?好歹是县令女儿,不去嫁人为妻,巴巴的给人做妾,太子妾室就更光宗耀祖么?想不通。林墨撇撇嘴摇摇头,又忽然觉得不对,“这什么时候的事?”
方辰看着她,“入东宫的名录,年初就定了。”
年初?那自己还没来这个世界呢。那张氏污蔑自己清白是为了什么?和沈铎撇清关系全力攀附太子?还是想让她女儿嫁给沈铎拉拢沈铎?亦或是脚踏两条船,想要英王庇护,又想借太子东风?还是她这个蠢货单纯是受人利用?看来英王和太子之争比自己知道的要早的太多。林父四品言官,并无实权,向来立清正人设,林家世代官阶不大,但从未涉及党争,他知情吗?他又如何抉择?这就是英王所说的盘根错节?
方辰见林墨眉头紧锁,道:“林家如何,影响不了沈铎,也影响不了英王。”方辰犹豫了下,“但你对于沈铎,终究不同。对于你母家,就算闹掰,你也该多关心些。”
“你和沈大哥很熟?”
“性情相投。”
“那你认识我外祖吗?”
“与令舅有过数面之缘。”
“那张家姑娘长得怎么样?”
“长得……”方辰想了想措辞,“无论长相还是举止,据说都是太子中意的类型。”
“太子中意什么样的你都知道?”
“这不算什么秘密。”
“那这些年口味不会变?不会又是个大胖橘吧……”林墨低声念叨,也没管方辰一脸疑惑,“我要回个林府,你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