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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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兰帝都，紫宸殿，曾经修为绝世的神官也终究老去，空桑第一人的术士也抵不过岁月的诅咒。
曾经拨弄满天星辰的手无力抬起，在这里等候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在梦华王朝动乱之中登基的帝王即将死去，众人哀恸至极却无一人敢哭出声。
大家都知道，这位陛下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
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亦或是亲属都无法否认时影确实是一代传奇的帝王，他这一生平海国，荡冰夷四境祥和，六部清平，在位二十几载屡次降税并行均田制，无论耕者游商皆有其田土，民少饥寒，岁大治。
更有后世修史者惋叹：“他是有为之君，可惜难敌命运。”
令人惋惜的是，这位名载史册的帝王至死也没有一个继承人，膝下只有一个未及笄的女儿。
听到殿里的哭声，时影在昏昧里清醒过来，他的眸光依旧如少年时一般澄明，结发的妻子不顾形容跪在他床前，眼泪一滴滴滚了出来。
年幼的女儿拉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睛被侍奉的宫人抱在怀里哄走，素白的帐子落下，父亲的手垂下。
这便是她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床榻上的帝王还不算衰老，他两鬓乌黑依稀望去还是朱颜少年时惊鸿一瞥的冰雪颜色。
她痛哭起来，涕泪连襟，一时哽咽不能语。
少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纵然后来他为了继承人违背当时的誓言纳其他六部女儿进宫也不曾动摇她的位置。
白族是陛下母族，白王已死，此事到此为止。
朱颜每每想起此事，又看见少年时的好友雪莺还能抱着她的孩子就心如刀割。
并非如同朝野流言出于陛下曾有意立雪莺郡主为妃的嫉妒，只是她失去了孩子，你的孩子却平平安安生了的嫉妒。
每一次她看见那个被雪莺抱在怀里的孩子，她都会想起她昏死在紫宸殿前穿鲜血染红的软银白合裙。
软银白合裙，原是腹中骨血染红。
仇人日日在眼前，丧子之痛却不能报，不久后宫里就传出帝后癫狂流言，常有洒扫宫人看见在冷宫独自赤足红衣面带傩面歌舞的女子，形貌酷似帝后。
六部亲王纷纷上书废黜帝后位再择贵女为后，帝王言故剑情深故事不愿废弃发妻，民间有歌赞叹此举。
“微时剑，不得弃。南园爱，何能弃？少年结发为夫妻，那得富贵便相易？”
帝后情深的故事被载入史册人人传唱，无人窥见情深背后的愧疚与无奈。
直到他奄奄一息时，他终于说出那句迟了十几年的话。
“我错了，阿颜。”他如十几年前送她出师一般摸着她两鬓头发只摸到那些冰凉的钗环坠在发髻侧。
除此之外，夫妻再无一言。
朱颜从容掩去泪水，裙袂如云缓缓移来，仪态端方。
下一刻她在他耳边轻语：“永隆已先走一步，师父黄泉路上可不孤寒了！”
他费劲心血让那个帝王谷里跌跌撞撞的小姑娘成为云荒仰服四合归心的帝后，可此时此刻，他终于悲哀地认识到，她的确是个合格的帝后了。
足够果决，足够狠辣让时影想起那时漱金台前少女持剑杀来的眼神。
既无愤恨，也无惧怕。
那是失去一切的人才拥有的眼神。
当年三个在九嶷山修行的少女，原来冥冥之中都做了相同的选择。
明徽帝在悔恨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眼珠还睁着。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死去的人还在为活着的人忧虑。
她与时影的身躯在身后群臣推开的日光里化为金色齑粉，流连在空中飘荡。
明徽二十六年，五月十五山陵崩，后方泣焉。及哭止，百官入视，乃得后已死。百官叹之不已，后人称百年未有此情深。—《云荒六合书明徽帝本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