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
林灿没有想到。
门的背后，房间内会是如此香艳的一幕。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海藻一般漆黑的秀发蜿蜒而下，白皙光洁的背脊朦胧的隐在半明半灭的光影里。
背影的主人显然知道自己极美，动作是带着勾人的优雅。
林灿忍不住红了脸，她轻咳了一声，听见眼前人慢悠悠的开了口。
“吉尔菲艾斯阁下，你不过来，是在害怕吗？”
“艾尔啊。。”
“诶？”
黑发少女转过身，手里握着银纸的匕首，见到眼前的林灿，冷冽的笑容停止了。
哐当——
金属撞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林灿弯下身，伸手捡地上的刀。
腰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是爱尔茉莉德抱住了她。
“殿下。。。”黑发少女的声音满是哭腔，“殿下，你真的没有死，你终于来救我了。”
林灿轻柔拍着她的背，指尖抚过她黑色的长发，以缓解她不断颤抖的身体。
“爱尔不用害怕。”她安慰。
爱尔茉莉德哭了好一会儿，又听了林灿讲一些在同盟见过的新奇事物，情绪才逐渐的平复下来。
破涕为笑。
黑发少女笑着穿好了裙装，又抱着陛下的手臂撒娇，像是回到了新无忧宫的那些温馨时光。
“对了陛下。”女孩抬起头看着林灿，眼里全是期待的光彩。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夺回皇位？”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殿下，我也想亲自向莱因哈特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温馨的氛围一扫而空，林灿黑色的眸子望向她，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
她已经从吉尔菲艾那里知道了爱尔茉莉德家族事情的经过。
立典拉德家族的覆灭从法理上来讲是毫无道理的事情，或许只不过是向莱因哈特表忠心的姿态还不够低，又或许是位高权重无论如何表态也无法彻底得到他的信任。
爱尔茉莉德恨莱因哈特是应该的。
但是，纵观历史长河，权利斗争一向残酷血腥，心软的那一方往往就是彻底的灭亡。。。
“殿下。”
爱尔茉莉德不住的摇头，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女了，长久的沉默和愧疚的眼神已经让她明白了殿下的态度。
殿下和她不一样，并不恨莱因哈特。
但她依旧还是不死心。
“是因为殿下依旧爱着莱因哈特吗？”她问。
“其实和这个没有关系。。。”林灿的声音弱了下去，她坦白，“当时我是自愿假死的，只是不想在帝国待下去了而已。。。”
“就算如此，您为什么要把帝国留给莱因哈特这个野心家？”爱尔茉莉德问。
“就是，其实莱因哈特还可以吧。。。他改革黄金树王朝的弊政，百姓拥戴。。。这。。。”
“殿下想说，大贵族被肃清，被流放这都是历史车轮下的小小尘埃，是改革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爱尔茉莉德曾经天真，但她并不傻，长达十年的宫廷生涯令她知晓权力斗争的本质，如果不经过鲜血的洗礼，谁会把突如其来的变革当一回事。
可是。。。
“爱尔。。我不是。。”
爱尔茉莉德看着林灿犹豫的样子，愤怒涌上心头，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踮起脚尖，抓住了高挑少女的衣领。
“可是，殿下请你告诉我，凭什么我要成为代价，而不是莱因哈特成为那个代价。”
“莱因哈特的存在总归是为更多的人谋求了幸福。”林灿试图辩解。
听到红发少女软弱无力的解释，爱尔茉莉德慢慢的松开了手，她笑了，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之中回荡
“殿下可曾听说过电车难题？假如有朝一日，莱因哈特为了2000万可能会战死的士兵的性命，牺牲了200万平民的性命，您一样还是会为他辩护吗？”
林灿知道电车难题。
爱尔茉莉德所描述的场景，恰如决定对日本投放核武器的范柯西。
人类的性命不应该这样随随便便的用数字衡量。但是如果带入那个画面。。。莱因哈特必须要做出两难的选择。
高空的飞机上，金发的飞行员迎着强烈的气流，按下了那个会夺取无数人生命的按钮。
心脏在她的胸膛之中不断跳动，血液流过她的四肢，她才发现自己或许真的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想到莱因哈特面对道德和理智的考验；想到莱因哈特可能会在之后的日日夜夜不断的面临良知的折磨而食不下咽。
林灿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心痛————莱因哈特不应该一个人去承担这样的选择。
这种困境又不是莱因哈特一个人所造成的，那这种折磨又凭什么由他一个人承担？
明明是全人类共同的罪恶、仇恨、不平等、战争。。。
「莱因哈特只是被时代所选择的那个代表大家做判断的人，我并不只是为他辩护。」
她听见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眼前的光影分崩离析。
爱尔茉莉德的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细长的脖子上，有鲜红的血迹隐隐的落下，林灿手急眼快夺下了刀。
“殿下，那你救我又是何必？”
黑发的少女虚弱的倒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形成了一幅对比鲜明的抽象画。
“明明是您已经选择了莱因哈特。”
————————————
房间内的对话之后，爱尔茉莉德消失了。
林灿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回同盟，却遭到拒绝。
「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殿下您。」
林灿无言以对。
她是真的对不起爱尔茉莉德的。
如果她当时留在帝国，如果她像是老皇帝所期望的那样，嫁给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对于旧贵族的掌握或许就能更加牢固一些；或许就能更加兵不血刃的控制权利；再不济，至少，成为了皇帝的她也可以网开一面，救下爱尔茉莉德一家。
。。。
林灿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的身影越来越淡，消失在视野之中。再拜托吉尔菲艾斯以后能稍微关照一下爱尔茉莉德。
红发青年将林灿送上离开的飞船，挥手道别，转身离去，在林灿所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打开一扇门。
他快步上前，“莱因哈特大人。”
房间内一个身披斗篷的金发青年透过玻璃眺望远方，他的面前是璀璨星空夺目，却只显得他的气势更惊人。
听到来人的声音，他也没转身，只是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都处理完了。”
“是的。”
天边划过一道痕迹，是飞船离开的残影。
吉尔菲艾斯看着这一幕不解的问：“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留下？”
“吉尔菲艾斯。”金发青年的声音像是叹息，“你觉得弗拉梅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留给我？”
“因为公主殿下爱着莱因哈特大人。”
听到这话，看着窗外的莱因哈特转过了身，笑了起来。
“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现在我才明白。”
“这只不过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帝国，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丢给我罢了。”
沉默许久，他打开了悬浮显示屏，发光的屏幕上，赫然是弗拉梅挟持德怀特·格林希尔的录像。
3D视频里，红发少女一身常服，眼神坚定，面对无数枪口却不畏惧，是莱因哈特没有见过的认真。
他说：“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毫无疑问弗拉梅真正相信的、在乎的是同盟的那些民主人士。”
“其实这样很好不是吗？”
金发青年的眼里燃烧着冰蓝的火焰，“就用现实向弗拉梅证明到底谁才是对的。”
“然后，等她乖乖的自己回来。”
莱因哈特把他纤细修长的手指贴在下巴长，然后又重新播放了一遍录像。
————————————
「航班预计在15分钟后启程」
智提示音在飞船中回荡。
林灿望着无尽的星空，有些落寞，不只是因为又一次的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更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决定是否正确。
是否对无辜的人造成了更多的伤害？
历史或许就是这样。
黑格尔说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
她曾经以为是因为历史总在重复上演。
但是，现在她才明白，当人真的置身于一段历史洪流的时候，每个时代和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她总是试图傲慢的拿着过往的历史经验去求现在的解，假装将自己放在一个冷眼旁观的位置，自然只能驻足不前。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弥补的机会。
她将自己的脸死死的贴在玻璃窗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觉得好受了很多。
“弗拉梅。”
满目的星空下，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转头，是熟悉的黑发少女。
“你？”
“我呀。”黑发少女笑着指了指自己，把背上背着的一大袋行李放在地上。
“我看了你在同盟的录像。”
“我现在不恨你们了，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方法，用来对付他——我只是杀了他或者杀了你，哪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痛苦几个月。”
“我要慢慢的等，等你们有朝一日必然要争锋相对。等你有一天要把莱因哈特和同盟的生活放在同一个天平之上衡量。”
“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选择，他会怎么选择。那时候，才是对你们的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