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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醉山河二   宋时蕴 ...

  •   宋时蕴心头一跳,握紧了手中峨嵋刺。

      来者声音清朗温润,叫人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衣公子手持一柄绿光流转镶金翡翠盘云如意,打门外款款走来,衣角的鎏金暗纹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光。

      宋时蕴细瞧时方才发觉此人眉目张扬挺秀,星目棕瞳,身形挺拔,梳一个长尾编发垂至胸前,倒平添了几分柔美。

      “依我所见,这位公子并非玉满国人,而是江湖门派弟子,不知在下所言有几分真?”

      说着那人行了个江湖中不太入流的礼,宋时蕴本就不打算以读书人自居,毕竟文韬武略在她这里只有后半截,读书人的身份太容易被戳穿,于是隐去峨嵋刺装了个腔回他。

      “公子见笑,我等江湖草莽,学不得读书人半分,只忧心被先生公子们看不起,方才虚受了此等褒奖。”

      那人一听自己猜中了,便笑得捧腹,全然弃了儒雅风流气,用翡翠如意虚空点宋时蕴两下,才又道:“你呀你,经不起一点子推敲,一炸遍全抖漏出来了,说来可爱又可笑!”

      三明先生见自己的话丢出来凉了半截,颇有些赌气意味地怪道:“小易公子何处去?怎么有闲心来我这处寻个热闹?”

      “我不寻热闹,寻的是眼前人,”小易公子低头对宋时蕴行以世家大族之礼,“我见公子虎口生茧,想来是自小习武之人,我今有要事相托,敢问公子出价几何?”

      说着替宋时蕴将后背上一根小枯草取下,轻轻搁在手里细捻。

      宋时蕴一瞧,暗惊此人心思细腻,衣着不俗,竟不知他作何打算,需先应承着,免遭祸事。

      “在下初到玉满国,也不知此处铸剑,吃酒为价几何,公子不嫌弃我已是大幸,又岂敢妄自出价。”

      言罢,宋时蕴突觉牙酸,这些话原是随师父造访各大门派时学来的,当时只觉长老们拿腔拿调,行事作为磨磨唧唧不痛快,现在才知其中玄妙莫测。

      “啪——”

      三明先生听到这里便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两人你来我往,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遂心中烦恼不可抑制,惊堂木猛地一拍,怒斥一声灰溜溜转身撤下台去了。

      “三明先生走好——”

      残诗已全,宋时蕴目的已至,自是笑颜相送乐得轻快。

      ——

      出了茶馆,天色将黑。

      寒月孤鸦皆向天边儿去,行人却匆匆行至月圆处。

      街道上多数铺子都闭门归家团聚,红枫洋洋洒洒铺了一地,无人清扫,寒冷长风一过,就更加无章散乱了。

      两人在寂寥萧瑟的街上闲步片刻,敲定了请宋时蕴做贴身护卫的价码,又互相打趣着闲聊几句后,远处才出现一架华贵车轿,摇晃着彩花灯笼,向二人行来。

      “嘿——在这里——”

      小易公子等得浑身发冷,忙跺着脚跳起来高高挥着翡翠如意,满心的欢喜洋溢在脸上,又见轿子一步一挪实在缓慢,便心急地领着宋时蕴朝那方跑去。

      “对了,我叫易表仁材,你叫什么?”

      什么?

      一表人才?

      宋时蕴正跑得脚下生风,突听这个名字竟是一个踉跄险些被自己绊倒。

      “……”

      嚣张!

      这名字起得好生嚣张!

      宋时蕴如是想,想着想着开始蹙眉忍笑。

      “我叫石蕴,”忍来忍去终是卸了力气,干脆笑道:“令尊起得一手好名。”

      易表仁材自是知晓她在取笑自己,从小到大吃不得一点亏的公子哥不乐意了。

      “想来你们江湖子弟骑惯了马,是瞧不上软锦马车的,所以我特地为你备了一匹好马!”

      “……?”

      啊?

      人言否?

      如此寒风如此夜?!合着那么大一顶轿子,你一人坐不怕闪着腰啊!

      虽说是拿钱办事,宋时蕴也任性逍遥惯了,马车确实坐不称心,但被人这么挤兑一下,心中实是不爽,却也无奈,原是自己不该取笑人家罢。

      斗嘴的话在口中转了几个圈,但想到自己连住处都没有,要么跟大腹便便的商贾的行李挤一处,要么在苦寒的将军庙度夜,一咬牙将话咽了下去,费力挤出一个笑。

      “……去往何处?”

      易表仁材见宋时蕴吃瘪,随即乐呵呵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答:“玉满国皇宫!中秋宴!”

      宋时蕴一惊,敛了神情。

      暗自琢磨昨夜在皇宫听到的唱词,又结合官兵封宫联想出此事定不简单,说不准这次中秋宴就是借机查案。

      料不定还有江湖门派混入其中,宋时蕴抬手摸了把脸,确定易容完好才松下一口气。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易表仁材跑得飞快,一时间竟不输宋时蕴,他未听得答话,便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不说话?”

      宋时蕴偏头看他,刚巧瞧见他笑嘻嘻满面春风,整齐的牙床里缺了一颗虎牙。

      “担心漏风。”

      ——

      中秋夜,星子杂乱无章的缀在夜幕里。

      狂风在有序的高墙间乱舞。

      宋时蕴骑在高头白马上,身下跨的是玛瑙珠翠攒成的璎珞织锦鞍鞯,脚下走的是白玉镶边青石阶,马蹄轻快地踏在上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

      “阿嚏——”

      马车里的人闻声恍然惊醒,以为皇宫就在眼前,遂整了整衣冠,拉开锦绣祥云纹帘子朝窗外看去。

      只见宋时蕴稳稳端坐在骏马上,腰背直挺挺的像是边关打了胜仗,意气风发朝觐述职的将军,就是大好的少时年岁,怎偏爱穿这乌漆嘛黑的衣裳。

      若是夜里单叫人远瞧这一人一马,竟像是夜行猎物的阴兵将军。

      思及此处,易表仁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瞧着还有些时候才到宫门,便放下帘子又闭目养神去了。

      宋时蕴打完喷嚏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被死物注视着一般,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去刚好瞧见易表仁材将帘子搁下。

      大概是嘴闲久了,宋时蕴浑身不自在。

      正思忖有什么话头能勾起雇主的兴趣,抬首就见皇宫西北角上有座灯火辉煌的阁楼,傲视群雄般挺立在空中,四下竟无一座宫殿敢与之媲美,皆是灰灰淡淡顾影自怜去了。

      不自主想起话本书册上说的深闺怨女。

      “传闻宫门深重,宫女太监有志之士若死于非命,便是弯弯绕绕出不去,经年累月的就成了鬼窝子。”

      “小易公子怕鬼么?”

      吹了一路寒风,宋时蕴嗓子坏得更厉害了,一开口好比那破锣古车,再被左右横穿而来的泠冽一撞,竟像是幽怨鬼叫。

      再细细一想。

      嘿!

      音调与昨夜那可怖唱词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马蹄猝然凌乱。

      轿子四角挂的灯笼随即闪烁。

      吓得马车左右两侧随行赶马的佣人对视一眼,皆不敢正眼瞧马背上的人,只得狂抓一把后背,搓着掌加紧了车马行进的速度。

      宋时蕴悄悄抬眸瞥了他们一眼。

      心道难怪今日满街人群对昨夜鬼号之声闭口不提,仿佛被抹去了记忆一般,原是敢怕不敢言啊。

      “怕什么鬼!”

      “你再胡说小爷我送你去做鬼!”

      易表仁材本就心中忌惮,又听宋时蕴没来由的这么一提,瞬间汗毛倒竖,扬手将帘子一掀,眉头一蹙,好看的眼睛睁得溜圆。

      “哈哈哈,小易公子切莫动怒,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这皇宫守卫森严,既是重臣中秋宴席,必有皇帝亲兵守卫,小易公子又不怕鬼怪之类,何必花些银子与我这武夫,莫不是无聊耍我?”

      “你不知道弑师魔头小醉山河来玉满国?”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银铃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

      行至近处那二人匆匆瞥过宋时蕴一眼,又用力夹着马腹跑远了。

      宋时蕴见状心念一紧,此二人乃是江湖中的赏金手,因其舞姿绝妙,又称金舞双煞。

      想看她们一曲,要么千金请之,要么以人头献之。

      不好!

      今晚要出大乱子了!

      宋时蕴暗自思忖,金舞双煞曾奉命要来取她人头,结果被她一把银伞打得落花流水,二人临走前还扬言,若是有朝一日再会,必定要她狗命,狗不狗命的不要紧,重点是她的武功路数已经被二人知晓,若被二人知晓真实身份,必定再起风波。

      漆黑的眸子里冷光流转,玄色披肩高高扬起,在风中发出裂帛之声。

      溜?

      不行!

      宋时蕴摸摸自己空荡荡的荷包。

      江湖中人,哪能食言而肥!

      易表仁材见宋时蕴看得出神,便半眯着眼,裹紧了雪绒袍子,棕色的瞳仁透过夜幕疑惑地打量着眼前人,左看右看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竟突然沉默了。

      宋时蕴好一会儿没听到声响,想起被打断的话,便转头问他。

      “小易公子方才说我不知道什么?”

      岂料这一看不得了,恰好对上易表仁材探究的目光。

      他眼神一凛,倏地一下在马车中跳起来。

      “砰——”

      是头与马车木顶相撞的声音,响,但沉闷。

      是颗好头。

      宋时蕴正欲发笑,就听他发出一阵惊呼,高声几乎刺破宋时蕴的耳膜。

      出言更是吓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啊——”

      “你你你……竟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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