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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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闻萦有时会想起跟苍遇见时候的场景。
她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才会让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他们相遇，就像两颗运行轨迹毫不相干的小行星毫无预兆地碰撞在一起。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某种夸张手法，而是切切实实的，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闻萦在去到苍所在的世界之前，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高中生，不出挑，不高调，不特立独行，跟身旁大多数同龄人一般无二。
命运选中了她，于是她毫无准备地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到处都是怪物的、尔虞我诈的、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世界。
在苍的口中，它被称为“末世”。
于闻萦而言，这个词并不陌生，她所处的时代有不少以末世为背景的幻想小说，而身为女高中生的她，对于这类小说绝不只是听说过的程度。
但幻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闻萦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苍，他正在根据远方的动静判断哪个方向是安全的，该往哪边前进。
“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苍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他的身形瘦长，动作凌厉果决，跳下来的动作颇有那种运动员的美感，他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给出一个方向，“朝东走，跟上。”
他似乎没听清自己刚刚的话。闻萦想着，默默跟上了苍的动作。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行走了大概三四分钟，苍突然开口了。
“不是说有问题要问？”
“你听到了啊？”闻萦险险一个踉跄，“那你都不应一声！”
“我应了啊。”苍看着她平地摔的狼狈模样，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我说了个嗯，你没听到吗？”
行叭，你是大腿，你说了算。闻萦瘪了瘪嘴，提出了那个她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带上我这个拖油瓶？”
“就这…？”苍似乎是没想到闻萦的问题居然会这么的——幼稚？呆愣了半秒，旋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笑，声音大得闻萦怀疑会把远处的怪物吸引过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苍这么说着，抓乱了闻萦的头发。
“想带就带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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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末世是死亡的代名词。
这个道理，显然出生和平年代的闻萦并不能迅速意识到。
尤其是在她成功抱上了一条大腿的前提下。
但末世显然不会这么仁慈地轻易放过她。
这天，是闻萦和苍组队的第十六天。
他们遇到了人。
这十几天来，不知道是苍的刻意为之还是末世本就人烟稀少，闻萦就没碰到过一个苍以外的人类。
因此，在远远见到陌生人身影的时候，闻萦还是挺高兴地冲了上去。
一旁的苍显然不像闻萦那么兴奋，他只是停下了脚步，而后慢悠悠环起了双臂，等待着那人前来。
“你好，请问——”问后的字眼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闻萦就倏地顿住了。
她骤然瞪大的墨色瞳孔中，凭空映出一道足以割裂天地的冰冷利光，那道利光浑不在意地掠过俨然已经呆愣住的闻萦，直直冲向了她身后的苍。
“多日不见，你看起来悠哉得很啊，还有闲心养起了小宠物？”
来人声音清冷，出口却是调侃。
闻萦僵硬地转过身去，看着两道同样瘦削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打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交错，兵刃相接铿锵。
“是啊。”苍甚至还有心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那人眨了眨眼，“是不是很可爱？”
“啧。”
那人半是嫌弃地啧了一声，手下动作越来越快，他的面容也变得越来越狰狞。
“你好像变弱了啊。”
伴随着这句落下的，是那人狠狠刺出的一刀，不偏不倚，直直砍向苍那毫无遮蔽的脖颈。
“苍！”
闻萦失声，她眼睁睁看着苍的头颅就像切豆腐一样被那人毫不费力地割下抛了出去，身体在失去操控后无力地倒下，血色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闻萦的视野。
“苍……”
她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将苍的头颅捡回来放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上，透过朦胧的泪，她甚至还能看清苍嘴角扬起的熟悉的弧度。
“为什么……”
“末世就是这样的，可怜的小兔子。”那位不知名的杀人犯走到闻萦身边，伏下身轻轻擦去闻萦眼角的泪。
“那么，祝你好运。”
他很快走远了，只留下闻萦一人，抱着苍的尸体怔怔出神，任由鲜血染透她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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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苍死后，闻萦变成了一个人。
之所以不说又，是因为她在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遇上了苍，之后就过上了抱大腿摸鱼的生活，而她一个人流浪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分钟。
闻萦步履蹒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荒废道路上，她的身上还沾着苍的血，血迹干涸后顽固地留在了衣服上，也有些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十分不舒服，但她不敢停下来找一处水源仔仔细细清洗一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又或者只是不安全感在作祟，苍死后，周围怪物的嚎叫声突然大了起来，仿佛在恶意地捉弄着她，让她猜测它们大概还有多久到达她所在的位置，迫使她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再往前走。
十多天的独自流浪下来，闻萦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样通过脚印以及怪物留下的其他痕迹来判断怪物的行踪和经过的时间，哪里存在食物和水源的可能性更大，腐烂到那种程度的食物是可以下肚的。
至于身上的臭味？只要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她就像是一株失去大树庇护的小草，被迫在风雨面前强制地、迅速地成长起来。
再然后，她就遇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卷曲头发，鼻翼带着一颗不明显小痣的男性，之所以将那颗痣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个人是趁着她在睡梦中的时候接近的。
那时候，闻萦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场所打算睡一觉，迷蒙中似乎察觉到来自附近的窥探，她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的是他凑近到放大的脸颊。
那颗痣就那样深深刻在了闻萦的记忆里。
“哪里来的可怜小叫花，居然把自己弄得这般邋遢。”他这样说着，捏着鼻子将她提到了一个水池边，让她把自己拾掇干净，还好心提供了衣物和吃食。
就在将自己重新收拾出一个人样的闻萦以为自己这是抱上了新的一条大腿，期期艾艾地凑上去想要问问他们这是要往哪儿去时。
那个人伸手在她额心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
“小叫花，我捡你回来可不是把你当宠物养着玩儿的。”
他弯起眼，浑身散发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你的食物，你的衣服，你的水，这些都得靠你自己去挣，明白吗？”
于是闻萦跟着他，过上了更痛苦的生活。
尽管跟着那个人，生命有了保障，生活质量也有了明显提升，但是。
那个人有时候会突然从远处赶来一头怪物，强迫她举起刀去面对；有时候又会将她从睡梦中叫醒，让她判断是哪个方向来了脚步声；有时候则是让她走在前面，要求她在固定时间内找到他所要求的物品。
自己遇到了一个神经病。
闻萦这么想着，再度朝着面前的怪物砍下了刀，温热的血水溅在她的脸上，而她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擦掉，继续砍下去。
日子就这么继续走了下去，直到某一天，那个人带回来了闻萦见到地第四个人。
“举起你的刀，杀了他。”
他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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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闻萦不打算杀与她无冤无仇的第四个人。
她将刀对准了那个人。
那个一路带着她、教导她、磋磨她的人。
“如果必须要杀一个人的话，杀你也是一样的吧？”
闻萦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在说话。
“噢，当然。”那个人眯着眼笑了，目光中透着赞赏与满满的成就感，“如果你愿意的话。”
闻萦却不想与他废话了。
她知道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对上那个人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她甚至隐隐期待自己能够死在他手下。
她开始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
无止尽的废墟，杀不完的怪物，接触不到的同类。
或许，死过一回，就会发现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场荒诞至极的梦境，就能回家了。
闻萦握着刀，朝着那个人的胸口不管不顾地挥过去。
在她的设想里，他会躲开，会回击，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然而并没有。
那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手上的刀子刺破他的胸膛，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面对闻萦的震惊，他笑得很开心。
“亲爱的，你的出师礼比我想的更完美。”
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本该昏睡的第四个人的掌声。
闻萦呆呆回过身去，就看到第四个人施施然坐了起来，对上她的视线后，十分坦然地歪了歪头。
“这种时候不应该有掌声吗？”
“亲爱的——小闻萦？”
闻萦拔刀的手一顿，像是有一根线在脑内将那些莫名的繁杂信息纷纷串联到一起，许久，她哑着嗓开口，唤出了那个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念的名字。
“……苍？”
“呀，被认出来啦。”苍笑眯眯地鼓掌，尽管他并没有半点想要隐藏身份的意思。
“是你……你没死？”
“是我，我没死哦。”
“……”
“都是我哦。”
苍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起身上前，将整个人僵住的少女拥进了怀中，全然不在乎她身上的血液会不会将自己的衣服染红。
“看小闻萦很想我的样子，我就回来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刺激。”
闻萦在他怀中轻声应答，伴随一声极轻的“噗”，刀刃再度刺破了人的肌肤，在苍的胸前绽开第二朵殷红的血花。
“小闻萦好狠的心啊。”
苍仿佛感觉不到痛意一般，微俯下身，在闻萦的颊侧落下一个轻如雪花的吻。
“等我再来找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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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时间因为苍的存在逐渐变得荒诞而漫长。
有时，闻萦会在苍刚露面的时候就下手，爆头、腰斩、绞杀，她甚至自学成才地学会了用枪。
有时，她会任由苍跟在自己身旁，仿佛隐身人一般，不去看他，不去理他，不去管他，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有时，她也会同苍沟通，为了追求新鲜与刺激感，她也尝试过跟苍拥抱、接吻、做.爱，在两人的最高.潮将刀子刺进苍的体内。
对此，苍从不躲避，毫无怨言，最多的也只是笑眯眯地抱怨一句“小闻萦真是无情啊”，更像是一句轻微到毫无作用的撒娇。
她也曾经试着循着苍出现的方向去寻找他“本体”存在的位置，但终究无济于事。
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社会，那么，一切加诸人身的准则全都可以舍弃，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闻萦抬起头，迷蒙的眼底倒映出整个废墟世界。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突然想起和平世界的自己，和善的父母，交好的同学，安静而祥和的午后休憩时光，那些稀疏平常的存在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甚至她开始怀疑，是否她的那些平静安宁的记忆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而她只不过是从中醒了过来。
“小闻萦。”身后，苍亲昵地蹭了上来，微凉的唇落在她的脖颈间，将她的思绪从虚无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苍不喜欢闻萦的这种表情，每每她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自己无法触及到的，独独属于闻萦的存在。
明明闻萦从上到下都该是自己的。他将脑袋埋进闻萦的颈弯，这样想道。
闻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段日子，她跟苍说过很多，唯独那个世界的事情，她没有说过，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守着最后的净土，生怕被外界的野兽发觉，轻易污染了去。
“苍，你杀了我吧。”
闻萦第六百五十七次提出这个要求。
“都说了这么危险的想法小闻萦不要有。”苍啄吻着闻萦的面颊，“你可不像我能死而复生哦。”
“或许，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也能得到你的异能呢？”闻萦转身，手法粗暴地将苍按倒在地上，在苍含笑的瞳孔中一点点凑近了，“我杀过你，亲过你，睡过你，吃过你。”
“亲爱的，你不想要一个跟你一样，不会老不会死的同伴吗？”
她低下头去亲吻苍的嘴唇，喉结，胸膛，这是一场欢.好的前兆。
“…………”
不得不说，苍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
“谢谢。”
她这么说。
意识浮空的短短几秒，她仿佛听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萦萦。”
“阿萦。”
“闻同学。”
“闻萦。”
无数人的唤她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仿佛聚集在她的周围，以极其热烈的姿态迎接她，告诉她：欢迎回家。
那些嘈杂的声音中，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小闻萦。”
“等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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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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