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旱甘霖》隅夏

9、冬日积雪

　　具体是几月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窗外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三只小家伙站在枝头耀武扬威，家里外婆最喜欢的老式煤炉烟囱正不断往外冒着烟。夏卿禾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抱着笔电在看着什么，看到好笑的地方还会在地上笑着打滚。
　　插进来电话的时候夏卿禾还在地上趴着。“喂，你好。”夏卿禾连来电备注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嗯？夏卿禾你没存我电话？”光是听这欠欠的语气夏卿禾都能想到，他挑着眉故作惊讶的表情。
　　啧，无论现在夏卿禾回什么，江熠恐怕都要就这个事情挖苦他个十天半个月，一想到这夏卿禾就头大，早知道接电话之前就该先看看的。
　　当然江熠也不是专程打电话来抽查人到底有没有备注电话号码的。就在前一天江熠收到了《靛青》的样片，正想通知一下夏卿禾才打来电话。
　　小孩当然很开心，吵着闹着要看。本着基本的职业道德，夏卿禾并没有要求江熠直接发给他，而是应了江熠的邀请，到江熠家暂住两天。
　　刚巧离开学也不剩几天，夏卿禾索性拎着行李提前回了北京，一下飞机江熠就来了电话，一路把人接回自己家里。
　　这两天恰好寒潮席卷而来，街上根本站不住人。好在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是能找到不少玩乐项目的，光是游戏机加上俩手柄两人就可以玩几天几夜。
　　而且江熠给自己安置的游戏机自然也是顶配，把夏卿禾馋得不行，每天一睡醒手就已经摸上手柄了。
　　晚上夏卿禾洗完澡出来照例往肩上了一条毛巾就又准备坐下摸游戏手柄，却被江熠一手薅起来，拿起肩上的毛巾包着他的头发揉了起来，顺便还帮他按摩了一下。
　　“去把头发吹了，不然头疼。”江熠说着。
　　不得不说江熠按摩手法确实不错，夏卿禾被按得眯起了眼睛，道：“没事，我都是这样的，不会头疼。”
　　江熠劝说无果，干脆直接上手把人按在沙发上，自己上手给他吹干。“怎么感觉你像我家长一样。”夏卿禾上手把吹好的头发揉松拔至脑后。
　　“行了，走带你去看电影。”江熠拍拍他的肩，也总算想起了夏卿禾这次提前回北京的主线任务。
　　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江熠在家装了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虽说是家庭影院用料却是扎扎实实的，观影效果丝毫不输一线影院。
　　江熠手上的片源还没有公布过，目前也只有他自己看过几次，除去后期工作人员，夏卿禾算是第二个看到完整版的人。
　　《靛青》讲述了一个从小父母外出打工在山中和家中老人一起长大的苗族少年，在身边的同龄人都选择大城市更好地发展的时候，选择回到土生土长的家乡，传承祖辈苗染技术，重回大山的故事。
　　整部影片都只用村寨视角来讲述故事，从主角在村寨中无忧无虑的长大，到起一次去城中回到村寨那种无比亢奋的神情。再到上大学后对于自己来自家乡的自卑，在毕业后因为周围人择业选择而内心挣扎……一幕幕都只靠着村寨一点点镜头诉说，但又从一个个有限的画面中提现了主角的成长。
　　虽然参与了整部电影的录制，可夏卿禾还是看得十分入迷，尤其是看到主角在大城市读书回到寨子后少年因为思想上的极度不平衡而崩溃，正因为自己生在这片土地，看过了无数从山里走出来的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夏卿禾对此深有感触。
　　到电影后半程，江熠就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夏卿禾的情绪变化，更是在观察到夏卿禾在掉小珍珠之后在手边的零食桌上放了一包餐纸。
　　电影配乐下各色灯光映照在夏卿禾的脸上，一颗颗豆大的小珍珠从那人的脸颊滑落，衬得江熠自诩优秀的电影在此刻都显得黯然失色。
　　江熠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痴迷的看着落泪的神像，不敢打扰。
　　影片播放完毕，整个房间彻底暗下来，在黑暗环境下其他感官器官会变得更加灵敏。
　　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黑暗中江熠伸手握上了夏卿禾的手，手指不停摩挲着夏卿禾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形的心理安慰，但是却适得其反。夏卿禾回握住他，两人相握的地方逐渐升温，像是一把燎原大火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五脏六腑，势要将他们烧成灰烬。
　　良久，夏卿禾首先放开了手，江熠也起身去开灯，冷白的灯光在一瞬间铺满房间，夏卿禾习惯性地眯了眯眼，黑暗中暧昧的氛围似乎在一瞬间全都隐匿起来。
　　隐匿在北京冬夜阳台的积雪中，随着第二天朝阳的升起再无声消亡。
　　他们依旧是同事、好友、同校师兄弟……但江熠清楚，他比谁都清楚。
　　无论他们有多少种关系，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都不能带着夏卿禾迈出这一步，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往后的要夏卿禾走的是明亮大道，不能因为自己把他拉上一条不该他走的路。
　　几天后夏卿禾开学，顺理成章地搬回宿舍，返校的那天还是江熠送的。
　　自从那晚过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颇为微妙。
　　以前会做的动作，会说出口的话，像是在一夜之间被贴上了不行，不可以的标签，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要重新思考是否恰当，是否正确。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上了一个评判标准，要合乎规则，在评分内的才能被展现出来。
　　看着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在等红灯间隙，沉默了许久的忽然江熠开口说道：“你信我，今年我一定带你去盛花奖走红毯。”
　　盛花奖的颁奖典礼是国内一年一次最有含金量的影视盛典，国内多少影视制作人都以登上盛花殿堂为荣，在盛花奖上哪怕只是提名都已经代表了这部影片的含金量。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夏卿禾对此是想也不敢想，但江熠说了要带他去，他就无条件相信，哪怕这在他人看来只是一句痴心妄想的玩笑话。
　　“好，我等你。”夏卿禾琢磨着，似乎是觉得疏远了些，随后又补充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