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鸟》望野安

1、骄阳 “放学后，

　　有人说“要天上大雨落下一百年，人间才能忘却相思。”
　　林雾，你也太狠心了些。
　　夏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桌上，周常鸢趴在桌上转笔，在纸上描绘出讲台上低头写作业班长的轮廓，画出少女低着头时掉下的刘海，黑框眼镜下漂亮的眼睛，下了自习后。
　　周常鸢将画纸递给班长，笑了笑：“班长，我写作业的时候发现你的眼睛很漂亮，就画了一副，你看看喜不喜欢？”
　　班长抬起头看了眼，笑得很开心：“谢谢，周周！我很喜欢，第一次有人夸我的眼睛漂亮，你画会不会耽误写作业了？”
　　周常鸢笑了笑：“女孩子都漂亮，没事儿，我写不写也都那样。”
　　周围人听到周常鸢的话围上来。
　　“班长，我第一次见你眼睛就像琥珀一样！超级漂亮。”
　　“我也发现班长的眼睛很好看！”
　　“周周，我帮你补习，怎么样？”
　　“周周！外面有人找！”
　　周常鸢向外看了眼，回头对班长笑：“班长，自信一点，你很漂亮。”
　　打了个招呼就不紧不慢的向外走。
　　抬头，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干什么？有什么话快说。”
　　那人轻轻啧了声：“对别人那么好，还眼睛很漂亮，这么会把妹？到我这儿，怎么这么冷漠啊？”伸手拽了一下她的帽子。
　　周常鸢看了眼他：“有什么话快说。”
　　周随笑了：“行行行，我得快点说了，不然你青梅竹马的小弟弟得生气了，周末家宴记得准时来啊。”走之前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岁闻长长的眼睫铺成阴影。
　　周常鸢定定的看着他叫了声：“林岁闻？”
　　林岁闻抬起头唇角笑意不减：“嗯，我在，我来给你送伞，天气预报说过一会儿有雨。”
　　她没去接，只说谢谢。
　　林岁闻张了张嘴，定定的看着周常鸢。
　　姑娘太漂亮了，白皙的脸上打过来一束阳光，浅黄色的头发熠熠生光，琥珀色的瞳仁里倒影着人影，小小的耳钉反射出银光。
　　对，她很漂亮。
　　这或许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她淡淡的注视着他：“林岁闻，放学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岁闻愣了愣，木讷点头。
　　周常鸢笑了笑“伞你自己先留着，下午没有雨。”
　　她没做丝毫停留转身进了班里。
　　望着窗外的斑驳树影，仿佛又看到一个少年穿着校服在树下等她放学。
　　满学校种着法国梧桐，这是这所学校最大的特点，风一吹树影摇晃。
　　那时候她会缠着他叫他的名字，说要吃糖葫芦，说要坐飞机去大连，说要去看海。
　　旁边人推了推她，她回过头笑“是啊，他长得挺帅的。”
　　其实她根本没有听清几个小姑娘在讨论哪个男星，她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就拿着本子站起身走出班门，临走前对着同桌Wink，说到“要是老师自习突然来了，你就说我去医务室了，谢啦。”
　　她走下楼，跑到学校花园，拿出烟盒在手里把玩，摸了下兜发现没带打火机，她烦躁地把烟叼在嘴里，掏出画本，试着画出印象里第一次见林雾的场景。
　　男生稍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伤口，吊儿郎当的问她：“喂，你是新搬来的吗？我是这片儿的老大，以后跟着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后将小拇指伸出：“那我们得说好，你要保护我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
　　是你食言了。

　　过了不知多久，察觉到身后有人，她脱口而出“林雾，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两个人都愣住了，周常鸢回过头笑了笑“对不起，现在没下课吧，你怎么就过来了？”
　　林岁闻抿了抿唇“我逃课了。”
　　周常鸢把嘴里的烟丢地上，示意他坐“稍等，我马上画完了。”
　　她把最后一笔勾完，加上日期，合住画本，看向林岁闻笑了笑“你要看看吗？和今天的故事有关系。”
　　林岁闻接过本子，仔细翻看每一页，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人物，几乎每张画都有。
　　下面标注着日期，最早的在八年前，那是的画风看着都稚嫩，相隔时间最长有三年。
　　周常鸢敲了敲膝盖，像是随口说着
　　“嗯…从哪里开始说呢？
　　那就从……最早的时候说起吧”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以前我父母离婚，我跟了父亲，可是父亲常年不在家，只留我和年轻的继母，继母对我不算很差，至少她留着点以前当家庭教师的道德素养，
　　我以为日子会一辈子无聊的过下去，直到继母怀孕，生下我名义上的弟弟，一切都变了，弟弟如果哭了，继母就会狠狠甩我巴掌，我嘛还不能反抗，如果反抗就会遭来更狠毒的虐待，
　　人嘛，理解。
　　我和林雾第一次见就看见他在打架，打的脸上都破皮了，我站在巷口，那时的我真挺冷漠，也没说去帮个忙，硬生生看着他一挑三，
　　他突然转头对我喊，能劳驾给我把你旁边的棍子给我吗？我转过身，随手将棍子扔过去，他稳稳接住，瞬间撂倒三人，帅，太帅了。”
　　当时的悸动仿佛心脏漏跳一拍，人都说“青春就该有悸动，那才叫真正的青春。”周常鸢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得到爱，那是上天的恩赐，但她不是上帝的宠儿。
　　“三个人跑掉后，我给他递上碘酒，他摆手说自己不需要，我扔下就准备走了，他叫住我给我说，他是这片儿的老大，以后跟着他混，我沉默了半晌，竖了个中指，笑着说你真中二。
　　他也沉默了，我笑了，伸出小拇指跟他开玩笑，我说，好，那你就要保护我一辈子。
　　当时只把这话当玩笑，
　　可他真用生命告诉我：哥的一辈子说话算话。”
　　她随意的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人生，她唏嘘不已，为自己的人生鸣不平。
　　林岁闻这时才知道，他根本和她不是一路人，她有自己的皎皎明月，他有自己的人生抱负，他天真的以为心动可以将她的硬刺软化，可她说出这些话就是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周常鸢没了说下去的兴趣，她没有和朋友讨论人生哲理的兴趣。
　　林岁闻和她对坐，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那里有阴雨，有白云，唯独没有他，她说自己身上背着一条人命，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所有语言都成了尖刺，
　　陡然变得尖利，可怖，这是血淋淋的伤疤。
　　可这，只是她秘密的冰山一角。
　　周常鸢啊，周常鸢，你真是好冷的心，冰块也该被捂热了。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