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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一笑泯烟尘 风花雪月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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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光再次撒落日暮城,夜色开始蔓延,小巷间灯火阑珊,斑驳的点缀着这座北胡古镇。
夜色缱绻,使得少年得以现身。步履散漫,月色映照出一张倍显苍白的脸颊,那白皙的皮肤,宛若透明的琉璃,浅黄的月光淡淡洒落,于氤氲中勾勒出一副清俊的容颜。
奢华的琉璃瓦片,迷离的朱红烛焰。香巾羽扇里飘散着散不开的香脂粉味,斟酒肆意倾尽芳颜。当纸醉金迷间的人们伴着极乐花的芳香尽情吸允着花汁所带来的美丽虚幻,风花雪月间是一种说不尽的颓靡。
案台间,清秀小篆在油纸上划过朱红色的“无衣”二字,当那盏贴着舞伶名字的灯笼被高高悬挂起来的时候。舞台微黄的灯光中隐约露出一丝缱绻的光晕,台下吴侬软语,烟飞云散。
舞伶脚步轻挪,朱纱的衣缕显尽曼妙的身姿,项间璎珞碰撞,响声玲珑。步履翩跹,姿态婀娜,踱步走下朱红阶梯,衣袖轻盈柔顺的划过每一位宾客的眼帘。美人长发若水,微绾于鬓间,偶有青丝散落于那绝世的容颜之间。伊人回眸,蓝瞳浅淡间惹得满堂惊艳。
惟有那个少年,居然显得有点意兴阑珊。略显消瘦的身躯依偎在阴暗的角落里,青楼里柔弱的光线正适合畏惧阳光的他栖身休憩。然而少年却并不是来嫖妓的,虽然作为教中人他也极度憧憬极乐花所给予众生那瑰丽绝伦的极乐世界。可此行前大祭司所吩咐的,只是将此花月楼中名叫做“秦无衣”的绝色头牌掳走,以备天梯大典前的苍焰祭所用。此时这名姿色倾城舞伶已然引得众人目光,少年反倒不便出手,只得独自酌饮寂寞,倍感聊赖。
然而此种无聊之情却在台前美人端坐抚琴的瞬间一扫而空。歌姬轻抚衣衫,袖间碎花坠落纷繁,甚是惹眼。见美人端坐后,台下丫鬟则跻身台前递过一把古琴,琴身檀木,略显萧瑟,其间雕篆精美,丝缕镶嵌,显得深邃而奢华。美人低眉浅弄,纤指抚琴,当指尖划过弦丝的刹那,喧嚣皆散,堂间唯有轻灵之音萦绕,淡美绝伦。
少年只感一泓清泉注入心田,清凉无比,仿若置身河流,水势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只身徜徉其间,聆听两岸风光旖旎。音律悠扬间,他仿佛看见了那本属于白昼的光晕,那份光亮来得如此温柔,不同于昔日拂晓所带来的刺痛,亦不同于迷醉极乐花虚幻世界里的飘渺。欣然间,他仿佛感觉得到,此缕光,是他可以抓住的,只属于自己的独特存在。
一曲悠扬,弥漫厅堂。闻天籁而静谧,却终有不和的声音发出。
“哈哈哈,小娘子此般贤惠,且随我回寨中做个夫人吧!”汉子酩酊间醉意正浓,却是酒疯癫狂,想要掳了佳人回去作他的压寨夫人。
少年正徜徉于佳音雅律之间,却闻一语突厄,天籁戛然而止。略感憎恶的瞥向那闹事的醉汉,幽暗昏惑间,极佳的夜视能力使得其看清了大汉腰间的木牌,腰牌上篆刻着一个苍劲的“石”字,心下不禁啧啧道:“七石寨的喽喽,不应该为圣教忙于苍焰祭的准备么,怎生会有空来此生事。”
须臾间,醉汉已然冲到台前,粗犷的手臂险些就要唐突了台前纤弱的佳人。却是台下的少年轻叱一声:“住手!”
台上舞伶忽闻少年为其出头之声,随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容颜,而刻入舞伶记忆最深处的,却是那双美丽的红眸,清澈而透明,在花月楼这种脂香粉浓、欲望横流的烟柳巷中,如此通透坦荡的眸瞳已然很难见到了。属于这里的,只有欲望与贪婪,让人迷失,使人沉沦。
蓝眸红瞳四目对视的那一瞬,美人即知道他并不属于这里。而当巨大的酒缸砸到了少年的头顶,琼浆和着鲜血散落少年的周身,打湿了白皙衣衫的一刻,台间的舞伶不由心头一紧。舞伶面色惨淡,却不现波澜,纤指摘落鬓间发簪,微绾的秀发倾泻而下,青丝尽掩绝色容颜。柔弱的舞伶女子见醉汉来势汹汹,却是一语娇喃,被粗犷大汉揽入胸中,当醉汉出手扶起舞姬美丽下颚,满脸□□凝视佳人蓝眸的刹那,美人朱唇微扬,却是笑了。
对视的刹那,鬓毛大汉的眼中闪过的是无限的恐惧,茫然于绝色舞伶那双瑰丽异常的蓝眸,变化纷繁而深邃,宛若蓝莲初绽,惊艳而唯美。
“瞳术……”大汉尚未来得及道出心中惊诧,就已然为舞伶蓝眸中诡艳的境界扼杀终止,犹如坠入深海,周围倍感漆黑与凄寒,为海水所无情得吞噬,无法呼吸,痛苦而无助,挣扎间,唯有窒息!
“噗通——”一声,醉汉颓然倒地,杂乱的胡须间浸染着口中所吐出的白沫,只是转瞬,就已然诡异的窒息而亡。
反观台上的舞伶,仿若笼中受惊的金丝雀,精致的面颊上写满了恐惧与惊慌,众人茫然地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美人,不由得一笑,摇了摇头否定着那荒诞的可能性,不可能是她,一个娇弱的舞伶,纵使有着千种风姿万般美貌,在此红尘之中,除了卖笑,却又能做些什么?
楼台雅阁,美人深闺中焚着龙涎的迷香,悠悠散纵。嗅得闺中芬芳,少年不禁酩酊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那名叫“无衣”的女子美艳的容颜。自那场骚动后,已然是翌日清晨。房间窗帘尽掩,使得少年得以悠闲的休憩。美人悠然起身,踱步窗前,粉臂微举,玉手轻捻窗前络纱,将要掀开帘布。
“不要!”少年一语突厄,制止了少女扶帘开扉的行为。美人并未言语,只是乖乖的从了少年的话,轻声放下手扶的镶花帘布,静静地坐回了床沿之前。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让你掀帘?”少年略显疑惑。
“……”少女不语。
“哈哈,也的确,看也看得出来,我是个白子,遭受众人鄙夷目光的白子……”
“……”少女依旧不语,却是轻轻地摇头。
看着美人正色否认的娇俏容颜,少年不由得一笑,“我知道你没有用鄙夷的目光看我,你一直不说话,难道……”少年言语戛然而止,却是不知道出“哑巴”二字会否会伤到眼前美人脆弱的心灵。
“……”无语间,美人原本瑰丽的蓝眸微露黯淡,无声中,一切已然明了,少年无心,却依旧触碰了少女的心伤。
“呵呵,淡雪失言。”少年面带微笑。少女眸光一闪,心念间却是紧紧记下了,原来面前这个清俊的少年名叫做淡雪,如此雅然。然而这个名字下所掩盖的深意,少女却是在不久之后那场凄美的篝火祭祀中,舞尽最后一曲芳华的刹那才得以真正体会。
淡雪独自躺在美人床榻之间,仰望少女幽闺房顶奢华点缀的装饰,以及墙壁间涂绘雕篆的深邃梵文与奢华图式。回想起昨晚一时大意为大汉手中的酒缸砸中,以及而后的场景,冷峻的脸颊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不是自嘲,却是略显诡诘。
“昨晚你杀那醉汉的手法,着实诡异啊。”淡雪起身俯首,举起右手轻柔的抚开少女面前倾泻的发丝,嘴角微微扬起,动作连贯而优雅,轻描淡写间吐出了昨晚的真相。
“……”少女静默依旧,虽然心中略起波澜,却没有掀起她情绪的涟漪,他怎生会知道,那时的他,不应该昏厥了么?
“哈哈,在疑惑是么。”淡雪望着美人的幽兰而深邃的眼眸,口角微微起伏,不禁叹道,“好美丽的眸子,可惜是双蛊惑世人的妖异畜眼,又怎会逃出作为圣教祭司我的法眼呢。”
说罢淡雪扯下身间衣物,露出一袭白袍,四色炽焰缀成莲瓣,其间黄瓣纷繁,黑瓣其次,赤红青蓝点缀其间,艳丽非常。
四色莲瓣,他居然是教中的大人物么。少女的心头一紧,纤眉微蹙,似是胜过昨晚惊见淡雪被伤之时的痛。
“女人,告诉你吧,你被圣教选做了今年苍焰祭的圣女,这本是汝等畜类无上的荣耀,我不愿动粗,你且随我走吧。”淡雪声音浅淡,不显波澜。
少女默然,随即点头。项间璎珞碰撞,再响琉璃之声,佳人眸光温存,见此容颜、闻此轻灵,淡雪的耳畔恍惚间再次聆得昨晚悠扬温婉的音律,一时间不由得痴了。
“咳咳。”忽感自己失态,淡雪轻作咳嗽,“不过女人你的琴抚得真好,一起带上,回去弹给我听。”
片晌,少女收拾好衣物,轻抚琴沿,包裹整理完毕。淡雪望着窗外透过纱布射入屋内的强光,嘴角不禁略微抽搐,尴尬道:“你这里……有斗笠么?”
“扑哧——”却是少女娇艳的笑靥。
自此,一代风华舞姬秦无衣,随圣教祭司淡雪离开了这块为黄白之物、物欲沟壑所填充的华月楼,携手踏上了一条短暂而惊艳的旅途,为彼此的一生划上了一个凄美而诡艳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