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9、（八） 带上一条红

　　前一秒，唐奕才将婉清带回了病房；后一秒，陈子明就来了这里。
　　“钟婉清，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高高兴兴的陈子明才走进病房，只见唐奕抱起了婉清。
　　他将她抱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将轮椅靠边后一句：“有朋友来探望你，我先走了。”唐奕的话语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
　　婉清见唐奕抱起了风衣，她叫住了他：“唐奕哥哥。”然后婉清向唐奕挥了挥手：“拜拜！”
　　唐奕的双眸平静深邃，只是用点头回应了她，便离开了。
　　婉清和唐奕告别的笑容有多灿烂，陈子明的脸，拉得就有多长。
　　“唐奕哥哥，叫的好亲切。”陈子明模仿起婉清的声音。“怎么不叫我子明哥哥呢？额……咦……还是别这样叫了，听着恶心，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对他，笑得像春天的太阳，对我的笑呢，基基本本也还说的过去吧。暂且就不跟你追究了。”他在原地嘀咕着。“与我相比，我似乎，还是略胜一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男生，对自己的认知，从来都是这么自信。
　　他走出房门关上门后，他才走上前。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语气，却没有刚进门时那么高昂激动。
　　“生煎？”
　　“是啊！趁热吃！”
　　“我今天特别想吃生煎，没想到你就给我带了。真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可别多想啊。我就是恰好看到‘煎饼家’开门了，顺便给你买的。再说，你那是我吃的剩下的。”
　　婉清斜视撇了一眼陈子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她吃的很香，但同时，她还故意给陈子明夹了一个，“给。”
　　生煎放在陈子明面前，他不知道该用手拿住生煎，还是该用嘴巴直接吃。看婉清拿着筷子悬空着，他索性直接上嘴。
　　她被吓得睁大了眼睛。“啊……你干什么？”
　　“吃生煎呐，你这不是要喂我的节奏吗？”
　　“你有手有脚，我为什么要喂你。我是示意你，去洗手，然后用手拿着生煎吃。谁要喂你了，我有让你张嘴吗？”
　　陈子明不听，抓住婉清的手，就把生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真香！”
　　看见陈子明这一举动后，婉清颤抖了一下身子。她把剩下的生煎放推到了陈子明怀里。“剩下的我不吃了，你吃吧。”筷子，也硬生生地给了陈子明。
　　陈子明毫不避讳，夹起一个生煎，津津有味地吃了。“你不吃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吃完了。”
　　婉清明明很想吃，可是又不能说出来。“你不是吃过了吗？”一个不想理他眼神投过去。
　　看到婉清的表情，陈子明似乎妥协了。“我可就吃了两个呐。剩下的，都还是你的。”他将生煎放在了小桌板上。“筷子也给你。”
　　“你吃过的筷子，我不要。”
　　陈子明开始还疑惑，但是终是想明白了婉清不要筷子的道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担心，用男生用过的筷子，就会怀孕？”
　　“这叫男女授受不亲。”
　　他将筷子丢到了垃圾桶了，“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婉清明知说不过陈子明，瞬间转移了话题。“诶，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不是五点才放学吗？”
　　“这不还有三十天就高考了，学校又动员了一个誓师大会。我和班主任说要出来给你做功课，然后老师就放我提前出来了。”
　　“不对呀。像你这样的学生，老师不是更应该把你留在学校参加誓师大会‘洗脑’才对吗。像誓师大会这样的定海神针，才能真正考验你们呐。”
　　“你说那么多没用的，把时间都浪费了。快来看题。”
　　“我还没有吃完呢！”
　　“你边吃、我边讲。”
　　“吃东西的时候不是不宜学习吗？”
　　“节省时间，这样可以。”
　　…………
　　在陈子明临走前，婉清对他说：“陈子明，谢谢你这个星期帮我复习。明天我要出院了，所以你也不用在跑医院了。”
　　他挥手说了“拜拜”，或许明天不见，但是后天的见面未必会是在学校。
　　陈子明在返回的路上，想到今天握了婉清的手，想着不经意间笑了，停下，又笑了。
　　回想之前，握住不仅是前女友的手，甚至都还有了嘴唇温度的接近，但是他却将一切看得非常平静。好像是一切将会发生、一切注定会发生的一样。面对婉清，真的好不一样，他的心里，暗自发喜。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叫钟婉清的女孩在冥冥之中给了他初恋的感觉。

　　出院后的婉清，被唐笠榕接到了家里。
　　进门后的婉清，只见华丽的水晶灯，U型的电视，她被豪华的客厅深深吸引。
　　“唐总，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阿丽说。
　　“婉清，在家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就找阿丽。”唐笠榕说。
　　“好。”
　　“婉清，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就先住一楼客房。小奕我也让他搬下来了，他住隔壁。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可以随时找小奕。”
　　“我知道了，谢谢唐叔叔。”
　　看客房带有独立卫生间。当天晚上，婉清就准备洗澡。对于卫生间新颖的一切都不太熟悉，自己瞎摸索一番之后，花洒的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无可奈何，她只能呼叫“唐奕哥哥”。
　　进客房，唐奕不见婉清，听到卫生间的一番动静之后，唐奕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进入了卫生间。此时的地面，已是湿滑不已。
　　过于着急的唐奕想要上前关掉花洒的开关，可是却滑倒了，而在对面的，是婉清。
　　两人滑倒在地，但出于本能的保护，唐奕左手护住了婉清的后脑勺，好在婉清没有受伤。唐奕看着婉清，婉清看着唐奕，这是两人第一次的眼睛对视，这也是两人相距最近的一次；婉清从唐奕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透过他深邃的双眸，她不经感到害怕，而连续眨了几下眼；唐奕看着婉清的瞳孔，知道那是属于她的清纯、无助与害怕。面对唐奕，婉清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她的头向右边一偏，正好躲避开了他的眼神。看向他的手腕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唐奕艰难地起身关掉开关，但始终没有动一下自己的左手。
　　唐奕的一句“我扶你起来吧”终于打破了只有水流声的暧昧气氛。他将婉清扶了起来。储物柜处拿来一条浴巾，披在婉清身上。多余的话也没有，就把婉清抱到了床上。
　　“你的腿，没事吧？”
　　婉清没有回答，而是用浴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摇着头，看着唐奕。
　　当婉清还在擦拭自己头发的时候，唐奕已经快速从楼上拿来了一套睡衣。“这是我母亲生前穿的睡衣，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这个。我看过了，这套睡衣的尺码应该是符合你穿的。你先换衣服吧，一会儿好了，我让阿丽来帮你放洗澡水。”
　　“好。”婉清没敢直视唐奕地回应了他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婉清没在去学校。而是在家中复习。
　　唐奕会做好早餐，然后和父亲、婉清一起用餐。在他帮助婉清复习之际，他变得像是全职保姆。
　　早上，婉清在复习，他在开始学习公司要处理的事物；下午，他会帮婉清辅导她最薄弱的英语。
　　连续很长时间的与唐奕相处，唐奕的嗓音一直低沉，没有起伏，像是有一件什么事一直压在心底。唐奕不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与婉清的相处，对婉清萌生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婉清也不知道，只是自己的那么几句话，说的话像是妹妹对哥哥的崇拜之情，让唐奕沉压已久的心事在一点点散去。

　　而在学校的陈子明，每天都是伴随着凌晨两点的上海睡去。婉清在跑，他在追，他只希望能够追上她，至少能和她并肩奔跑。

　　“填涂铅笔两支，铅芯，橡皮，铅笔，签字笔四支，尺子也拿上，准考准，身份证。差不多，就这些。”高考前天晚上，唐奕嘴里念叨着，帮婉清收拾好了一切。看着将一切放进婉清的透明文具袋，唐奕表示很满意。“嗯。如果谁忘记带填涂铅笔了，婉清还可以帮个忙。婉清的签字笔没墨了，有一支作为备用，一支作为应急，另一支嘛，就是帮助别人了。”
　　婉清杵着一支拐杖一瘸一拐地出门的时候，唐奕已经把车来到了家门口。“婉清，上车。”
　　她从来没有想到唐奕还会自己开车，之前的唐奕，一直都坐王博开的车，所以也可能没有开车的机会吧。而唐奕今天所开的车，是自己之前从未坐过的玛瑙黑色的迈巴赫S680。
　　考点到了，唐奕把车停好。他扶着婉清走到了考点门前，恰好却遇上了随校车而来陈子明。
　　“钟婉清，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陈子明。”
　　唐奕与陈子明先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当两人面对面见个正着的时候，眼神相摩擦间生出只怼不言的话语。
　　在婉清快要走进考点的时候，唐奕叫住了她；她回眸：“嗯？”
　　唐奕加大了几分贝的音量：“婉清，等我一分钟。”暗淡的嗓音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快速跑到驾驶座，打开车门，侧腰进去拿出一个首饰盒，小跑奔向婉清。微风吹拂他的发丝，一件单口袋白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扣，在这一刻，尽显他青春的样子。
　　来到婉清身旁，他把首饰盒递给了她，婉清没有要接的意思，“嗯……”，他对她使了一个眼神。接过后的婉清迟迟没有打开收拾盒，她的心里，总是存在着一丝忐忑。
　　“打开。”唐奕说的话更像是命令的口吻。当婉清打开首饰盒，一条红绳映入眼帘。“带上它，你会有好运的。”
　　站在婉清身旁的陈子明，也毛毛躁躁从裤袋里拿出一条彩绳，“钟婉清，这是送你的好运绳，我帮你带上。”
　　没等婉清反应过来，陈子明已经给婉清的左手带上了彩绳。她看着手上的彩绳，不经发出“真好看”的感慨。随后，她看向唐奕，“唐奕哥哥，你也帮我带上吧！”婉清向唐奕伸出了左手。
　　看着手上的两条绳，婉清在他们两人的眼前分别摇了摇手：“一条红绳和一条彩绳，好运双倍！”
　　随后，婉清挥手，向唐奕短暂告别，随同陈子明一同走进考点。
　　唐奕看着他们逐渐模糊的身影，唐奕的嘴角默默颤抖，缓慢说出一句：“婉清，高考加油！”此时他的眼神是看向她的背影，眼眸满是坚定。
　　面对婉清，面对即将进入考场的婉清，那是唐奕第一次有些许嘴角的变化。
　　坐在考场里的陈子明，想着刚刚扶着婉清走进考场，嘴角不争气地笑了又笑。对他来说，那是婉清第一次主动把手搭在他手上。
　　在想想两人走在一起的情景，多少人看了会羡慕？那也只不过，是陈子明的空空幻想而已。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把厚厚的白色垫板当作了草稿纸，在垫板上用签字笔写下了“钟婉清”这三个字。当他还沉浸在兴奋中的时候，监考老师开始发草稿纸了。
　　面对如此的尴尬，他只能默默举手向老师说明了实情；好在，他没有被当成作弊处理；好在，监考老师给他换来了一张全新的垫板。然后，在草稿纸的最不显眼之处，他还是写下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的名字——钟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