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22、（二十一） 我不知道自

　　“陈子明去纽约马上就一年了，这一年里，他还是没有给你回过信吗？”
　　“哥，干嘛说这个呀？”
　　“我看你呀，遇到事情，宁愿写信和他分享，也不愿说给我听，让我帮你解决。”
　　“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要他能顺利完成学业就好了。至于收到我的信，只要他看了就好了。或许，他也有想过给我寄信，只是，美国的物价不比中国，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给我寄过来呐。哥，你想想，说不定他写了信，等到他回国后一起给我，那何尝不好呢？”
　　陈子明离开后，婉清对他的感情，没有一丝丝的改变，这是唐奕羡慕的。他其实，很想对婉清说的是：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边。但是想来，现在何尝又不是呢？婉清已经在自己身边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夜里，陈子明数着自己所赚的钱。还给所欠婉宁的钱，交去房租费、水电费，购买回国的机票后，自己还剩一小部分。
　　正计划着结束这个月的工作后，陈子明就打算购买最快回国的机票。当婉宁得知后，她苦苦哀求陈子明不要走，可是他下定的决心，怎会轻易改变？
　　将近一年的时间，陈子明从一个洗碗的小工做到了餐厅主管的位置。
　　而在他工作结束的前两天，陈子明所在的餐厅被要求为杰森先生的公司提供一个晚宴的菜品。他在电梯中去往一个楼层的时候，恰好杰森先生也与一群人也上了电梯。陈子明认出了杰森先生，他蓄意躲避，站在了电梯的最角落。
　　当对手放一个问题为难杰森先生时，陈子明那一颗悸动的心还是站了出来。好在，杰森先生所面临的谈判终于化险为夷。
　　事后，杰森先生了解到陈子明的情况，他怀有愧疚之心。而这一次，杰森先生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学习，待两年学而有成，他会将陈子明安排到中国的海外公司。
　　一是下定的决心，一是将来的前途，面对再次两难的选择，陈子明陷入了困境。
　　他所有的计划，在杰森先生出现的那一刻都被无情地打乱。
　　三年的时间，婉清说是等自己三年；陈子明记得不重要，但作为男人，他并不想让婉清等他那么长时间。一年快过去，好在，他与婉宁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现在不发生，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
　　但是想想婉清的期望、想想母亲的期望，陈子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留下来。
　　在三番五次的权衡利弊之下，陈子明还是决定留下来；陈子明真的很想，用剩下的两年时间，好好沉淀自己，好好跟在杰森先生身边学习。
　　眼看中国的春节快到了，国际长途电话，却不能打通婉清的电话。婉清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换了电话，因为上次唐奕的晕倒，手机的掉落，使她不得不更换手机；原本可以不用换电话卡的，但是车轮的碾压，使得她的电话卡成为了两半。她有写信告诉陈子明自己更换电话的事，但是她所有寄出的信，除了第一封，其余的信陈子明一直没有收到。
　　“婉清换电话了，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陈子明质问婉宁。
　　“是吗？”婉宁回应的声音有些颤抖。“些许婉清也还没有来得及和我说。”
　　“李婉宁，我发现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可怕到有的时候我都不认识你。或许，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
　　陈子明确定留在纽约的时候，婉宁压制住了心中的喜悦；因为她始终记得她的妹妹，是一个遇事不乱的人；而对于陈子明说的话，婉宁听得懂，但尽管她强装镇静，她有乱了阵脚。

　　早在陈子明走后的四个月（恰好在七月底），一个名叫历程的男子开始追求婉清。后来，唐奕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一次，唐奕鼓起勇气对婉清说了从未说出口的话。“婉清，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不是以家人的方式。”唐奕知道，现在说出的话，会让自己后悔一次；如果一直没有说出想说的话，定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哥，真的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现在，我们是兄妹，以后，我们也会是兄妹。当初爸救了我，我真的不敢再奢求什么。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哥，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不是唐奕，如果你能在陈子明之前出现……即使你是唐奕，即使你在陈子明之后出现，只要我没有遇上爸，或许我不是婉清……可是，自从陈子明的出现，自从爸救我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好像就已经注定了。我曾经不知道自己做过多少个白日梦，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商人与我手拉手——漫步在满是香草味的百草园、漫步在满是椰香味的沙滩上、漫步在落英缤纷的枫叶林、漫步在白雪皑皑的白桦林。但是，他的出现已经注定我们。按道理来说，还有半年，陈子明就要回来了，虽然其中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对方，但是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经得起考验的。”这么坚强的婉清，原来在唐奕面前，也有脆弱的时候。
　　唐奕伸手想要安慰婉清，她却扑进了坐在病床上的他的怀里。“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自己也不知道，那种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但是我对你不正确的那部分感情，我已经将它埋藏好了。很多时候，我都想着同样一件事情，如果当初救我的人是你而不是爸，我的那部分感情，一定不用遮遮掩掩。可是，一切似乎都晚了。你知道吗，哥，当一个人将我的心填满后，再也不能融入其他人了。”
　　唐奕知道，唐奕怎会不知道。他对婉清，何尝不是这样呢？婉清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所以，他又怎么容得下别人呢。
　　终于抽出时间的肖雅，好不容来医院探望唐奕，她却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靠在门外的墙上，滴滴比珍珠还大的泪水，在她的下巴处稍作停留后又掉落。
　　她还是肖雅，但她已不是曾经的肖雅。她一直所期待的，或许，她再也不能看见。

　　很多时候，即使陈子明与婉宁存在矛盾。“身在异乡为异客”的他们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默默将矛盾化解。
　　平安夜，他们一起装饰着圣诞树。
　　这个圣诞节，将会是他们在纽约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现在的陈子明与婉宁，早已换了一间更大的房合租。一直不待见婉宁的陈子明，在与她两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也变化了很多。就像一见面就打架的小猫、小狗，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变得有感情。
　　陈子明对婉宁有很多的感激，但是也还不至于非得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圣诞节当天，陈子明负责主要的做饭，婉宁负责打下手。自从来纽约之后，为了生活，陈子明逼着自己不得已地改变了很多。比如说做饭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个圣诞节，陈子明做的圣诞火鸡、烟熏火腿、圣诞三文鱼、圣诞布丁放在餐桌上，满意的看着。只可惜，看着眼前自己学习了很久才完成的美食，本想在回国后分享给婉清，但是却在阴差阳错间分享给了婉宁。
　　“西方的圣诞节相当于中国的春节，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婉宁问陈子明。
　　“希望你顺利完成学业，然后我们能早些回国。”
　　陈子明说的是“我们”，婉宁很开心地笑了。看着桌上的美食，她也许下了愿望：“我希望……”
　　婉宁，希望能和陈子明在一起，并且步入婚姻的殿堂。
　　“圣诞节，西方人都和家人团聚了。而我们，却还漂泊在外。但是你知道吗，陈子明，和你在一起，我也感受到了团圆的气氛。或许，我们本就应该是一家人。”
　　他拿走了她手中的酒杯。“婉宁，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没有醉，我很清醒。你知道吗，我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可是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婉清。你的记忆中，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时候，我军训晕倒；但其实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更早些的时候，十八岁那年的夏天，高考结束，你扶着一个脚受伤的女孩走出考场，结果，她却被一个有气质的男子带走了，你默默站在原地，你看她背影的眼神，像极了我看你的眼神……”
　　婉宁的话，让陈子明想起了从前。原来，当年扶着婉清从考场走出考点的那段距离，有人跟随着他，他的一个回头，让女孩闪躲；他看婉清离开的背影后，转身便看到了看着自己的婉宁。原来，那个人是她。为什么，那个人，会是婉宁。
　　如果不是婉宁，在与婉清分别不知道该如何怀念对方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与自己一样的人。或许是婉宁的话，亦或许是在婉宁的身上，陈子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那么一刻，他对婉清的感情有一丝动摇。
　　“婉宁，你别喝了。”
　　“你在美国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婉清没有给你寄过一封信、打过一通电话。你却还时时刻刻心心念念地想着她，你为什么不想想，离开你，婉清完全可以过得更好。或许，她已经有了爱她的人，或许，她与你已经渐行渐远，或许，她已经结婚过着自己幸福的日子。不然，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来过信。”
　　想想婉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除了他到纽约的第一天受到了婉清的信，他好像再也没有收到过。除了他打过电话给婉清，婉清就再也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什么事都害怕身边有一个煽风点火的人，即使不是，那也是百说并无一做的人。
　　陈子明呐，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婉清只知道他中国的电话号码，而那个经常占线的手机现在还是婉宁帮他收着。婉清只能通过打国际长途电话联系到他所拨打的那个电话亭，有多少个早晨，电话亭的电话响起却是无人接听；又有多少个夜晚，电话亭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的，是一个在电话亭取暖的流浪汉。陈子明只收到婉清寄给自己的一封信，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给婉清寄过一封信。
　　“婉清是否有了自己的幸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是要放手了吗？”
　　多希望陈子明能够在坚持一刻，虽然他要坚持的，还有漫长的一年多，但是，不也只是还剩三百多天了吗。

　　这天，陈子明回到家中，却见婉宁蜷缩在沙发上熟睡过去。婉宁发烧了，他怎能坐视不管。
　　大半夜的，该关的诊所都关门了。他又是给婉宁吃退烧药、又是给她进行物理降温。一夜过后，婉宁并没有好转。
　　背上婉宁，就是去往医院。
　　返回的时候，他依旧是背着婉宁的。在他耳边，婉宁轻声细语到：“陈子明，你的背，真的好温暖。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呢？”她的声音，越发的像婉清。
　　医生为婉宁输液的时候，陈子明流泪了，他真的不想因为婉宁的生病而在异国有治不好的可能性。
　　“那你得先答应我，你要先好起来。”
　　言外之意，陈子明答应婉宁的追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