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症》一坛星星

2、白雪公主（2） 在

　　在之后的几个月，白雪和路望的那次相遇如同萍水相逢，只在彼此心间留下一圈圈微小的涟漪，渐渐消散无痕。

　　直到一款全息角色扮演游戏突然爆火。“只需要一个夜晚，你就能够度过游戏中的一生”——这句广告语让无数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心痒难耐，纷纷涌入这个虚拟世界。游戏确实不负众望：有人成为盛世君主，继承并守护伟业；也有人迫于生计，行差踏错，在牢狱中了却残生。

　　在这款随机生成身份与背景的游戏里，他们两人，会相遇吗？谁也说不准。

　　“白雪，那游戏你玩了吗？你是什么角色？我是唐朝的一个小官，你呢你呢？”

　　赵亮刚从游戏舱出来，就激动地嚷嚷。白雪皱了皱眉，揉着眉心回忆：

　　“好像是……西欧中世纪某个大国的王子。”

　　“我去，你这身份也太高贵了！我这儿是小人物奋斗史，你倒好，直接继承王位？这运气，羡慕了。”

　　赵亮撇撇嘴摇摇头。两人对视，看见彼此脸上挂着的、因通宵而产生的浓重黑眼圈，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最后他们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爬上床准备补觉。

　　赵亮几乎秒睡。白雪却只能听着他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努力不让自己的睡意被吓跑。昏沉之间，他仿佛坠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大梦。

　　---

　　别悲伤，
　　ta 永远不会衰老，
　　尽管摘不到幸福，
　　你将永远爱着，而 ta 将永远美好。
　　——《希腊古翁颂》

　　在富尔塞——一个血腥而美丽的国度。这里武力为尊，暴力为美，每个人都是狂战士，是只忠于自身欲望的拳手，只与自己结盟。我是这里的王子，白雪。若无意外，也将是未来的国王。即便我厌恶它的残酷与冷漠，这依然是我的国家。

　　与富尔塞截然不同，仅以德沃河为界的西边，是卡塞尔——柔软而平和。它的子民温顺忠诚，在捍卫家国时却展现出难以撼动的气节。这份忠诚，成为卡塞尔最坚实的盾牌。他们的王子杰奥，就像一只温顺的大狗，与他的国民一样，既忠诚，又温暖。

　　事实上，杰奥和我，从五岁起便是竹马之谊，青年时期更是亲密无间。直到三十岁后，因两国利益冲突无法调和，我们最终走向水火不容。

　　“我们只是做出了对各自国家最有利的选择。”我这样告诉自己。

　　战争爆发于公历20年。那一年，富尔塞遭遇空前旱灾，粮食绝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不再是传说。邻国卡塞尔却因储粮充足，依旧平静祥和。

　　我们曾向卡塞尔、向杰奥求助，但得来的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大半更被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截留。我虽竭力遏制他们的剥削，但他们总能巧立名目，这里克扣一点，那里抢夺一点。

　　父王的漠不关心、高坐云端，更助长了贵族的气焰。剩余的粮食根本无法满足人民的需求，民怨最终转向了卡塞尔的安康。贵族们煽风点火，民间求战的呼声愈演愈烈。

　　“只有鲜血与掠夺，能平息人民的怒火。”

　　父王与贵族们脸上挂着轻描淡写的微笑，正式对外宣告：

　　“向卡塞尔，开战！”

　　战争持续了三年。直到父王和贵族们都对这场“游戏”感到乏味。我与杰奥作为两国王子，在战场上相遇无数次。他伤痕累累，我也遍体鳞伤。

　　战争终究是残酷的。我们曾是年少时最亲密的挚友，如今却实实在在地将锐利的剑锋指向了彼此。

　　我们各自骑着战马，身披残破的铠甲，在两国战士的凝视中对峙。

　　“这马，还是我们当年互赠的礼物。”

　　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向杰奥举起了剑。

　　“杰奥，你该明白，作为两国的继承人，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躲闪与痛苦，但我没有犹豫。我策马向他冲去，带着赴死的决心。

　　我的剑在他不断的格挡与闪避中，刺穿了他的肩膀。他坠下马。我随之下马，想以最骑士的方式决出胜负。他也抛开了动摇，将国家置于私情之上。

　　其实我们都清楚，年少时的比试，我从未赢过他。也许是因为他已负伤，这次，我仅以一剑之差落败。当他的剑锋抵上我的喉咙时，我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为他感到的高兴——即便我将死去，我仍为我最亲密的友人感到欣慰。

　　“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愉快地想。

　　一位继承人的死亡，足以让早已对战争感到乏味的父王和贵族们借葬礼之名，顺理成章地结束这一切。

　　然而，当我闭目待死时，等来的却不是冰冷的剑锋，而是一具温热的、倒入我怀中的身躯。
　　杰奥倒在了我的怀里。

　　“白雪，我真的很遗憾……但，我爱你。”

　　他微笑着，在我怀中永远睡去，与今生的我擦肩而过。

　　杰奥死了。我不敢相信——那个小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奔向我的小王子，那个默默陪伴我的挚友，那个我最爱的人……最终带着遗憾离开了。

　　而在两国战士疯狂的厮杀中，我甚至连他的遗体都无法带走。只能匆匆看他最后一眼，便被迫投入战斗。战役结束后，当我再去寻他时，他已被他深爱的子民带走了。

　　后来，我的副官前来邀功，透露了杰奥死亡的真相：他在我的剑上，抹了毒。

　　我麻木地盯着他得意洋洋的脸，一言不发。

　　此后，卡塞尔仍与富尔塞势均力敌。直到公历25年，两国都已付出巨大的财力与人力代价，才终于选择结束战争。

　　富尔塞什么也没有得到。

　　而卡塞尔，永远失去了它的继承人。

　　我又用了五年时间，策划了一场宫变，杀死了我那不愿退位、“风华正茂”的父王，加冕为新君。

　　那一年，我四十岁了。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用来怀念杰奥——怀念他在清晨为我摘下的玫瑰，怀念他在黄昏时为我唱起的歌谣，怀念他每一次望向我的微笑。

　　也许，直至我的灵魂获得重生，他也将永远站在我的青春里，干干净净，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