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白魁岚野

2、相救 相救

　　虞丹青濒死之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时她未参军，是一名闺阁小姐，母亲的尊尊教诲不断徘徊，父亲的爽朗笑声不停回荡。

　　她想起来自己参军前只是一个生活在父母爱里的普通姑娘，可如今却物是人非。

　　最后一丝意识悄然崩断，她感觉自己如白云一般在世间飘飘然然，直到五感渐渐清晰。

　　她听到有人在哭，不停地哭。

　　来不及反应，虞丹青在一片漆黑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停喘息再喘息，后来蓄满悲恸的心脏承受不住身体变化，全身似有野兽在疯狂撕咬，疼到她蜷缩身子发起抖来。

　　哭声愈发清晰，近到耳边。虞丹青只觉头疼，不禁挤眉，恍一睁眼，朦朦胧胧在一片融光之中看见一个人趴在身边抹着眼泪。

　　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虞丹青在哭声下渐渐清醒，连带着视线一起看清这名少女的模样，“荷……”她开口欲言，却□□透的嗓子噎得不能正常言语。

　　只顾哭的绿裙少女没注意人有没有醒，继续趴在床头哭，后来抬头一看，虞丹青正一脸虚弱地看着自己，登时起身，又惊又泣，“小姐，夫人老爷日盼夜盼，你终于醒了。”

　　虞丹青还没从恍惚中抽出神来，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淡淡睁着双眼不动，思绪万千。

　　她这是……重生到参军前了？为何会如此？难道之前的所有经历都是假的？

　　不，她分明记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是假的。

　　怔然之中，一杯温水递到虞丹青眼前。少女挂着满是泪痕的脸道：“小姐，你躺三天三夜了，先喝点水。”

　　虞丹青面色苍白，受其搀扶坐靠床头，接过水杯慢饮下肚，似又觉得不太真实，轻轻唤道：“红袖。”

　　红袖颤着声音：“我在。”

　　虞丹青脸色略微苍白，“夫人老爷在何处。”

　　红袖擦干眼泪，“老爷上朝去了，夫人刚回去歇息不久。他们走后，特意叫我来看着小姐你，生怕你醒了没人在……夫人老爷守了小姐两天两夜，实在有伤身体，这才被管家吴婆叫去休息。”

　　管家吴婆跟随虞家多年，与他们关系要好，与其说是奴婢，不如说是没有血缘的家人。两人常年兢兢业业，能使他们劝人回去休息，想必爹娘这两日定是痛伤了心。想到此，虞丹青不禁热泪盈眶，“把夫人叫过来。就说，我醒了。”

　　红袖破泣为笑，应声去了。

　　过一会儿，一名青裙华裳绾贵髻的年轻妇人快步走入，身后跟着红袖和一名面目慈祥的阿婆，正是姜夫人身边侍奉多年的吴婆。

　　姜淑年看见女儿醒来的场景，险些没站稳，几乎是扑到床上到处摸虞丹青，“子衿，你感觉如何？饿了没？想吃什么？娘马上叫他们去做。”

　　虞丹青反抱住姜淑年，感受对方身体的温度，内心逐渐踏实下来，“随便吃点，我不挑。”

　　姜淑年把吃食命令吩咐下去，转头对虞丹青摸摸抱抱心疼起来，“你好好休息，你爹那儿已经叫人捎口信了。子鸣还在学堂，待他回来给他个惊喜。这小子红眼鼻涕了好几天，这下终于能根治了。”

　　虞子鸣原是在家为夫子所教，奈何这臭小子仗着在自家地盘不听夫子教说，虞老爷一气之下送去了学堂，让他好好长长教训。

　　听到这里，虞丹青又心酸又好笑，知道自己昏迷的几天里，他们日日以泪洗面，心中不由愧疚。

　　晚些时候，虞城子收到口信，一下朝就马不停蹄赶回府，看见脸色渐润的宝贝女儿，当即满泪纵横，姜淑年在旁边哭笑不得。

　　如此，虞丹青苏醒的消息传了开来，而她身为将军府长女，自受万目关注。

　　崇贞帝特意派人送了珍补助她康复，有些同虞城子关系不错的朝臣也有送礼道喜。

　　这几日，虞丹青都在府中歇着，哪儿也没去，虞城子也免去了她读兵书习武，所以她挣得了几日闲。

　　醒来以后，红袖嘴里就滔滔不绝，除了吃饭睡觉基本没停，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虞丹青随她任性。

　　于红袖而言，也许只隔了几天，但对她来说，隔的是七年。虞丹青十八岁参军入伍，接替父亲职位，成了北周羽军将领，一年到头没多少空回来探望，过年只有第一二年得空回家团聚，后面都在军营度过。

　　其实虞丹青对溺水没什么感觉，连救自己的人也是通过她们口中得知，为此她还闹了一点小乌龙，以为那些人在张口胡说，特地去问了娘亲。

　　当时，姜淑年亲切地拉住她道：“你还问呐，就是那个谢丞相救了你。大家赶到的时候，只有他在你身边，除了他还能有谁？别多想了哈，等你身体好转一些，还得亲自去谢府登门道谢。陛下送药的恩赐就不必了，有你爹在，一切放心。”

　　虞丹青很好奇，谢兰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落水点呢？

　　难道他跟踪自己？还是说……自己是被他推下去的？她知道对人不能太恶意揣测，可在官场游走多年，早已形成这种习惯。

　　这个前世与自己对立的政党，再轮一世，颇为蹊跷地成了她的救命恩人，说来实在可疑。

　　有时间好好查查吧，她想。

　　虞丹青醒了是好事，和虞家交好的世家都有来送过礼，家里大大小小叠放了一堆，陛下派来的看礼更是价值不菲。

　　今日阳光正好，虞丹青从椅子上下来，把喂鱼的红袖唤到身边，“娘不是说让你带我出去走走？走吧，就今日。”

　　刺激来得太突然，红袖上下打量虞丹青，感觉她面色是红润了些，一边夸赞御医的药物，一边道：“那我去给小姐拿件薄的披风，再带点水，以免路上渴了。”

　　“好，去吧。”虞丹青在庭院里等她。

　　不多时，一声奇怪的叫声吸引虞丹青回头，她看到红袖牵来的东西，直接呆在原地。

　　“你确定要带上它？”虞丹青不可置信地指着骡子道。

　　红袖面色羞赧，“我怕小姐你半途走累了，可以带头骡子上街好好歇息，这不好吗？”

　　虞丹青不敢恭维。京城基本上都是官道，不会随意给牲畜上街，会被驱逐。

　　她幻想骑着骡子被官府士兵追的场面，连忙打断红袖，“你放心，溺水再怎么厉害伤的也是脑子，不会是腿的。我能正常行走，你把它牵回去吧。”说话间，她带了一丝无奈。

　　红袖后知后觉，“咦，我忘记官道不能随便通行骡子牛马了……好的小姐，我这就去把它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