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中南子

7、（七）

　　“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吗？”头发花白的海妖向伦纳德留下警告，“你记住，这绝不是起死回生的魔咒。”

　　“是的。”

　　伦纳德伸出手，等待着对方将魔法注入到自己的掌心。

　　年老的海妖叹了口气，念动起古老的咒语。
　　——

　　事实上，山治在那场风暴中已经丢失了性命。

　　伦纳德发现他被冲刷到岸边的尸首——她用尽办法也无法唤醒沉睡的青年，最终她将头颅紧贴青年的胸膛——就像座坏掉的钟表。

　　伦纳德认得他，认得这个热爱海洋的青年。他时常驾驶着一条小船，伦纳德则在水下偷偷注视着他——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人类，新奇的愉悦感充斥着她的心。

　　青年时常掏出一些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对着手中的相片展露或是温和的笑容，或是蹙起眉头流下泪水。

　　这让伦纳德有些疑惑，她分辨不出，也无法理解山治的神采——但她始终无法忘记那双蓝色双眼中承载的液体——就像世界上最微小的一片海洋。

　　“他是一个人类，你说他眼中的海洋是眼泪。”

　　“什么是眼泪呢？”

　　“人类在感受到痛苦的时候，他们便会哭泣，流下泪水。“

　　“但是，瑞吉欧奶奶，我却哭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哭呢，伦纳德？”头发花白的瑞吉欧有些不理解，“做个妖精多好啊，不会悲伤，不会痛苦，拥有漫长的生命——我们可比人类要幸福多了。”

　　不，我不这么觉得。

　　伦纳德回忆起过去的人生——她并非从未感受过痛苦，在生命的有些时刻，她的胸口也会传来钝痛，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消除这种痛苦，问向所有人，也都没有得到回答——然而她在看到山治眼中的泪水时，却觉得世界在她的耳畔传来声音：

　　“像他那样，为世界欢笑，为世界流泪吧。“

　　然而现在，记忆中鲜活的青年早已变成一具沉默的尸首——伦纳德还未曾向他问出那泪水的奥秘。

　　女孩轻轻抚过他湿透的刘海，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胸口又传来熟悉的阵痛，伦纳德将自己的双唇抵在山治湿透的发丝上：

　　“我的胸口很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留下没有回答的问题。

　　——

　　伦纳德手中的自然不是起死回生的咒语，只是有时效的回溯魔法而已。

　　在第一次回溯后，魔法将会记录下施咒者的所有选择，如果在最后期限内双方的心灵依旧没有相通，则会进入无限的循环。施咒者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最初的选择，无法违抗既定的命运。

　　“没有人能坚持住。在一遍遍重复的循环中失去理智的例子数不胜数。一旦你进入到这个循环便再也无法抽身，你明白吗？”

　　瑞吉欧握着伦纳德的手，做着最后警告。

　　“我知道，但我想要寻找到他眼中的真相。”

　　伦纳德不知度过了多少次的循环，少女的居所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胸针与相片。她的人生似乎定格在那盛大的烟火大会，火光熄灭之时便是新的开始。

　　伦纳德不曾懊悔自己的选择，只是每当山治问起她的愿望时，她的胸膛总会传来钝痛。

　　她想要握住他的手，注视他温柔的眼，与他共享美丽的世界——那么，她得到了什么呢？

　　她得到的是不断增加的胸针与相片，像西西弗斯手中的巨石般循环往复的无常命运。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揭下它浩瀚的面具。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