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中南子

5、（五）

　　山治不得不承认，和伦纳德在一起时，时间总会变得飞快。

　　他和女孩约定，每天下午5点，也就是红日落于海平面之际，他便赶到她的身边，一齐等待夜空被晕染成墨色。华灯与彩炮一并掷于上空，每到此刻，伦纳德都会兴奋地张开双臂，湖绿色的眼睛流转着暖黄色的光。

　　她不忘兴奋地扥住山治的衣袖，忙问他有没有把这些景色照下来。山治手持相机，耐心地做着肯定的答复。只是他不会告诉伦纳德，他照下的不仅仅是海上的烟花与彩灯。

　　伦纳德的笑容被暗房中的暖红色灯光氤氲得有些暧昧，让山治的大脑有些飘飘然。

　　他不认为这份情感是爱，但少女鲜活的双目始终点亮着他的记忆。虽然伦纳德是海底的妖精，但她比山治遇到的许多人类都要真诚。

　　他们之间会互相赠与着不足为奇的小礼物。伦纳德总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新奇样子，甚至还拿着叉子梳理头发，简直像童话中的人鱼一样......

　　人鱼，人鱼...对啊！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山治醍醐灌顶，忍不住欢欣地扬起嘴角。

　　——
　　“...人鱼？有的。我明天给你带来。”

　　伦纳德平稳地留下答复，她的声音就像燃尽的火焰。

　　只是山治沉浸在梦想即将实现的狂喜中，尚未察觉空气中的异常。

　　——

　　“...这是...什么？”

　　山治汗毛直立，大脑的每一处血管都像是要涨裂开，温度迅速地从他的四肢开始逃离。

　　伦纳德的手中捏着一颗眼球。湛蓝色，和她的指甲是相同的颜色。

　　“人鱼的眼珠。这里最好吃。”

　　山治无法理解，他似乎一直沉睡在母亲编织的金色梦境中，没有人告诉他世界本该如此。他感觉喉管兀自生长出无数的眼珠，张开嘴，它们便争先恐后地碾过喉咙。伦纳德的触手好像捅进他的腹腔，把胃袋拧得稀巴烂。伴随体内剧烈的抽搐，他无法保持风度，狼狈地吐了一地。

　　伦纳德则平静地注视着他挂满泪水与鼻水的脸，像一只不曾开化的野兽。

　　“...为什么？！”

　　山治无比痛苦，这世界像一个黑白默剧，始终都在无声地嘲讽他。他试图顺着虚幻传说追寻早亡母亲的身影——他没有被任何人的否定击垮，却唯独败给了那份追寻本身。

　　“我们平时吃的就是这个。是你说想...”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等一下...不...”

　　山治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这份事实过于冲击，不亚于他第一次与伦纳德相见——他颤抖地点了一根烟，试图冷静下来。

　　“你还会继续帮我拍照吗？今晚是烟火大会的最后一天。”

　　“你怎么...！”

　　山治有些没有来的火大，他转过头正欲说些什么，但伦纳德脆弱的双目映入他的眼帘。

　　“对不起，小伦...我会的，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

　　他无比痛苦，却也苦笑着伸出了小指。

　　大海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一切一切的美丽传说都只是一厢情愿地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