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之上，功德无量》风雅先生

2、第 2 章 葬礼 寅时

　　寅时二刻，彤云密布、雾气凝丝，宜捉妖——风云观手札第二百零三条。
　　黑夜中独身一人的清瘦女生看着眼前浓稠似墨般的雾气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手札，抬起腕间的手表一看，凌晨3：30分，竟是一分不差。
　　作为风云观第三百零八代单传弟子的赵念此时有些激动，距离建国足足已有95年，除了能在大家骂人的时候听到两句“妖精”，这个词实在离她太久远了。尤其是入道以来，由于一些人尽皆知的原因，这个词早已绝迹。
　　她师父更是对此闭口不言。
　　今日这个情况十有八九成真，赵念对此有一种直觉，今天，她能见到这只“妖”。

　　正在进行自己的最后一场出师历练——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落里。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凹凸不平的水泥路，踩上去甚至能感受到石子的形状，相隔百米才隐约可见的路灯正孤独的分割着明暗。
　　赵念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小路上，身后的背包随着走动传出几声清脆的、独属于金属的碰撞声。
　　此时正是夏夜，它与路边草丛里的蝉鸣、偶尔几声的蛙叫共同编织出独属于夜晚的交响曲。
　　赵念忽然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前方，这是目前在村子里遇见的第一个活物——狗。
　　还是一只流浪狗。
　　一身灰黄的毛皮下包裹着瘦骨嶙峋的身体，此时正在垃圾场里翻找着食物。
　　在听到赵念的脚步声后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赵念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她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只流浪狗隐隐发光的双眼，似乎在衡量、试探、对比着什么。
　　短短半分钟的对视似乎被时间之神额外眷顾，显得似水般绵长，流浪狗最终移走了那双透着渴望与不甘的眼睛，然后灰溜溜的跑进了身后的夜色里。
　　赵念继续向前，再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就是几间荒废的屋子，看样子已经久未有人居。
　　赵念看着手里停止颤动的罗盘随意的走进了其中一间查看。
　　她因受到罗盘指引来到此地。
　　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甚至因荒废太久蛛网已随处可见，仅剩的几件家具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赵念随机进入的几间屋子都是这样的情况，她不再往里走，而是沿着几个不甚清晰的狗脚印而去。
　　循着踪迹，依稀可以分辨出人类活动的痕迹，赵念寻找的更加小心且谨慎了些。
　　她来到活动迹象最明显的一间屋子前，抬手扣了扣门小心问道：
　　“你好，有人吗？”
　　此时周边一片寂静，屋子里安静至极，无半点声响，徒留屋外的老柳树似随风般轻轻摇动给出赵念无人再此的回答。
　　她又客气的问了一遍，仍然没有人回复，她将耳朵靠近院门仔细的听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片。
　　赵念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伸了手，直接推门。
　　门没锁，一下就被推开，她抬脚踏进去。
　　一个老爷爷身姿悠闲的躺在摇椅上闭目沉睡着，脚边还摆放着一个茶杯，但是赵念没有再出声打扰，因为那个唯一的杯子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赵念走近老人，伸出手探了一下鼻息，果然已经过世了。
　　她小心退出院子，没有再次寻找，而是拿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又从髻边取下一直佩戴着的耳饰，那是一只缩小版的白玉符笔，只见那笔在赵念指尖轻旋过一圈后就变成了正常大小。
　　她执笔画符并打入口诀：
　　“天令归心，九星寻人；五方徘徊，一丈之余。笔三七画，符成！”
　　一道浅光自符纸上一闪而过，短暂的照亮了这方天地，但很快又沉寂下来，整张符纸也变得灰扑扑的。
　　符纸显示的结果很是明了，这是没有找到人，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至少没有活人。
　　赵念此时很是费解，罗盘不会无故颤动，她细细的思索着，电光火石间突然察觉到不对，迅速转身，一脚踹开身后的院门。
　　门一开，哪里还有人，就连椅子都没有，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茶杯。
　　这时，恰一阵风袭来，赵念身体微侧下意识躲开，下一秒她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像极了鞭子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事实上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柳条也和鞭子差不多了。
　　漫天飞舞的绿色枝条朝着赵念袭来，她看向枝条攻击的方向。
　　距她五十米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柳树，此时正张牙舞爪的攻击人。
　　赵念后退两步避开最先到达的攻击，随后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合并立于眼前，口中念道：
　　“南海神木，萱花一斧。请沉香！”
　　随着最后一句法诀落下，空气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是一个青葱稚嫩的少年，手持一把威风凛凛的斧子。
　　只见少年单手持斧，轻轻向前一划，无数的枝条瞬间断成两半，那道由斧子挥出去的灵光一直斩到距柳树不足三米处才堪堪下来，而后渐渐溃散。
　　同时，因请神术请来的沉香虚影也消弭不见，请神术只可一击。
　　赵念抓住这个机会向柳树冲去，沿途避开几道抽过来的柳条顺利来到柳树身前，扔出符纸的同时注意到脚下的泥土在不断翻涌。
　　她一时间站立不稳又向后退了几步。
　　接着，那柳树因枝条被毁反而恼羞成怒，竟直接拔出了自己的根系继续向赵念攻击而来。
　　她一脚踹开抽向自己的树根并以此借力短暂停留在空中，借助空中优势准确无误的向八卦中的震、离、兑、坎四个方位扔出已经画好的四张符纸，随即开始布阵。
　　“二仪交泰，要和利贞；配成天地，永宁肃清。起阵！”
　　四张符纸将柳树团团包围住，并不断压缩变小，挤压着柳树的生存空间。
　　柳树疯狂挣扎，根系翻滚中露出几具白骨，而其中一具的衣服还未腐烂，与方才那个老人身上所穿的衣物别无二致。
　　赵念顿时火起，她开口：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不过是受了村里人的供奉才有了灵识，到如今反恩将仇报。”
　　“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念朝着符阵一扬手，只见符阵里突然起了一场大火，那火迅速攀上柳树的枝干，然后快速的燃烧。
　　一刻钟的功夫，原本高大的柳树已然灰飞烟灭。
　　赵念抬手撤了符阵，几具尸骨在烈火的焚烧下也成为了灰烬。
　　只可惜这几个受害人的灵魂早已经被那柳树怪吃了，尸骨无用，火化也是一种安葬了。
　　她起先并没有发现异样，这个村子她有了解过，只生活着几个孤寡老人，原以为那个老人是在昏睡中不幸去世。
　　但出了院子才反应过来，茶杯尚且落灰而那老人和椅子却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这定有古怪，果然。
　　赵念给这几具尸骨多烧了点纸钱，又打扫了一下战场，正准备原路返回时，一阵嘈杂的手机铃声响起。
　　“好运来～，好运来……”
　　赵念赶紧接起电话，实不相瞒，她居然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阿念，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师傅——”
　　“你师傅走了。”
　　赵念一愣，她师傅不是已经在外游历了吗，还能走哪去？
　　她下意识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电话里传来略有些不忍的声音：
　　“阿念，天乙去世了。”
　　此话一出，在脑子的一片混沌中她突然清晰的想起师傅这次走前对她说的话。
　　“所经诸事皆为天命，不可强为亦不可执着。”
　　或许这不只是对自己游历的嘱托，也是对身后事的交代。
　　她要回去一趟。
　　至少弄清楚原因，师傅到底为何突然身亡，是人为还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