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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半天的飞行后，我们在古甘玉王国北部边境一处大城市近郊的旅馆降落，已经是深夜，领了房卡就匆匆洗漱睡下。
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迷迷瞪瞪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半晌，把脸上那个变成眼镜吓得我还以为一觉醒来视力就被矫正了的百变怪放到枕头上，伸懒腰差点踹到趴在床脚假寐的伦琴猫。
啊，有一种幸福的烦恼。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恍惚地洗漱，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对我做了个鬼脸，但一开始还会被恶作剧的盖恩吓到往后撞到墙真的哭出来的我现在只会把湿淋淋的手糊到他脸上———可惜没糊到他，从镜子里出来的盖恩把我头顶上准备筑巢的小箭雀扒走了。
洗完脸终于清醒，和伦琴猫一起下楼去吃自助餐。
这座城市整体的建筑风格与我认知里的印度和阿拉伯相似，而饮食方面显然贴近印度，光是一眼过去我就看到了起码十种咖喱。
似乎大家都睡到很晚，起码这个时间点来餐厅的只有我和酷拉皮卡，他看上去也挺累的，脑后有一撮头发翘着，随着他的步伐晃晃悠悠。
“早、午安，艾西娅。”
“午安，酷拉皮卡。”端着托盘找吃的，忍着笑问，“睡的怎么样？”
“嗯，非常好。”他伸手帮蹭过去看他旁边的餐点的伦琴猫撸毛，拿了一碟水果沙拉，“也不是说不适应简陋的睡眠环境，但沾上旅馆的床就完全睡死过去了啊。”
是的！
认同地用力点头。
“居然一口气睡了半天…真是…”他似乎是觉得自己松懈了，很郁闷的样子。
“但休息的时候能好好休息才是对的吧？”往托盘上塞满盘子，又在空隙里放了两杯饮料，我伸手拍了一下酷拉皮卡的肩膀，“人生还很长呢，不用逼得自己太累。”
酷拉皮卡愣了几秒，露出一个放松的笑，点头：“你说的对，是我钻牛角尖了———我查过，古甘玉北部的蔬菜都不错。”
看着自己摆满肉类咖喱和炸物的托盘上多了几盘蔬菜水果，用幽怨的半月眼盯他。
“怎么了？”酷拉皮卡眨眨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后面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了，拿着一碟胡萝卜炖土豆笑眯眯地看过来，“还想来点胡萝卜吗？”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讨厌吃胡萝卜！难道是哪次吃饭剩下的胡萝卜被他看到了？！
好像都能看到他背后扑闪的恶魔翅膀和尾巴了。
是魔鬼！
和伦琴猫一起努力消灭一托盘的早午餐，坐在对面的酷拉皮卡已经吃完了，正拿着手机和报纸看最近的新闻，气鼓鼓地把一块苹果啃进肚子里。
等吃的差不多了，那一丢丢的郁闷也因为填饱肚子的满足感消散，对帮忙倒奶茶的侍者道谢，我看看依旧没有其他考生的餐厅：“你下来的时候有看到小杰他们吗？”
剩下的考生里只有我一个女生，最先拿到房卡，和他们住的也不是一个区域，下来的路上都不会见到。
提到同伴们，酷拉皮卡下意识笑了，“小杰和奇犽昨天晚上都是吃饱才睡的，他们说睡醒后要先在旅馆里探险。雷欧力看上去太累了，我下楼前也没去敲门，嘛，饿了总会下来吃饭的。”
嗯？我的麻麻雷达好像启动了。
晃晃脑袋把突然的酷拉皮卡和凯特坐在火堆前愉快交流“育儿经”的可怕场面晃散，我恍惚地喝了口奶茶，再次看对面的酷拉皮卡。
嗯，没有幻视，刚才那一下果然是我没睡醒的幻觉吧。
吃完饭，我们离开位置让侍者方便收拾，在酷拉皮卡的建议下一起坐在餐厅外面的露台看风景。这个旅店的周围有树林包围，但因为地势较高，坐在露台上就能远远望到城市，高楼大厦位于城市的中央，能看到远处山上的圆顶城堡，翠绿和碧蓝色的圆顶可能是用琉璃铺设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酷拉皮卡在看我借给他的巴托奇亚共和国历史风物选，这本有插画的史书其实更像是旅行日志，是凯特在我们接下保护区的委托动身前给我的，里面有一些他自己的笔记，也贴了很多照片。我自己也在里面写了几笔。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交换日记？在前辈的游记下面添上自己的感悟和发现，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同一处风景，等记录的时候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和前辈完全不一样。嗯…反正等保护区的任务结束了，凯特肯定会带我们在附近停留几个月的，找时间把笔记整理一下出个书？书名就叫《巴托奇亚共和国游览指南》好了！
“啊啊啊你们、等、让我再睡一会儿啊！”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伴随哀嚎越来越近，首先冲到餐厅发现我们的是拉着雷欧力的小杰。
“午安！西娅姐姐！酷拉皮卡！”
他看上去很精神，起码比后面快要吐出魂来的雷欧力精神百倍，奇犽对我们挥了下手就被丰富的自助餐——旁边的那一桌点心吸引了目光，但被小杰拉住了。
“奇犽，要先吃完饭才能吃点心。”小杰摸摸头顶，“米特阿姨说的。”
大概是哪次不听话被米特阿姨敲脑袋了？
忍笑。撑着下巴看餐厅里小杰和奇犽一边拿碟子一边往嘴里塞吃的，还互相使绊子。好的一点是他们端托盘的手很稳，要是因为打闹而浪费粮食，我不介意代替家长先揍他们一顿。
“这里…揍敌客家？”酷拉皮卡翻了一页，看到笔记后有些惊讶，“杀手家族的住所，居然是有名的旅游景点吗？”
“揍敌客家是这样的。”虽然我还没去过。
“奇犽的家…该说果然是很特别的家族吗。”酷拉皮卡若有所思地看着书上对这个杀手家族的简短描写，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打了个哈欠，把喝完一杯奶茶后还想挪过来偷喝我这杯的百变怪放到口袋里，他变成了一张肚子鼓起来的扑克牌。
书本合上的声音后，酷拉皮卡突然开口：“艾西娅会选择参加这届猎人考试，有小杰的原因吧。”
……唔？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酷拉皮卡话里的意思，目光从餐厅里的小杰和奇犽移到对面的少年身上，眨眼。
“啊，抱歉，我不会说出去的。”酷拉皮卡摆手，笑容局促，“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
茫然。
“因为像你这样的实力者，学会念已经好几年了，现在来参加考试，虽然我也是这样，但忍不住就想思考原因。”他有些慌乱地解释，“抱歉，真的对不起，我逾越了…”
“没事啦。”注意到他看上去越来越慌了，连忙也摆手，“我没生气，真的！就是，感觉酷拉皮卡真的好聪明，接触才这么几天就发现了，有点郁闷而已！”
可恶！是聪明人！
确定酷拉皮卡松了口气不慌了后我忍不住好奇：“所以为什么会知道？”
“嗯…其实直到昨天我都还不确定是小杰还是奇犽。”酷拉皮卡解释，“抛开年长者的照顾，你并没有干涉他们的考试，甚至第三场考试都直接避开我们，我就注意了一下。而第四场考试结束后，你明明发现了小杰情绪不好，依旧选择避开他行动，反而对奇犽并没有回避，所以知道了。”
啊……
“小杰还好吗？”问他。
“他非常好，能调整好情绪，”酷拉皮卡看向餐厅，微微笑着，“一根筋的直脾气，心态好到有时候都感觉…小杰有些可怕。”
确实，毕竟是富力士家的孩子。
想到金，我闷了一口奶茶，才把肚子里那股气压下去。
还好，这孩子情商高，长大后肯定不像金一样被朋友追着想揍。
“因为…如果我帮忙了，等以后小杰知道我的身份，他肯定会钻牛角尖。”同样看着餐厅，叹气，“只有他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去应对这场考试，才会明白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吧，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干预而毁了他。”
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就算磕磕绊绊全身是血，得到或失去，但这都是属于小杰自己的未来。
我希望的改变与他的未来，还没有到交叉的那个点。在那之前，只要看着他就好了。
“小孩子真好啊……拥有的未来，”趴在桌子上，看着小杰抢到一块蛋糕后亮闪闪的眼睛，小声，“肯定会是闪闪发光的。”
旅馆里目前只有猎人协会的工作人员和我们几个考生，自助餐从早上7点提供到晚上10点，我等到太阳落山时下去吃的晚餐，坐在露台上看着太阳渐渐沉入山脉，晚霞与天空，紫红与深蓝色融合在一起，暖橘色的云彩变得暗沉，边缘染上阳光的金边。
辽阔，壮丽。
如果某个自来熟的男人没有非常自然地端着蛋糕坐在对面的话，这应该是我参加考试后最惬意轻松的一个傍晚了。
“小西娅也想吃吗?”他笑眯眯地拿起小叉子，示意那份做工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上面有一块白巧克力制作的，展翅欲飞的天鹅。
默默摇头。
“诶～是最后一份了哦，真的不想吃吗？中午还看到你很喜欢吃呢。”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中似乎也染上了暖色，但比起天边柔软温和的色调，他眼中的温暖更像是火焰，好像触碰到就会被迫一起燃烧起来。
今天明明休息，为什么他还是化了妆？没带换洗衣服的原因？
还有中午你明明没出现啊？！
在心里偷偷吐槽，再次摇头。
西索露出一个“超——残念（遗憾）”的表情，手里的叉子却毫不犹豫地按在天鹅的身体上，将巧克力直接压成两半。
感觉，如果我们同时制作完一份蛋糕，我是会先拍照留念再享用的那类，而他肯定是制作完就毫不犹豫吃下去的那类。
白巧克力上粘了草莓慕斯，对西索来说，看起来可能像是粉色的血液，因为他眯着眼在笑，伸出舌尖轻轻舔去那一点沾上的慕斯，才把巧克力放进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回过神，努力把视线拉回来盯着手里的牛奶，在西索的低笑声里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色啊……
侧头看向天边，已经看不到太阳了，天空渐渐变得暗淡，零星能看到城市里亮起的灯光。
“看到了好看的东西吗？”他说。
“没、”转回头，看到单手托腮微笑着的西索和碟子上剩下那半个惨不忍睹的天鹅，喉咙一哽，莫名有种变态杀人犯站在尸体前与人打招呼的即视感———好像也没说错。
“每天都能看到的事物，小西娅很喜欢？”他也看向天边，眼里映出残留的最后一抹光辉，但下一秒就转回头，光辉消失，映出的变成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我。
嗯…
“应该是喜欢的吧，看着会感觉平静。”我这样回答，反问，“西索不喜欢吗。”
“嗯～?”他想了想，弯起眉眼，“和你一起看的话，应该会很喜欢吧?”
“加上盖恩是不是更喜欢了。”木着脸。
“果然，还是小西娅最懂我～”
不，我不想懂，请离我远一点。
下意识往后仰躲开撑着桌面贴过来的西索，夜色降临，在旅馆的灯光亮起前，那双眼睛仿佛变成了漩涡，要将注视着的人拉入黑暗———但也只有灯光亮起前的那一瞬间。
“今天真的好无聊呢…”声音贴在耳边，有热气拂过耳朵，笑意盈盈，“今晚可以去小西娅的房间做一些快乐的事吗?？”
“不行。”毫不犹豫。
“诶———小气。连这点都不给我，小西娅超小气———”
请不要发出这种独守空房的新婚妻子（？）一样的撒娇抱怨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