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撒娇我很难逃跑》二十一块

9、第9章

　　这种事情只有官兵出马，杜海风置身事外才最安全，一旦动用他自己的人，活儿做的漂亮也就罢了，要是万一传出点儿什么风声，这个江湖他就不用混了，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冒着风险用自己的人。
　　于是他作了个疑问的样子，小心道：“是不是京城那边有人给您使绊子？还是底下人不懂事？围杀戚明这事儿我实在不好出手，不过京城那边倒是可以帮把手，您放心，只要您开口，不管是谁，我都能给您料理的妥妥当当的。”
　　这话表面上说的恭恭敬敬，一派的妥帖，仿佛他杜海风真是一个坚实可靠的好伙伴似的，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丁宣地位不如以前，连个京城的小喽啰都收拾不了，还调动不了手底下的兵——明着捧着丁宣，暗着嘲讽他尊严扫地。
　　要是丁宣真受了他的激，就该立马拍桌子表示哪有的事，接着就该为了证明他丁宣并没有尊严扫地而立即让手下的人安排此次围杀了——可惜丁宣并不是表面浅薄内里也浅薄的人，听了杜海风这番满是“好意”的话，他非但没有怒颜，反而还平静的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杜帮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京城离洛平太远，刹海帮的手还是不要伸这么长吧，万一哪天断了就不好了，你说对吧，帮主。”
　　杜海风一顿，道：“丁大人说的是，那戚明……”
　　丁宣道：“不是朝廷这次不派人，而是之前在西关对戚氏出手的理由实在太牵强，已经引起了一些江湖人士的怀疑，如果让人发现朝廷官兵不死不休的从西关追到了洛平，这事儿就瞒不住了，到时候江湖各派固然会因为兔死狐悲而怨恨朝廷，可要是他们有一天知道了自己人里出了个叛徒，一边和他们称兄道弟，一边在做朝廷的……狗腿子，把他们的藏身之处，保命绝技乃至武功心法全都事无巨细的泄露给朝廷知道，杜帮主，你说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待这个‘自己人’呢？”
　　杜海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明白，主动权从始至终都不在他这里，丁宣根本不需要求着他办事，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丁宣不一定会付出代价，而他杜海风是一定会丢掉性命的——毕竟江湖上的奇门密技有多无解，他最清楚。
　　丁宣看着杜海风胆战心惊的样子，满意的笑了，连利害关系都没搞清楚就敢来对着他吠，这蠢货。
　　“别太紧张，杜帮主，”丁宣已经有点意兴阑珊，感觉和蠢货交流就是困难，“我只是假设了一下，咱们目前合作的还是很愉快的，为了保证刚才我说的那些事不会发生，事关重大，还请杜帮主此次务必要尽全力才是。”
　　软肋在对方手里，杜海风已经完全不敢放肆，“一定一定，可是丁大人，此前刹海帮与归海楼曾经发生了一点摩擦，我们损失实在惨重，人手实在是不够，新收的人还没有调教过，没办法带出去，我真的是……没有人啊。”
　　丁宣斜了杜海风一眼，拿起新续的茶，悠悠吹了一口，道：“这不是还有杜帮主你和四大堂主在这儿吗？围杀一个人而已，用得着那么多人？”
　　杜海风滞住，这意思是让自己亲自出马，这老匹夫，他心里暗恨，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为难之色来，丁宣知道他不愿意，等了一会儿看他不接话，这才又开口道：“实在没有人，那些新人也可以用嘛，让他们去杀戚明，然后你再把他们杀了不就行了，做的干净些，一个字都露不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丁宣笑笑：“你这么为难干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这样做过，现在倒不情愿了？”
　　杜海风知道这老匹夫是打定主意不会改变了，心下不知道骂了多少句，到底也还是勉强笑了笑，道：“您教训的对，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办……丁大人今夜劳累了，在下已备好酒菜，您，休息一会儿？”
　　“不了，”丁宣起身，“我还要连夜赶回京城，戚明这事儿你看着办，要是再有意外，你知道轻重。”
　　杜海风也起身作揖，道：“丁大人辛苦，替我问那位大人安。”
　　丁宣笑了笑，拍了拍杜海风的肩膀，从原路离开了。
　　丁宣一走，厅里霎时爆发了争吵，在方才的交谈中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朱雀堂主朝着丁宣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道：“呸！什么东西，一个腌臢货！”
　　说罢，看着杜海风道：“大哥，咱们真要按他说的做？丁狗明显是要推咱们出去堵其他人的嘴，咱们真要如他的意？”
　　玄武堂主慢悠悠的开口道：“我说朱雀，你是不是耳朵瞎了，刚才没听他说吗，戚明很有可能知道了背后下黑手的是咱们，要是不除掉他，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先不说丁宣会怎么样，首先死的就是咱们。”
　　他和杜海风对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你！”朱雀堂主出离愤怒了，“你说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吧，就算戚氏灭门那事儿传出去又怎么样，难不成还真有人敢来找麻烦，他们跟戚氏非亲非故的，谁会来出这个头？”
　　玄武堂主道：“就算你说的对吧，没人会拼上性命跟咱们耗，那生意呢，刹海帮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你觉得他们会跟一个背后下黑手的人做生意？生意做不了你拿钱养兄弟们？”
　　朱雀堂主一滞，他一个农夫出身，哪里有钱，但又咽不下这口气，道：“反正我看丁狗那人不顺眼，长得跟蛇一样，阴森森的，反正不能如他的意！”
　　玄武堂主摇了摇头，懒得跟他多说，“榆木脑袋。”
　　眼看两人又要有吵起来的趋势，青龙堂主连忙插话打断道：“大哥，这事儿如果要做咱们就得尽快安排了，戚明说话间就会到达洛平，要是真让他和归海楼联系上就麻烦了。”
　　何止麻烦，明竹喧那小子也不是个好惹的，真让他拿到把柄，自己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杜海风点点头，道：“尽快安排吧。”
　　青龙堂主抬眼道：“那是咱们秦亲自去还是……安排新进来的人？”
　　杜海风道：“保险起见，咱们几个亲自去，新进来的人还是不要带了，都是新手，不适合干这种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杜海风着意加重了语气，青龙堂主眼皮垂下，应了声“是”，道：“属下这就和白虎去安排。”
　　“啧啧啧，”在屋顶上旁听了全程的时令啧啧称奇，小声跟寒钰咬耳朵，“之前你说刹海帮里总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些人估计就是因为撞见了杜海风和朝廷官员勾结之事，被他杀人灭口的吧，或者是杜海风利用他们干了一些自己不方便的事，事后再杀人灭口……啧，真狠。”
　　寒钰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时令的袖子，道：“我爹……我爹他们是不是就是这样被杜海风害死的？”
　　时令安抚性的拍拍寒钰抓住自己袖子的手，道：“冷静，是不是咱们杀杜海风的时候一问就知道了，现在先不急啊，乖。”
　　这话说完，寒钰手放开了抓着的袖子，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一动不动。
　　“你……”，时令以为他还没缓过来，正要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的时候，顺着寒钰眼睛的方向，他看见了一个人，正跟他们一样趴在屋顶上，只不过是在屋脊的另一面，之前都是趴着的，所以时令没发现，此时这人直起身来，似是要走，这才被看见。
　　时令：“！”
　　他一把抓过寒钰，放在自己背后，手里捏着之前撬瓦的小刀。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对面的人看起来很熟悉，而且似乎没有敌意——因为这人一动不动，就坐在那儿看着他这一通忙活。
　　时令难以置信，“沙……兄？”
　　没错，这人就是时令白天才见过的沙海——那个落难的真贵公子。
　　此时，沙海看起来正跟自己一样在做贼，不过比自己嚣张多了——他还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衫，做贼居然连夜行衣都不穿！
　　寒钰这会儿也从他身后露出个头，小声的打着招呼，“沙公子晚上好。”
　　“……”，时令糟心的看了一眼寒钰，不知道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老是缺跟弦！
　　对面沙海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比，又指了指下方，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刹海帮大堂二楼，寒钰房间。
　　三个人在小桌旁分坐两边，时令寒钰一边，沙海独自一边。
　　气氛肃然，一触即发。
　　寒钰一看见别的刹海帮弟子，服务之魂不由自主就打开了，放佛他感觉不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在一片寂静之中率先开口道：“沙公子，昨晚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时令：“……”
　　沙海一点意外神色都没有，坦然道：“饭菜甚好，多谢费心。”
　　“那太好了，沙公子你……”，时令打断了寒钰的嘘寒问暖，冷笑道：“沙兄大晚上的不睡觉，趴在咱们帮主的屋顶上是要干什么？”
　　沙海反问：“那宋公子大晚上的也不睡觉，同样趴在清心阁的屋顶上是要干什么，还……”他眼神上下扫了一眼时令，“穿着一身做贼的夜行衣。”
　　时令微笑：“沙兄眼神怕是不太好了，我白天就穿着这一身衣服，逃难嘛，哪有衣服换。”
　　“哦，”沙海点点头，“南方逃难的弱书生，会武功 ，会玩刀，还会趴在一个江湖帮主的屋顶上听人家墙角。”
　　沙海道：“见识了。”
　　“……”时令长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沙海原来是做什么的，或者说，沙海根本没有编借口——他是凭真本事进来的。
　　怎么说自己都比对方更可疑。
　　反驳不了就不反驳，时令干脆道：“刚才清心阁里的事，你都听见了吧。”
　　沙海点点头，应了声“是”。
　　“直说吧，你是哪方的。”
　　沙海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时令也挑眉看过去，道：“既然你也趴人屋顶了，那咱俩就都是别有用心进来的，明人不说暗话，咱俩要是立场不冲突的话，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互不干扰，怎么样？”
　　沙海道：“可。”
　　这么容易？时令惊讶，“那你是哪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