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秒》岁生识归暮

2、2

　　第二
　　即使后来等到何求回家，父母还是会没日没夜的争吵，两个人最终走向了离婚，虽然那个女子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也是真心对他们好，何家劲再也没有结婚。

　　过了几个月，他见到了自己曾经见到过的MV里面的那个孩子，他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孩儿，心里暗暗的就下了决定，等到自己长大了之后，他一定要娶这个小哥哥。

　　时间过得飞快，一路上，顾昀和何家劲使劲儿的各种嚯嚯娃，让何求和顾青临变成了跟自己小时候截然相反的性格，等到顾青玖回来的时候，看着闹的跟牛犊子似的何求和跟只猫似的顾青临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再后来，在顾青玖顾昀的教导，何家劲的要求以及他自己梦想的促使下，他去读了千秋国最高军校。

　　“青临，我们去吃自热小火锅吧！”

　　“还吃啊，你不是刚吃完饭么？”

　　“我又饿了嘛！”

　　何求就把顾青临推了出去，两个人很愉快的去吃了自热小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顾青临说看到他姐就先走了，何求勉为其难的一个人干了三个人份的自热小火锅。

　　正吃着却听一声“小求？”

　　他抬起头很惊喜的说到：

　　“阮哥！”

　　阮云卿坐了下来。

　　“怎么就你自己坐在这里呢？”

　　“本来是跟我兄弟一起出来的，后来他姐来了好像，就先走了。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约了朋友的。”

　　阮云卿叫了一杯可乐来。

　　“咱们多久没联系了？”

　　“挺多年了，自从边境开始打仗之后，咱们几家也就没联系了，后来好不容易停了战之后，咱们也都在忙了。”

　　阮云卿笑了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捏了捏何求的脸，何求的脸很软，笑起来的时候还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另外一头有人在喊阮云卿，阮云卿撕了一张纸出来，匆匆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记得加我微信~”

　　何求看着阮云卿走远了，等回去时，他也没太注意顾青临的不对劲儿，而是沉浸在故人重逢的消息里，半夜笑的跟朵花似的，差点把起夜的顾青临吓死。

　　我真诚地喜欢你，想带你去看每年故宫的初雪，阿拉斯加的海岸线，想与你两人独占一江秋。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他的喜悦就被生活冲淡了。

　　“这次的任务你们完成的不错，但是很遗憾的是，顾指挥使和左右国相均牺牲在了这次任务的前线……”

　　“立何求顾青临分别为国相之一……”

　　“派何求戍边两年，归来之时，即为吾国之国相之一……”

　　何求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戍边之远，哥哥不在时，照顾好自己，别让哥哥担心。”

　　“你回去看着青临吧，他身边离不开人。”

　　说完，何求就上了火车，他看着手上拿着的那个报纸，头条是顾青玖他们身死的消息。

　　“何求，吃饭了！”

　　“马上弄好了，就来。”

　　何求随手往裤子上擦了两把手，就兴冲冲的坐了过去。

　　“又是野菜啊……我都快吃吐了……”

　　“你可知足吧，这里能给我们点野菜就不错了，你指望能有什么好的。”

　　何求一脸困倦的说到，很自然的舀了一碗野菜汤来。

　　“我听我叔叔他们说，他们之前有回出去训练，干粮给人偷了，那里还没啥让人能吃的菜，饿的他们只能就地刨虫子吃，你们一个两个就知足吧啊？”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小孩儿怯生生的探出了头来瞧他们，何求转眸去看时，就这样撞进了这样的一双眸子。

　　深沉，悲哀，黯然，却又不失坚韧温情的眸子，那时这双眸子还没有盛满恨意与痛色。

　　何求下意识的走了过去撩开了门帘，那个孩子却怯生生的躲开了去。

　　“你抱那孩子做什么？而且那小子居然还没躲开你去？”

　　何求不解，立刻就有一个过来帮忙的村民解释道：

　　“害，那孩子家有点问题，母亲是拐来的，前几年就跳崖死啦，就留着个干啥啥不行闹事第一名的酒鬼老爹，而且那小子天天挨打，养的一副怕生的脾气，而且都十二三岁了，长的还没多大，啧啧啧。”

　　“他母亲生前也不是很待见他……”

　　“经常说他是来讨债的……”

　　何求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这一想就一直到睡觉的时候，那双眼睛还在他眼前使劲儿的晃悠。

　　何求越想越觉得他得把那个孩子捞出来，至少说在他在这里的两年里，他得保护着他。

　　与其说是想保着他，倒不如说是透过这个孩子的眼睛，何求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罢了，同样的假装。

　　“何求……”

　　“草，神经病你吓老子一跳！”

　　沈景炳一脸委屈的看着何求，明明是他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翻过来翻过去的，吵的他也睡不着。

　　何求也知道自己理亏，没多说什么就撩了门帘出去了，一模口袋还有两包烟，就着黑擦了一根出来，沈景炳一脸懵逼的看着何求跑了出去，然后就架不过困意睡去了。

　　何求坐在门外还在想那个孩子，正想着那个孩子不知打那个角落里面如同幽灵一般走了出来，看见何求的时候他宛如被骇到了一样撤了两步，正准备退的时候，何求就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

　　栾川看着那双关心的眼睛，正准备往回缩的时候，一件包着烟草味儿的外套披上了自己的肩头，何求其实不常抽烟，只在想一些很烦人的事的时候极其偶尔抽上一根，尤其是在何家劲他们发现之后。

　　栾川的脸上挂着怯生生的惧意，何求蹲下身子与他保持着平齐的视线。

　　“小朋友，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这个山村里面可是有狼的啊……”

　　栾川立马气鼓鼓的绷起了脸，拿着个树杈子在地上写道：

　　“骗人，没狼，你也在外面。”

　　写得虽然简单潦草，但是何求也能看得懂他的意思，看着那个小孩儿颇具哀愁的眸子他下意识的说出了一句：

　　“时间也不早了，你在我这里睡还是？”

　　刚说完他就在心里狂骂自己，人家小孩儿又不是没有家，轮得到他个傻大个来分半张床给他？

　　栾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怯生生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何求：……

　　何求：？

　　何求就这样一脸懵逼的看着小孩儿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半晌之后他才晃晃悠悠的也爬了回去。

　　第二天……

　　“妈的……傻逼何求！你怎么还拐带小孩儿的！”

　　何求坐在床上挠了挠头，看向了在自己旁边睡的四脚朝天的栾川。

　　“你要是拐其他家的小孩儿也就罢了，你拐这家的。”

　　负责带何求这队的队长骂骂咧咧的把他拉了出去。

　　“不是怎么了？这家有什么问题么？”

　　“他家那个爹……”

　　队长一副想说不敢说的表情，半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

　　“反正你少管就是了，行了行了，把人给弄回去。”

　　何求挠着头回去喊栾川起床，小孩儿瞪着一双无辜而又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他，何求总有一种自己在虐待小孩儿的错觉，但是放在几年后的何求身上，何求想打死自以为是的自己。

　　“走吧，我送你回去嗷？”

　　栾川穿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鞋子跟在何求的身后，等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栾川突然抓住了何求的衣角：

　　“哥哥，你可不可以带我跑啊……”

　　何求蹲下身子。

　　“哥哥也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但是你的亲生父亲还在里面，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也只是一个当兵的，怎么带你跑呢……”

　　栾川抓着自己的衣服不说话了，何求摸了摸他的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何求就已经发现这个孩子的身上全都是伤痕，肋骨高高的凸起，再加上他后来趁栾川跟着一起吃饭的时候问了村长。

　　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像他一样，纵使有再多的不幸，最后也可以得到一个很好的起点和一个幸福的童年，他的童年里虽然有过争吵，但是很多时候都是很幸福的，这也养成了后来他大大咧咧的性格。

　　再后来，他跟着顾青临他们一起破案也好还去是协助去营救顾青玖也罢，他都看见的不够深，他对这些年来很多的事情产生了质疑。

　　“哥哥会尽早带你出来的好么？”

　　他在这个贫瘠的山村的土地上，很认真的对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给出了自己所能给出的所有承诺，而这个承诺不仅仅是对一个孩子的承诺，更是对何求他自己，对所有这个群体，和所有像这样群体的人们的承诺。

　　人生的开始始于哭声，大人们都在笑，可知道婴孩内心的恐惧，他们愿意来到这个陌生的天地吗？

　　很多人闯进你的生活，只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

　　以前的我伤心就哭，高兴就笑，现在的我却总是笑着流泪。

　　这就是人间。

　　当何求送栾川进院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的好。

　　脏乱差破的屋子，酒气冲天的父亲，清锅冷灶的厨房，要不是何求送栾川回来，栾川的父亲压根儿不会在意自己的儿子究竟跑去了哪里，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当他看见栾川回来的时候，他也仅仅只是冷漠的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

　　“讨债的又来了……”

　　然后他就随便找了个位置躺在那里喝酒。

　　栾川紧紧抓着何求的衣服。

　　“哥……哥……”

　　何求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还去去站岗，就先走了啊？”

　　栾川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等到何求走了之后，栾川的父亲就坐了起来说到：

　　“去，把我的烟枪拿过来。”

　　他的手上拿着根棍子，一头挂着枚钉子，上面已经有很多暗沉的血迹。

　　栾川捂着头拿了过来，栾川的父亲扬起手上的棍子就朝他砸了下去：

　　“烟呢？烟呢！被你这个讨债的吃了么！”

　　栾川默默地跪着去找烟，他看着那个盛着烟的盒子，默默握紧了手上的老鼠药，最终他还是放进去了一点。

　　栾川的父亲翻了个身：

　　“啧，味道不对，味道不对……”

　　当一个人撑过了太多，就真的不再期待什么了。

　　何求站完岗回来还要带着一帮小兔崽子们上课，他想想就头疼。

　　何求趁着下课时间坐在外面抽烟，猝不及防的被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硌到了腿。

　　他低下头看向了那个孩子：

　　“你头怎么回事？早上还没有的。”

　　栾川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是你爸干的？”

　　何求立刻站起身，正好他们队长出来了。

　　“何求你干什么？”

　　队长一脸懵逼的看着何求抱着个头破血流的孩子一脸气鼓鼓的表情要往外跑。

　　“不是，你不喜欢带小孩儿你也不能打人家啊！”

　　“队长不是我干的，是他爸干的，而且你觉得我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么？”

　　队长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身上的伤。

　　“这些都是他爸干的？”

　　何求点了点头，一副牙咬切齿的表情。

　　“那个傻逼居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后来的何求还是觉得自己太单纯了。

　　“这段时间我先帮你联系一下上头的人，你记得注意一下他们家。”

　　两个人交流了一会儿，丝毫没注意到栾川脸上出现了并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天赐我一双翅膀，就应该展翅翱翔，满天乌云又能怎样，穿越过后就是阳光。

　　何求替栾川上了药，一边还絮絮叨叨的讲着：

　　“这个糟老头子，要是他下次还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的话你就跑，听见没有？”

　　栾川等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何求，何求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没事的话也可以来我这里呆着。”

　　正说着何求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是阮云卿打来的电话。

　　“喂，阮哥……”

　　“我现在啊？挺好的，在山村戍边呢……”

　　“也就那样吧……你也一样，我从小练体能的再怎么生病也不会多重的……嗯……”

　　“好好……回去了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何求站在门口满脸的笑意盈盈，栾川看着何求的脸，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看见了光，他低下了头，默默的玩着自己的满是冻疮的手指，然后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年级而又令人胆寒的笑意，但当何求无意中回过头的时候，栾川还是那一副无辜的样子。

　　心里有你的人，总会主动找你。心里没有你的人，总是自动忽略你。其实，沉默就是答案，躲闪就是答案。不再主动就是答案，其实，你早该明白了。

　　等何求打完电话，栾川正坐在原处咬指甲。

　　“你这段时间先在我这里住着吧，等上头来人的时候我尽量把你带出去，你先去出去玩一会儿吧啊？”

　　等栾川走开去了之后，何求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边收拾一边跟他的队长乾安说到：

　　“队长，你说那上头的人真会让我把栾川带走么？”

　　“你为什么非得把栾川带走呢？交给其他人家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交给其他人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个地方你也看见了，只要国家一天没管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脏乱差的典范，而且他那个爹和这个村子的村民们你也看见了，要是栾川交给了别人，且不论他爹是怎么个作风，村子里面的人自然是少不了闲言碎语，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带他出去了就当我捡了个孩子养着玩就是了。”

　　乾安忒了他一口，当何求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村长走了进来。

　　“小哥们……”

　　“哎大哥，你怎么来了？”

　　乾安迎了过来，村长缓了一口气说到：

　　“栾川在你们这儿么？”

　　这群当兵的来这里快半年了，他们也对栾川天天往这里跑见怪不怪了。

　　“刚走了啊，怎么了？”

　　村长嗐了一声。

　　“还不是他那个爹，又开始犯病了……”

　　“犯什么病？我们队里面的军医挺好的，给他看看去啊？”

　　乾安正欲起身，却被村长按了回去，他支支吾吾的说到：

　　“嗐，也不是啥大事，给他吃过药了，上回带他去县城看过的，医生说再吃两贴药就行了，也不是啥大毛病就不麻烦军医了啊！”

　　何求的直觉告诉他，村长瞒了事情。

　　“我还得去赵寨，所以我就先回去，你们要是看见了栾川叫他早点回去，谢谢啊。”

　　何求歪在床上看着窗外，等村长走远了，乾安走回来说到：

　　“这个村子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上头前两年的时候还说要管管这个地方结果到现在都没管，啧……”

　　“……”

　　何求看向了窗外，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雨。

　　他端了碗坐到了门口，前段时间何遇给他写了信来，说这边要是给假的话回来看看，有事也和他们说，他们一直都在。

　　“想什么呢？”

　　乾安坐到了他的旁边。

　　“想家了？”

　　何求抹一把脸回到：

　　“没有，就是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情而已，感觉以前挺不懂事的。”

　　今天我请客，换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