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女团选秀综艺）》架起这只土拨鼠

7、过往

　　“人仰马翻……咳咳，倒是没见过这种礼节。”
　　“遗像”里的焉逢讥笑着，想“爬”出来朝外看。
　　卫潇愣怔片刻，回过神来，立时爬起来，拿起“焉逢”，对准“灵前”转了一圈，捧腹大笑：“您风光大葬，我五体投天送送您也是应该的。”
　　焉逢：“……陆启尧！！！”

　　一番收拾，卫潇把平板竖在桌子上，终于得以正视这位阔别已久的大哥。
　　“我之前一直在国外呆着，怎么也没想到你这么火了，竟然已经是大明星了。”
　　“别说这个，太客套了。记忆会说话——我好像还能看见当年的那个她——”
　　焉逢扯着懒洋洋又好听的嗓音扯出这么一番话来，含着几分伤春悲秋之感。
　　卫潇无语凝噎，“葬爱家族不收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焉逢一向生得端正俊逸，两年的演艺经历已让他磨砺出许多成熟韵味，英气凸显。让他从偶像剧奶油小生，开始转而尝试担任正剧男主。
　　卫潇将回国那段时间熟悉当下娱乐圈时，便有幸看到了他的一系列出圈神图，自清爽温柔到腹黑霸道，比比皆是，各有韵味。果然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两年前，焉逢初自影视学院毕业，便在一线明星主演的大制作连续剧中担纲男三出道，初出茅庐就已经凭借精湛演技和出色扮相走红。经连续主捧，热度不止，一路接剧、上综、出歌、拍杂志，仅仅两年便已成为大火的明星演员，炙手可热。

　　一番打趣，焉逢在屏幕里撑着好看的下巴，修眸玩味地盯着她。
　　纤秾合度，窈窕优雅，打扮时尚。妆容清新，清纯又元气。长发束成马尾，松松散散的落在两肩。
　　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顾盼生辉
　　那眉目与记忆里当年的她一一重合，却又好像更生动，更精雕细琢。

　　焉逢失笑，却偏要说些话损损她:“在节目里看你整个人突然像回炉重造了一样，还以为节目滤镜这么失真。还没等我找导演投诉，万万没想到啊，这就是卫大小姐的真容！”
　　“嗐！”卫潇果然中招，气得柳眉倒竖，吊着眼尾发出冷厉的光，仔细一想好像不对，于是五官绽放，笑得殷勤而秀雅，“焉公子好眼力呢！”

　　焉逢看着她清和的脸，心里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这一年你……”
　　“打住。”卫潇中途施法，及时打断了他的苦情戏输出，“虽然我也有些事想知道，但难得千里相会，咱们不要这样，哭哭啼啼的，我待会出去也没法交代。”

　　总不能说是没找到零食然后哭了吧……
　　她哭泣来，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那怎么办？”焉逢挑眉，心里暗暗回想着她刚才的话，念及“千里相会”，目光一软，语气又温柔了几分。

　　卫潇心里是很复杂的。
　　当年她不告而别，漂泊异乡，杳无音讯。
　　如今虽不愿借他们的东风扶摇而上，到底也顾惜他们的近况。
　　在国外的时候，她有时也会看国内娱乐新闻。看到哥哥平步青云，看公司风生水起，却唯独不见父母的消息。
　　她是否，伤透了他们的心……
　　可她一贯要强，这话该如何说出口。

　　焉逢见她眼波流转，娥眉颦蹙，如何能不心有灵犀地意会。
　　他轻咳一声:“那可就由着我说了？先言明，我字字属实，你若垂泪，则是你心底柔弱，怨不得我。”

　　什么？
　　卫潇怒目相视，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了。
　　以后想再见到他，向他盘问她错过的这一年，还不知什么时候呢。
　　于是卫潇咬牙，挤出一个粲然的笑:“好——成交！”

　　“这些时日公司运转极好，究其原因，都绕不过我——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若无我这般英俊潇洒、演技高超、认真敬业的演员镇场面的话，咱们公司，哪能有如此猛烈之势！”
　　说到一半，焉逢半泪半酸地吸吸鼻子，“真是伟大！”

　　卫潇忍无可忍，一拳打在焉逢的脸上，却忘记了平板电脑的属性，被屏幕“打得”嗷嗷大叫起来。
　　焉逢高兴地拍手，一边拍一边叫好:“打得好！打得好！真是精彩啊！”

　　卫潇眼光如刀，刀刀欲捅穿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男子，“要不是你，爹妈至于把重担压在我的身上吗，你还好意思提！”
　　卫潇的霹雳掌一向赫赫有名，可趁着两人“阴阳相隔”，打不着他。焉逢下意识害怕地一颤，随即意识到此刻有利的局势，便嚣张地有恃无恐地闹起来:“反正你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我们不分伯仲啦！”

　　“不对不对。”焉逢看着卫潇的脸越来越沉，语气逐渐癫狂，“你们节目是光合制作的，成团是江盛运营的。肥水流了外人田，呀，莫不是，你是个叛徒呀！”
　　“忍了再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卫潇一声狞笑，突然伸手把平板举得高高的，欲蓄力猛地向下摔。

　　“等等！”
　　卫潇听到他这样严肃的声音，不由一愣。
　　而后，就听他轻声地，带着些落寞地。
　　“他们很想你。”

　　不行，可不能流泪啊。
　　如果太明显，会被人察觉出来的。
　　卫潇镇定地这样告诉自己。
　　她仰起皱成一团的小脸，胡乱抽出几张纸巾叩在眼眶下接屋顶漏的水。
　　“当时我离开后，他们……怎么样？”
　　“你离开后，他们很担忧。老妈还得了重感冒。”

　　卫潇，你真过分啊。
　　难过与愧疚的情绪席卷了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强烈的反抗，也是第一次离开他们这样久、这样远。
　　卫潇把头偏过去：“他们还好吗？”
　　“有我在，你放心就是。只是他们一直在找你……但是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次数多了，怕向他们提起，久而久之我也就没再问了。”
　　“对不起。”
　　“你确实该道歉。”焉逢颔首，“这次回来，如果参加节目的效果好，你估计就要签约江盛了。那可是咱们的竞争对手。”

　　“这次参加节目……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吧。”卫潇迟疑着，“他们是什么反应？”
　　“老样子。惊讶也有，生气也有吧，气你杳无音讯，也一样对你进娱乐圈的事情……不太满意。”
　　他们还是不支持她。
　　即便她宁愿自折双翼，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卫潇有些低迷。
　　焉逢看她这样，实在心里不忍：“让他们改变心里的想法，总是需要一个接受过程的。你看我当时不也没被打死。”
　　卫潇想起他当年阳奉阴违偷拍电影的光辉事迹，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你不想回忆你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不过你好歹算是为公司创收了，戴罪立功。”
　　“说实话，我觉得他们就是嘴硬心软。好几次，我都看到他们偷偷看你在节目中的视频，偶尔还会露出一些神秘的表情……大概也是为你骄傲的吧。”
　　他歪头思忖：“你说你，瞒着父母走就走，怎么也不跟哥哥通个话？我还挺想和你唠嗑呢。”
　　卫潇静了一瞬，“你确定？我怕你下一秒就把我的行踪给泄露出去了。”
　　“你太不相信我了，我可挺支持你的选择呢……虽然我的嘴确实不算牢靠。”

　　焉逢轻笑两声，突然间望着她说，“那你也说说，你当年决意离开，是不是因为他？”

　　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卫潇怔怔地望着他，那其中分明已不再是方才的烁亮。取而代之的，是如子夜般排山倒海侵袭的悲伤。
　　心有不忍。焉逢别过头去，不看她惊痛的眸:“我不是故意要戳你痛处，这也不是爸妈的授意，是我自己想问你。”
　　“当年你虽不愿接受父母的安排，但你一向心绪平稳，大约不会一时兴起。况且你对经管并不排斥，按部就班地读了一年，成绩上佳，为何会突然转了心思，要……”

　　“这是我的选择。”
　　卫潇呼吸片刻，静了一瞬，低下眼:“是我不愿意再沿着既定人生行走，决绝地要做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的干涉。”
　　“是你的选择。可这选择里，有几分是为了他？你要知道，当年他可是……”焉逢眸中冷峻，含着薄怒与伤神。
　　“你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不会欺瞒你。不论如何……他是引我寻到这份执念的人。若离开需要十分的理由，与他相关的，一二至多。”

　　“只有一二？”
　　焉逢连连冷笑。
　　“我还觉得，一二太多。”
　　卫潇眼里涌起一层水雾，眉宇间的复杂难辨。

　　焉逢一怔。
　　他叹了口气。
　　“说起来，如果不是我那天下午一时兴起，你们也不会认识。想来，都是我的错。”

　　“是我该感谢你，焉逢。”
　　卫潇的眼底只余清寒的眸光。“是你让我找到了，我真正喜欢做的事情。是你的坚持，给了我摆脱傀儡命运的勇气。多谢你玉成。”
　　“你……”焉逢反笑，“娓娓道来，真当刮目相看。”

　　看到她神情寥落的样子，焉逢的气不觉间如晨雾般消散，心头涌上懊悔。
　　“我这么说也是担心你，想问个明白而已。还好，他并不是你离去的原因，因为我实在不希望他再……罢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妥，以后不再提起了。”
　　卫潇别过头去，并不说什么。
　　焉逢暗恼今日沉不住气，做得突兀，且有所失言。这真的气到卫潇了。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待会还有通告，我先去准备了。你也快回去吧，多待恐怕引人注目。”
　　“我明白。照顾好爸妈。”
　　卫潇无情地伸手去点挂断键。
　　“等等！你还真挂啊！”焉逢又发出了“临死前”地嚎叫。
　　卫潇用力咬紧牙关，好不容易忍着没笑出来，无情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二十分钟。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上了锁。
　　陆启尧安排周密，想必一会儿会找人来处理。

　　她走在走廊上，心底一片寂凉。
　　无论这些年如何消长。
　　无论是真是假，无论是多是少。

　　他被她放在重重围墙封锁的心底。
　　她不想再去触及。
　　却又不舍得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