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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幸而她不在……”低低轻语声孤自感叹。

      摘星苑内摘星台顶楼,萧瑾谦正在与人说话。

      “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只当两个刺客是凭空消失,不会有人知道今天摘星苑发生的事。”

      “十五年前他没杀我,现在来杀未免晚了。”

      萧瑾谦拉下衣袖,遮住右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我让司影去她身边可都交代下去了?”

      “司影已经前往。”依旧是那天晚上鱼知乐听到的那个陌生男声,他停顿了片刻,又说道,“瑾谦,我派人去查过那个女子的过往。她身世不明,显然进宫前被人抹去了痕迹……”

      “不要做多余的事。”

      “可她被调进衔月宫前,曾被如今宫中那位皇后救过性命,夜入摘星苑,不日就有刺客来袭,实在可疑,不能留她……”

      “李则!”萧瑾谦厉声打断对方的话,“她若是想,我早活不到今日。”

      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他平静下来继续说道:“舅舅,若是别人在我面前说这话也就罢了,毕竟今日摘星苑已经死了人,多死一个也无妨。可你是我舅舅,与我母后有亲,这样说便是叫我为难了。”

      “瑾谦!”

      萧瑾谦走到窗边往衔月宫望去,黑漆漆的,无着无落。

      他转过身,“李则,你们李家择我为主,也是时候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启都镇国公李家庶六子骁远将军李则看着眼前的自家外甥,眉眼与大姐姐那般相似,却戾气横生,嘴角还习惯地带着笑,可怎么看怎么寒冷。

      大姐姐,你若知道瑾谦变成这样,可会怪罪李家?

      大概是不会吧,柔姐姐一向待人宽和,只会自己伤心罢了。

      “君上,是臣妄言了。”李则跪地行礼。

      萧瑾谦缓步上前将他扶起,“舅舅,是瑾谦话说重了。李家我只信你一人,你若再与我为难,瑾谦又何以自处?。”

      楼下忽而响起些许动静。

      李则警觉地握住剑柄,“怎会有人入得了摘星台?”

      他正待持剑前去查探,身后萧瑾谦却提醒出声:“大约是她来了。舅舅避一避吧。若是没有其他事,自行回府休息也可,你总不在府内,难免惹人怀疑。”

      摘星台内,鱼知乐带着小白龙沿楼梯上行。

      每走几步小白龙就要朝食盒动动爪子。

      鱼知乐翻了个白眼,“你跟过来干嘛?摸摸你的小肚子,你还敢吃夜宵?”

      小白龙够不到食盒,朝鱼知乐“喵喵”叫了两声,很不满意她晚上自己偷摸着藏了好吃的,却不叫它。

      鱼知乐将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妈妈不骗你,猫咪不能吃这个,吃这个会被老鼠追的,你难道不怕老鼠了吗?”

      李则轻声下至距鱼知乐一层之远的楼梯口,听见楼下女子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轻嗤一声,转身躲去了他那层的藏书阁。

      鱼知乐望着前方的楼梯,有些后悔。

      这么高的楼真不适合吃外卖。

      她有些同情云灵和雀灵。

      摘星台楼高九层,顺楼梯而上,两旁是壁画苍穹,左手为昼,右手为夜。白昼的壁画上描绘着太阳东升西落的运行轨迹,而夜晚的壁画精准地绘制了人们观察到的十二个区域的星空,其间较为明亮的星辰处向内凹陷,放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灯台。

      照得整座楼台清清幽幽,叫人不敢造次。

      鱼知乐走走歇歇,欣赏完所有的壁画,终于来到摘星台顶楼。

      顶楼唯一的一扇门前站了一个人,是萧瑾谦。

      “原来你真的没事啊。”鱼知乐说。

      萧瑾谦瞧见她手里提的食盒,“没事,但确实有些饿了。”

      “饿了为什么不吃晚饭?”

      小白龙在一旁附和般地喵喵叫。

      “一时忘了。你不恼我了?”萧瑾谦走近,接过鱼知乐手里的食盒。

      “我可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萧瑾谦不置可否地含笑问了一句:“你带了什么?”

      “是你没吃过的好东西。”鱼知乐说着一愣,转头去看萧瑾谦。

      她闻到了萧瑾谦身上的檀香味,混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随他走进卧房,卧房里正燃着檀香。鱼知乐知道摘星台内不燃明火,听孙嬷嬷说过,国师用的一直是自然之味:松柏青枝、水仙菖蒲、夏花秋实,诸如此般。

      摘星台上放的檀香,都是大启人存在他这里开光的。

      一般放上一季,会用在宗庙内或者祭祀台上。

      不是给萧瑾谦点来熏衣裳的……

      鱼知乐犹疑地打量着萧瑾谦,他正揭开食盒,小白龙站在一旁也在朝里头看,里面是一碗煮熟后过了冷水的细面和云吞,散着葱花,旁边有一个小罐子。萧瑾谦打开罐盖,嗅到一股鲜香,抬头含笑看着鱼知乐,“是鱼汤。”

      鱼知乐的心思便从檀香转到了鱼汤上。

      “对呀,鲜鱼汤云吞面,我煮的,看这白白的汤汁。”鱼知乐拦住小白龙企图作祟的猫爪,舀了一勺汤给萧瑾谦看,“还热着呢,不过听说你们国师不能吃鱼。”

      萧瑾谦没答话,接过鱼知乐手里的勺子喝了一口咽下,“好喝。”

      鱼知乐笑得眉眼弯弯,将罐中的鱼汤倒进碗里,再将面挑开,“可惜只能这样带给你了,本要现煮现吃才好。”

      她将碗端到桌上,递了双筷子给萧瑾谦。

      “就一双筷子?”萧瑾谦问道,“你不吃?”

      “是呀,家里只剩这一碗汤了,当然要紧着国师。”

      “你在笑话我。”萧瑾谦笑着坐到桌边。

      “快吃吧,我晚上也煮了,银灵玉灵各自吃了两小碗呢,你这汤是剩下来的。不过你也不用嫌弃,白天我们吃你剩的菜,晚上你吃我们剩的,非常合理。”鱼知乐抱着小白龙坐在一旁。

      萧瑾谦很有涵养地噤声吃面,几乎是把仙姿至雅写在了身上。

      鱼知乐又盯着他看了片刻之后,将目光转移到了放在桌上的一本书上面。她伸手取过,翻开扉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画符一般,又翻了几页,里面有绘着几幅山地的图画,大概是一本地志之类的书吧。

      “你认得字?”

      萧瑾谦已经放下了筷子。

      “认得呀,怎么不认得。”鱼知乐指着书中的一个字念道:“六”。接着又翻了几页,找到另一个字,指着念道:“入”。

      萧瑾谦垂眸看去,见她指的那两个字是“大”和“人”。

      “这里的字我认的不多而已。”鱼知乐埋头在书中。

      大启的文字和现代的文字字体差别有点大,大启皇城对宫女的文化水平也实在没什么要求,五年来,她除了黄历,连半张带字的纸都没见过,更别说认字了。她翻书也不过是怀念过去的习惯而已。

      “你想读书?”萧瑾谦没有戳穿鱼知乐,只这样问她。

      鱼知乐心思一转,兴致勃勃地说道:“想呀!要不你教我写几个字吧。”

      萧瑾谦没有拒绝,他走到书案前,抽过一张纸,单手铺开,研磨执笔,“你想学什么字?”

      “就学‘右手’二字吧。”鱼知乐也跟到了书案旁。

      一滴墨汁自笔尖滴到纸上,萧瑾谦左手执笔悬于空中。

      “你发现了?”

      “是啊,药味和血气混着檀香反而更奇怪了。”

      “我自小便惯用左手,并非是想要骗你。”

      “嗯,那你还教我写字吗?”

      “教。”

      萧瑾谦笑笑,在纸上写下了“右手”二字,一一教鱼知乐认了,又继续问她:“还想认什么字?”

      “因何。”

      萧瑾谦抬手又在纸上写下“因何”二字,写完开口说道:“因为有人想杀我。”

      四周一片寂静。小白龙跳上书案,在纸上踩出几朵梅花般的脚印。萧瑾谦见了,落笔在那几个脚印之间绘出梅枝,又画了山石盖住纸上原本的四个字。

      “还想学吗?”

      “学!”

      “还想学写什么?”

      “香芹碧涧羹,苜蓿长阑干。”

      “好。”萧瑾谦笑着应下,抬手落笔。

      萧瑾谦回答的既然都那般坦白,鱼知乐也不知再问下去自己有没有勇气听后面的答案,还是到此为止的好。学写字嘛,当然还是得学点有用的,比如菜名什么的,以后开店说不定还用得上。

      谁知萧瑾谦写完这十个字,鱼知乐便是眼前一花,大启的文字未免也太复杂了一点。

      于是乎,鱼知乐接下来在摘星台的半个多时候都在写字。

      临走前萧瑾谦将字写在了鱼知乐小臂上,让她回去继续练,第二天准时来摘星台默写。

      毕业多年后,再度面临考试的鱼知乐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次日小白龙还没开始闹,她便醒了,早早躲去灶台后面,一边烧火,一边用烧了一半的木柴在地上写写画画。

      晚间她炖了一只乳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松子糖,提着食盒又来到摘星苑。

      在院墙那一边,萧瑾谦正在等她。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万一我来晚了呢?”

      萧瑾谦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哪里会晚。左右我在摘星台也无事可做,在那里等,还是在这里等都是一样的。”

      鱼知乐疑惑地看向他。

      萧瑾谦不是在忙什么不得了的事吗?怎么说是无事可做?

      “你不信我。”萧瑾谦含笑道。

      他沿着鹅卵石路缓步往摘星台走去,鱼知乐急忙跟上,走到他身边。

      “我在等你……”

      她听见身边人这样说道。

      “所以没有别的事可做。”

      什……什么意思?是说他为了等她没有安排别的事还是说她耽误了他的事?

      好……好像这是一个意思……鱼知乐的耳膜嗡嗡作响。

      摘星台顶,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纸笔,萧瑾谦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揭开食盒,一边对鱼知乐示意:“你先将昨天学的字写写看。”

      鱼知乐捏着笔坐在书案边。

      刚写了两个字,她便觉得实在应该和萧瑾谦说清楚,其实她等出宫以后再学写字也完全可以,完全不紧急,也根本没有他现在在做的其他事重要。

      “我觉得,”她停下笔道,“其实你不用特意空出时间教我写字,我不……”

      “专心。”打开糖罐正在瞧的萧瑾谦说,“写错了我要打手心。”

      从五年前起,萧瑾谦就总能在食盒里看到鱼知乐塞的糖,起初只是单一的麦芽糖,后来种类变得多了起来,样式也越发精致。萧瑾谦自小对甜食就无喜无不喜,可鱼知乐给得多了,他也就吃成了习惯。五年来,每每觉得难堪他便取一块放入口中,总能平静下来。

      萧瑾谦拈了一块松子糖放入口中,淡淡地笑着。

      再难写的字,十个也写不了多久。

      鱼知乐将笔放下,心情复杂地看着纸面上差点飞出去的字。

      萧瑾谦也放下了筷子,走到书案边,拿起案上的两张纸,仔细看完,“手伸出来。”

      “不可能!”鱼知乐拍着桌子站起,“你昨天就是这样写的。”

      萧瑾谦眼眸轻抬,看着鱼知乐的眼睛不说话。

      莫名的,鱼知乐就觉得心虚的慌。她撇过眼,犹犹豫豫地伸出手。

      可手心上却只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是一块松子糖。

      “没有写错。”萧瑾谦言笑温和地看着她,“只是这糖我已经吃了两块,却不管用,不如你替我吃一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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