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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 孕【本篇完 ...

  •   在一众警员或疑或惊或羡或怨的复杂眼神中,邓肯最先回过神来,立刻安排了辆车护送方无隅和希声回医院——虽然希声少将认罪,但眼下这种情况,试问谁敢把他押解往审判庭。

      路上,指挥通讯里看似是一片难言的沉默,但其实在方无隅这一车听不到的地方,其他护送车内和各小队内部频道里,八卦早就长翅膀满天飞了。

      众虫起初懵懵懂懂,难以置信,但随着信息的交换,很快便觉得恍然有所悟。

      “‘宝石’阁下来到劣等星就是来找希声少将的?”
      “早就听说希声少将这么多年一直拒绝埃尔林阁下,并且拒绝婚促所的一切相亲安排是因为心里装了位已故的阁下。但没想到少将居然向‘宝石’阁下求婚!”
      “少将不可能爱上别的雄虫,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就是已故的阁下?”
      “你什么脑回路啊?”
      “不,有道理,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这位阁下到底什么来头?”
      “阁下他存在本身就是最高肌密,高层还那么重视,肯定是那座传说中的浮空岛——‘金沙城’的虫。”
      ……

      七嘴八舌下来,众虫不约而同地脑补出了一场旷世奇恋来,认为这就是“真相”——

      阁下必然是金沙城内的某位高等级嫡系雄虫,他多年前在皇室宴会上与身为皇子的希声少将一见钟情。但阁下的家族不允许他与少将相恋,为此不惜放出消息,让阁下“假死”。
      少将信以为真,绝望之际,欲寻短见。就在这时,被软禁的阁下用某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托付同为金沙城后裔的都泽中将替他照看好少将,别让他做傻事,但都泽中将却以为这是阁下的临终嘱托,内心更加确信阁下已经死了,于是在这么多年里处处替少将兜底。
      而现在,阁下与家族达成了某种交易,终于被允许外出,再或者,他根本就是从金沙城秘密逃出来的!

      ——一个HE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

      那边众虫越想越兴奋,而这边作为少数知道穿越者存在的邓肯,坐在前排副座,正向穿跃署写汇报,手速如飞。

      在邓肯看来,这位方阁下对虫族的风俗习惯、社会结构、甚至是政府机关部门构成都不陌生,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虫族,这本身就很值得探究了,再加上那位“不动冰山”、“行走的炸药桶”、“婚促所黑名单”少将如此失控失态的言行,让邓肯觉得有必要立刻上报异常。

      出乎意料的是,回复竟得到了来自穿跃署最高决策虫“厚礼蟹”的指示。

      上级让邓肯在晚上八点把他的署内通讯器交给方阁下,高层将直接与方阁下联络。

      考虑到还有外虫在车内,邓肯决定等回去再提这件事,一抬头,下意识看向了后视镜。

      后座,银色手铐铐在方阁下和希声少将的手腕上,钥匙攥在阁下手里。

      不知是不是觉得这样便束缚了雄虫,让他不会离开,这位少将的一切失序好似都被抚平,此刻半垂着眼,静默地看着另一只手心的朱红星玺,不知道在想什么。

      希声少将如传说中那样静默无言,但却丝毫不见往日那般的阴蛰戾气。

      那个神情邓肯不是没见过,有丧偶的战友午夜梦回时,分不清雄主到底还在不在,就会有一瞬间露出这样的表情。

      大概是雌虫之间的同理心,鬼使神差地,邓肯觉得这位总是犯疯病的少将也不是那么惹虫厌烦了,反而有些可怜。

      但鉴于和希声少将不熟,邓肯便只对方无隅道:“阁下,您既以自身作保,希声少将又愿意超额赔偿损失,我们可以为希声少将解开手铐,你们也轻松些。”

      不料此话一出,邓肯看见那颗白发头颅微微一动,后视镜中竟缓缓抬起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如同被冒犯领地的野兽,极具威胁性地看过来。

      邓肯:“……”

      邓肯:同情你的我真是该死啊!

      方无隅彼时正在查看这七年里缺失的大事件和政策,没注意希声的神情,闻言,侧头问希声:“看来你得到原谅比我想象中容易,解吗?”

      希声瞬间收回了眼神,摇摇头,仿佛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哑巴。

      “带上瘾了?这是锁你还是锁我?”方无隅笑了下,“那睡会儿吧,别硬撑了。”

      希声垂下眼睫,又摇摇头。

      方无隅想了想,低声问:“怕自己一闭眼我就不见了?不是说已经分清这不是梦了吗?那,牵着我的手?”

      希声没摇头,只吐出几个低闷的字词:“这样就好。”

      这换得方无隅有些诧异。

      希声的状态不同寻常,不止是性情大变,心理方面似乎也出现了问题,偏方无隅还不知从何下手。

      换做以前,他略一观察希声的神态举止就能推断出个大概,这位小皇子十分好懂,但现在,希声虽然可以说话了,但透露出的信息却更少了,叫人更难解读了。

      察觉到方无隅的沉默,希声抬头,待看到方无隅微蹙的眉头时,终于透出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慌乱。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第一时间解释出来,过了几秒,才道:“我……意识不清时,控制不好力道,会伤到你。”

      这是不敢触碰的原因,还是见证死亡之后心理创伤的后遗症?说到底希声以前就很怕他受伤,现在的情况更严重了……方无隅暗叹一声,揉了揉希声的头 ,那头白发与记忆中相比要更干枯毛躁得多。

      “那再坚持会儿,快到了。”

      “嗯。”

      今天一天,对于方无隅来说,重逢的喜悦自然是有,但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亲眼见证现在的希声与曾经、与方无隅想象中的希声之间存在的强烈反差之后,他的心脏便开始一阵阵钝痛。

      尤其是希声的克制,那份超越生死重逢的欢喜的克制,更让他呼吸滞涩,乃至沉重。

      而他们彼此一路上也再没有过多的对话,似是给彼此一个缓冲,直到希声被重新推入手术室前一刻,他动了动手指,方无隅俯身,希声在方无隅耳畔耳语道:“对不起。”

      看着闭合的手术室门,方无隅的眉头皱得更深。

      “有烟吗?”方无隅转问邓肯。

      邓肯立马为方无隅寻来一盒。

      为他点火时,方无隅却抬起右手手掌,掌心朝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在邓肯疑问的眼神中,简单道了句:“戒了。”

      戒了?这烟瘾犯了闻个味道的样子可不像彻底戒断啊?该不会是……
      邓肯忍不住看了手术室一眼。
      不可能吧……雌虫哪有资格置喙雄虫的喜好?

      “让开,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不多时,一个掷地有声的嗓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圧感,穿透性极其强烈。

      方无隅一个眼神示意邓肯,邓肯立刻招虫来回话。

      “阁下,是都泽中将,他听说希声少将从扣押室逃走还劫持了阁下并向您求婚的事,就闯进来了,下面的虫拦不住。”

      “都泽啊,”方无隅依旧靠着手术室门旁边的墙壁,看着笔直的走廊,道,“不用拦,放他过来。”

      几秒之后,一个大步流星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的走廊中。

      雌虫的视力远胜于雄虫,在方无隅看清都泽之前,都泽的动作已经猛地僵住了,为观众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什么叫大脑一片空白:“你……”

      方无隅从手指夹住烟,微微一笑:“都泽中将。”

      “怎么可能……”
      都泽的话一出口就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大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要不是这走廊没那么长,方无隅毫不怀疑他能来个百米冲刺。

      他在离方无隅极近的距离处急刹住脚步,眼睛发直地盯着方无隅的脸。

      “怎么可能……”
      都泽又重复了一遍,视线将方无隅往下看到脚,再重新从脚看到头。

      这么近的距离,方无隅能明显看到都泽起伏的胸膛——他在靠深呼吸平复心率。

      “不可能……”都泽第三次重复,“我去了现场,那具尸体明明……”

      一瞬间,都泽好像联想到了什么止住了话音,眼神骤然闪过一丝想明白什么事情的异样神色,下一秒,他眉一横,目一瞪,急切地问:“你是谁?!”

      “中将,不可对阁下失礼!”
      邓肯上前一步,抬手抵住都泽的肩膀,制止他往前的动作,另一只手更是摸到腰侧的枪带上,随时提防都泽更加激动的情绪。

      方无隅拍拍邓肯的肩膀。

      邓肯收了手,退回去,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都泽。

      “方无隅。”
      方无隅坦然说出自己的名字。

      “方……你和弗朗西斯是什么关系?”

      方无隅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便道:“没什么关系,不是孪生兄弟。”

      “没关系?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都泽情绪依旧很激动,但知道希声就在里面接受治疗,还是有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音量。
      “希声·赛尔迦不可能向别的虫求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弗朗西斯长得这么像?”

      方无隅无奈地苦笑:“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比如我说曾经有段时间,他是我,我是他,你信吗?”

      在都泽“放什么狗屁”的狐疑眼神里,方无隅从烟盒里分了根给他,然后眼神一侧下巴微微一动,示意邓肯把火给他:“来一根?听说中将为了这次作战三天没合眼了。”

      都泽也知道自己需要冷静,接过烟,却在方无隅这万分自然的动作里找到了那份熟悉感——那个时期的弗朗茨在东上娱\乐\城也是用这种动作神态招呼侍者给朋友们点烟的,那会,都泽还总笑他是电影雄主角,装个逼都有氛围感。

      “与其问我,更建议你先去问问文逍什么是穿跃署,同在ZE所,他了解的肯定比你多,到时你再来向我要解释,我一定知无不言。”

      方无隅的话打断了都泽的回忆,却又升起新一轮的疑问和惊骇:他居然知道文逍?还很熟悉?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弗朗西斯!

      “阁下,中将,”一旁的邓肯忍不住出声提醒,“穿跃署是帝国保密机构,请中将不要向外虫提及。但如果让都泽中将知道穿跃署的研究是阁下的要求,我可以向上级汇报,如果上级批准,等中将签署保密协议后,将会有专员与他对接,告知他一些事情。”

      都泽难以置信地看向邓肯:什么玩意儿,居然真有什么我不了解的机密部门?

      “换我问你了,”方无隅道,“你觉得我不可能是弗朗西斯死而复生时,神色有异,想到什么了?”

      都泽依旧对这只雄虫戒心很重,紧皱着眉不愿多谈:“没什么。”

      方无隅:“是关于希声的?”

      都泽啧了一声,暗道这份敏锐实在也很像。

      “如果你相信希声不会认错,那也该相信我不会害他,”方无隅道,“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和希声相处的的确是我,死掉的也确实是纳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都泽依旧觉得狗屁不通,但语气已经有所动容。
      “不过,在弗朗西斯被炸死后,希声拒绝去带回遗体,这么多年,也从没去他墓前祭拜过,甚至对别虫提到他这件事有一种莫名的厌恶。但毫无疑问,他的很多表现的确是在怀念……怀念你吗?”

      祭拜?希声不去坟头踩一脚都是他素质高了……方无隅笑了笑:“你这是初步相信了?”

      都泽捏着山根,连连摇头:“我一定是在做梦,脑子坏掉了才会这么说。”

      “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做梦,更多的事你了解完穿跃署再说吧。”

      都泽沉默,转身在座椅上坐下,吞云吐雾着,一根抽完,又摸出自己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期间,他一直皱着眉头打量方无隅,半晌,才重新出声:“我也怀疑过。”

      方无隅抬眸看向都泽。

      “八年前,弗朗西斯突然像变了一只虫,我向……我向文逍求证过,他认为这是好事。”
      文逍这两个字似是滚烫的,烫得都泽无法轻易说出口。
      “但他们不知道我回过金沙城,拜访过若弗卢瓦家,甚至偷偷调查过,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弗朗西斯被绑架或是有孪生兄弟的情报,也就是说在我们面前的弗朗西斯不存在被虫假冒的可能性。”

      方无隅听着,也走到都泽身边坐下。一人一虫,一个无甚表情地搭着腿后靠椅背,一个心事重重地岔着腿前倾抽烟。

      “但后来短短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相比那些事,我对弗朗西斯性情转变的怀疑都无关紧要了……他的死对我们打击很大,尤其是希声,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

      “……”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各怀心思。

      都泽是眼睁睁看着希声变成现在这样的,但他并没有那个心情去细数那桩桩件件的煎熬,在一个陌生虫面前替希声卖惨也不是他的性格。更何况,如果真是那个时候的弗朗西斯,就算自己不说他也能猜到,撕虫伤疤的事,没必要反反复复提。

      几分钟后,都泽想到件事,话头一转:“他的翅翼也是你给他的?”

      “嗯。”

      “果然,”都泽呵地笑了一声,“弗朗西斯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文逍的同事动的刀,文逍牵的线,这么想想,文逍也许早就知道一切了……”

      方无隅不置可否,只说:“但文逍从没问过我什么。”

      “那家伙就是这样,自己盘算,心里门儿清,大概是怕问了之后改变彼此的关系,得到更糟糕的发展,就干脆什么都不问,对着你装糊涂……”都泽勾着唇角,“要是也能对我装装糊涂该多好。”

      方无隅道:“听说你结婚了?”

      简单一句话如同当头淋了都泽一头冷水,都泽知道方无隅故意在这时提这个话题的用意,嗤笑一声道:“不用刻意提醒我是已婚虫,我没有对不起谁。我和那位阁下已经说好了,形式联姻,各玩各的。”

      这倒是方无隅没想到的:“这种事告诉我没关系?”

      “呵,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媒体该知道的早知道了,不算什么秘密,但也要看布伦家准不准他们外传。”都泽咔咔几声活动了下骨头,浑不在意地说道,“何况这样也挺好的,叫我对着一个不喜欢的家伙收心,我可做不到,形式婚姻有你想象不到的自由。”

      余光看到方无隅指间还夹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弹了弹烟灰道:“不抽?”

      “戒了。”

      都泽盯着他看,突然笑了:“虫屎,谁信?”

      并不文雅的话打破了某层看不见的玻璃,让方无隅也笑起来,改口道:“好吧,努力中,就快忍不住了。”

      “吁,”都泽长长呼出一口气,却不是沉重的叹息,而是像要吐尽胸口憋了这许久的浊气,“你俩真是天生一对啊,一个为了对方戒烟,另一个就念着这烟味。”

      方无隅一怔:“什么意思?”

      都泽哼笑一声,把烟丢了,起身踩灭:“你自己去他房间看看就知道了,你该庆幸你见到他时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喷了医用除菌祛味的玩意儿,否则你闻到的就不该是一身血腥而是一身烟呛了。欸,那个谁,过来把这堆烟蒂扫扫干净。”

      邓肯:“……”

      方无隅看着邓肯不情不愿地把“打扫烟蒂”的工作转包出去——让队友来清理,跟着都泽站起身:“要走了?不等希声出来?”

      都泽满脸都是对“见色忘义”的鄙夷:“等什么等?他出来想看到的又不是我。”

      方无隅:“这么说,你相信我的身份了?”

      “你不也说了吗,等我去向那什么穿跃署求证再说。何况相不相信什么的,我更相信希声的狗鼻子,他要连这都能认错,也别想在军团干了。对了,还有件事,”都泽看向方无隅,“告诉那小子,既然虫回来了,翅翼该用还是得用,我可不想再帮他兜底了。”

      一笔带过的话,却让方无隅很快推断出了前后因果——因为希声珍视那对翅翼,所以不愿在战场露出让其折损。

      方无隅眸光微微一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继续在胸口堆积,但面上的停顿也只是稍纵即逝,他对都泽温和地笑了笑,发自肺腑道:“好,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都泽将方无隅的表情纳入眼底,有所感叹、也有所释怀地拍了拍方无隅的肩膀:“其实仔细一看,你和弗朗西斯完全不一样,是吧,电影主角?”

      方无隅勾了勾唇:“是不一样。”

      都泽最后看了眼手术室,转过身,举起手,挥了挥:“走了。”

      “再会。”

      “呵,再会,方无隅阁下。”

      ……

      都泽下楼后,遇到了告知他希声向别虫求婚、此刻被警卫拦截在外的埃尔林。

      他不傻,直到埃尔林是想利用他探探方无隅的虚实,但他潜意识是觉得这件事是无稽之谈,所以也确实找上门了,但事情的发展,就是会永远超出虫的预料。

      都泽向来不喜欢这只雄虫,先入为主也好,本能排斥也罢,他并不想深究原因,一只劣等星毫无身世背景的准B级雄虫而已,并不是值得都泽为之停下脚步的角色。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就带着副官走了。

      而埃尔林在看到都泽并无暴怒,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出来的一瞬间,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死了。

      但埃尔林还是忍不住叫住了都泽:“都泽中将!”

      都泽侧头。

      “希声少将真的向那位阁下求婚了吗?”

      都泽扫了眼埃尔林泛红的眼眶和无意识攥紧的拳头,转过身来,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劣等星雄虫进入雄保会不容易,阁下没必要靠征服希声来证明你自己。”

      “我不是——”

      “回去吧。”

      回去?还能回到哪里?

      不甘心与好面子的羞赧齐齐冲上鼻腔,酸了一片,埃尔林连忙低下头,用手盖住眼睛。

      他的助理亚雌连忙上前关心他:“埃尔林阁下?”

      太阳落山时,埃尔林抹了抹脸,神色既落寞又决然,鼻音浓重地道:“回去给我写份申请,我选调劣等星的时间早该结束了。”

      ……

      夜幕降临,洽谈室里,邓肯将穿跃署内部通讯器和一个3D通讯仪连接到一起,确认设备连通正常后,带上门退出了房间。

      八点一到,3D通讯仪上一个立体的名字准时跳起。

      方无隅接通,准备看看这“厚礼蟹”到底是何方神圣。

      画面在通讯仪的投影范围内逐渐清晰,背景是一间富丽而广阔的房间,远处高吊纱幔的床表明这是某人的豪华卧室。

      随着对方通讯者身影一点点清晰,方无隅平视的视线一点点下落,再下落,一直落到一个一米不到的高度上。

      没错,对方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穿着精美丝质水袍、撑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的小孩子。

      一个不期而遇的地球同乡。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翘着二郎腿,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发问。

      而方无隅毫不客气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檀笑,你是不是欠揍?”

      “我靠,这都被你认出来了?”
      小孩一下子跳起来,把冰淇淋放到一旁,凑到通讯仪前笑嘻嘻地打量方无隅。

      “你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认得,怎么,看这身行头,投到富人家了?从胚胎时期穿越起?”
      跟从小玩到大的人讲话,方无隅也露出了少为人知的一面,十分随意。

      “哇,你怎么这么爱我啊方总?连我小时候的样子都铭记在心!好感动呜呜!”小檀笑做出了一个泪目捧心的感动样。

      “我快吐了。”

      “不解风情!”檀笑收放自如地扯起了得意的笑脸,“我可不止投胎到富人家,请叫我太子殿下~”

      “嗯,太子?”方无隅不太讶异于他穿到了皇室成员身上,更讶异于檀笑没有否认他从婴孩时代穿越的事,“你不是跟我提过虫族世界的太子是个傻子,结局会被他的虫后削成虫彘?”

      “……”
      “哥,咱能不提这茬吗?”

      方无隅呵呵笑道:“我记得那虫后貌似比太子大二十岁,智将型的角色,即便你想‘从娃娃抓起’培养青梅竹马,人家现在也不见得搭理你这种小不点。”

      檀笑痛苦合掌:“师父别念了,别念了。”

      “所以你的代号才是‘厚礼蟹’?”

      檀笑绝望捂脸,抓狂之后,愤而握拳望天:“NO,我相信结局是能改变的!我连997的苦都熬得过去,还有什么能难倒我?再说,你不就改变了弗朗西斯·纳什的结局,否则你早该被哑巴皇子剁碎喂狗了。”

      “也不算改变,纳什的结局还是死了,我现在能存在只是因为我是我。”

      “你在说什么听起来很有哲理其实胡言乱语的东西?”

      “这句话的信息是我们穿越的方式不一样,解决问题的方式大概率也不能同一而论。关于这件事,等见面再和你讨论,在此之前你尽快帮我解决黑户的问题。”

      “有你这么见面就直奔公务的吗?”檀笑不满道,“这么久不见,而且是以这种比影视剧还离谱的原因好久不见,你就不想和我唠唠家常叙叙旧?”

      “改天吧,我要先拜托你一件事。”

      “没良心的,这么着急?不会真是急着结婚吧?我看到报告时吓了一跳。”

      方无隅眉目温和下来:“嗯,挺急的。我家那位,比较没有安全感,尽快吧。”

      “铁树开花啊,难得难得,没想到你真能攻略那个哑巴皇子,虽说现在不哑了,这几年他可是帝国风云人物,”檀笑抿着嘴,弧度渐渐扯大,露出很玩味的笑,“说说,你馋他什么?”

      “馋他身子。”

      “你下贱。”

      彼此都知道的网络老梗对上了频道,两人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低俗。”方无隅评价刚才毫无营养的对话。

      “天底下谁不是俗人?”檀笑舀着冰淇淋,乐呵呵道,“不过这件事确实快不了。相比其他人,你的身份有点特殊,谁让你把弗朗西斯搞死了,还是用那么震撼虫族高层的死法?皇室这边还好,我能帮你斡旋,但若弗卢瓦家那关不好过,这需要时间……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一个便于通行的身份,或者你们婚礼办得低调些?”

      方无隅想了想,点头:“二人世界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说不定他还会更喜欢。”

      “就是,不用应付那些劳心伤神的人际关系,何况你俩的身份地位不需要用婚宴规格来证明,恋爱是你们俩的事,婚礼上小两口过得开心最重要。”

      方无隅笑道:“难得你能吐出象牙。”

      “?你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方无隅话锋一转,“对了,你刚才还说到‘其他人’,就是说还认识其他穿越者?”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下次地球老乡同好会上介绍你认识。不过你能二次穿越过来我是没想到的。我在地球收集你失踪资料时知道你注册的游戏名是弗朗西斯,当时没在意,直到我穿过来才明白怎么回事……同名穿越啊……你知道我听说弗朗西斯被炸死时是什么感觉吗,真的,五雷轰顶!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小子!”

      方无隅损道:“别哭啊。”

      原本确实有些眼热的檀笑把那股泪劲憋下去,骂道:“滚。”

      方无隅垂眸看了眼终端,道:“知道是你我就放心了,今天就先到这吧,加个联系方式,回头有事你直接拨我终端频道。”

      “怎么?急着找你相好啊?这还一刻也离不开你了?”檀笑嘲笑他俩。

      “嗯。”方无隅抿了抿唇角,眼神一垂,道,“这么一说,是有点黏人。”

      “噫!不要用这幅表情!”檀笑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真是,恋爱的酸臭味!”
      又挥挥手道:“滚吧滚吧!”

      方无隅却没有立刻掐断通讯,而是语气沉静下来,问了檀笑一句:“檀笑,再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想回地球吗?”

      檀笑反问:“你想吗?”

      方无隅挑了挑眉,没说话。

      “是吗,那这也是我的答案,”檀笑哈哈一笑,“人类啊物质又自私,选择更好的命运,更舒服的活法,谁都没错,穿成虫族贵族雄虫,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境遇。”

      “也是,这一点上,你比我想得通透,”方无隅点头,手指悬停在挂断按键上,用一种老友重逢的目光看着檀笑道,“最后一句——”

      “檀笑,好久不见。”

      故人的声音一放缓,就显得温柔而诚挚。

      檀笑揉了揉鼻头,也笑道:“嗯,好久不见,哥。”

      ……

      寂静的病房内,只有医疗设备偶发发出的轻微鸣响。

      方无隅开门进去,没有开灯,但他能感受到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方无隅熟稔地走到病床右侧坐下,从被子下捞出那只冰凉的骨瘦如柴的手。

      “你还在……”
      希声轻缓地又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双眼半睁着,瞳眸不甚明亮,显出憔悴。

      “嗯,我在。”
      方无隅呵了一口热气,捂了捂希声的手。

      “真好,你真的回来了。”
      希声把方无隅的手轻轻往上拉,贴到脸上,蹭了蹭,像小动物在求抚慰,也像在闻气味。

      “回来了,不走了。”

      “我能说话了,我存了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你会听我讲吗?”

      希声平日说话的声线其实是偏冷调的,又说的词也不多,显得十分冷酷,不好招惹。而现在,打死那些副官战友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少将还有这种小心翼翼的征求讨好的语气。

      方无隅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道:“会,我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可以一句一句慢慢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希声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没有实感。

      方无隅注视着希声的眼睛,他向来敏锐,即便光线昏昧,看不清表情,也能从希声的语气中解读出一个大致的猜测。

      “不信?为什么不信?”方无隅问。

      希声握住方无隅手的动作止住了,停顿了数十秒,才垂下眼睫,不去看方无隅,嗫嚅道:“没有不信……”

      “撒谎,”方无隅抽回手,“那我换个问法,进手术室前,为什么道歉?”

      再次接受过治疗的希声比回医院的途中要清醒得多,但他回答的速度却更慢了。

      很多话堆积在胸口,需要再三斟酌才敢说出来。

      希声迟缓地道:“都是因为我,你才会不开心……对不起……”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方无隅斟酌了下词汇,“担心你的伤。”

      “只是担心我的伤吗?”希声反问,直接道破方无隅未明说的话。

      方无隅没打断他,未做言语。

      希声有些痛苦地锁起眉头:“不止是那样,不止是你看到的那样……我骗了你,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我了,你一定会很快厌烦的,但我还是想要把你绑在身边,哪怕只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太自私了,糟糕透了……”

      “希声,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希声抬高了一些音量,打断了方无隅的话,“你不知道我有多差劲,我有病,暴躁易怒,偏执脆弱,幻听幻视,绝不会有虫喜欢我这种神经质的家伙!你走了这么久,七年,不是七天!你怎么可能知道?!”

      一连串的话如出膛的子弹急速射出,但还不待方无隅有所反应,希声就猛然惊醒般屏住了呼吸,一把扯掉手上的滞留针坐起来。
      他慌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我只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好好接受治疗的,不,我自己会调整好的,你来了就好了,会很快好的,你别怕,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似乎想要抓住方无隅的手,或者抱住方无隅,但又怕吓到他,最终颤抖的手只拉住了方无隅的衣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希声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颤抖,最后只剩下了满腔的哭调,在拼命道歉。

      方无隅呼吸一紧:“希声。”

      他要抬起希声的脸帮他擦去眼泪,但希声却执意垂着头颅,不愿意让他看,任由眼泪大滴大滴地打湿床被。

      “希声,你听我说……”

      希声还在飞速地低语着:“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不敢再等了,但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占有你?你很快就会厌烦我的,很快,比我优秀的虫那么多,他们都很正常,你会喜欢上别虫,可我……”

      方无隅只得伸手把希声捞入怀里,这具躯体太过单薄,指头下感受到的全是骨头。

      “乖,不怕,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嘘,先耐心听我说,好不好?”方无隅一下一下轻拍着希声的后背。

      等到希声的情绪随着抚摸的动作渐渐得到舒缓,便继续引导道:“我们一起来想一个问题,我和纳什相貌相似,你喜欢我,憎恨他,那如果有一天,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像纳什,你还会喜欢我吗?”

      希声额头抵在方无隅肩头,摇了摇头,微微颤抖着道:“你不会变成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希声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半耍无赖半委屈地道,“我就是知道,你拥有那只虫没有的东西,美好的东西,无论性情怎么随时间变化,那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方无隅笑了笑:“嗯,你说得有道理。”

      声音通过胸腔传导,仿佛大提琴舒缓的合奏,醇厚而温润,既有魅力,也有阅历。

      听得希声的心脏砰地撞了胸腔。

      不止是喜欢他的声音,他稳定的情绪带给了希声足额的安全感,让希声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也许能被包容。

      方无隅说:“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姑且可以称之为本性,本性根植在骨子里,不会随血肉皮相变化而动摇。而从肤浅的喜欢,到更深的喜欢,乃至于‘爱’这种羁绊,单凭表象是不足够的。”

      希声的脑袋动了动,抬起头来,懵懵懂懂地看向方无隅,满目疑惑。

      “也就是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有更本质的东西吸引我,对于我来说,你再怎么变,也不会完全变成另一个崭新而陌生的个体。”
      方无隅捧住他的脸,用大拇指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泪痕。

      “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病了,但既然我来了,这就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压抑想法或者掩盖情绪,好的一面,坏的一面,都可以展露出来,难道你认为你以前隐藏的小心思我就看不穿吗?那些会让我对你的喜欢减分吗?不会,如果会,我不会纵容你的试探。”

      “至于你所假设的厌恶,我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你为什么要提前为我做决定呢?”

      “所以没事的,我会帮你,陪你一起痊愈。你可以试着告诉自己不需要这么患得患失,我以‘方无隅’的身份来到虫族,认识的虫可只有你了,该是你不要抛弃我才对。”

      “怎么会抛弃你?”希声安静地听到这,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终于破涕而笑了。

      他还是喜欢这只雄虫,好喜欢他。

      他优雅,温和,聪慧,勇敢,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情绪稳定……那些恪守着底线与原则的精明、权谋、心机,在希声眼里也是值得倾慕的优点。

      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他如此多的体贴与付出?

      但他说得这样动听,自己还如何拒绝得了?即便雄虫的承诺从不长久,即便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想短暂地沉溺其中。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希声闷声说。

      希声对方无隅的称谓一直是“你”。

      七年前,希声不会喊弗朗西斯的名字,是为厌恶,不会喊方无隅的名字,是为保守秘密。那时的习惯到了现在依旧还在,纵使方无隅三个字在心底描摹了千千万万遍,但出口发声时,这三个字依旧陌生。

      “当然。”方无隅吻了吻他的鬓角。

      “方无隅?”

      “嗯。”

      “方无隅……”

      “嗯。”

      “无隅……”

      “我在。”

      希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希冀和安心,融入了夜色的静谧,被乌云遮蔽了良久的月光也终得流淌出来,一室温柔。

      而方无隅也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予以回应,避开他腹部的伤口,抱紧了他。

      “无隅,”希声停了下来,忽而问道,“在ZE所医院时,文逍曾联系心理科室的虫治疗我的哑疾,你知道我私下练习的是哪句话吗?”

      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方无隅想起那是在翅翼摘除手术前期,文逍告诉过他,希声无法发声是心理障碍,还告诉他希声当时在联系一个词,让方无隅猜猜是什么内容。

      只可惜方无隅那时已经决定利用焱靖加快离开进程了,希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时隔七年,方无隅故意装作不懂,问:“哪句话?”

      希声从方无隅的怀抱中直起身,注视着方无隅的眼睛,被泪水洗干净的眼眸一如曾经一般漾着辉光,灿如繁星。

      “我爱你。”

      希声倾身而上,在彼此的鼻息间,吻上了方无隅的下唇:“方无隅,我爱你。”

      这句话,已经独自说了千千万万遍。

      舌齿相偎间,这个吻缠绵跌宕,渐浓渐深。

      方无隅难得放弃进攻,被动地应承,看着希声闭上的眼睛和湿润的睫毛,道我也是。

      旋即融化在这个吻里。

      ……

      方无隅,谢谢你。

      对不起,今晚的话是我不该对你讲,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爱到接受不了任何你娶其他雌侍的可能,甚至每每回想你对某只雌虫表露过赞赏的瞬间,都会让我痛苦得想杀了他。很可怕,对吧?我也觉得会在这七年中生出这种扭曲感情的自己狠可怕。

      可是对不起,我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我不会告诉你,我甚至嫉妒过都泽,就因为你曾借用过纳什的身份,就因为他是纳什的朋友,就可以和你那么亲密,勾肩搭背地说笑,他明明不认识你,凭什么?所以在文逍说放弃之后,我暗中促成了都泽和简则·布伦的联姻,切断一切会让我觉得存有威胁的因素。

      如果你在,一定会反对吧……不,也许不会反对,你根本不在意,就像你最初为了进入皇室圈层而不拒绝拜湛一样,他们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也许最初的我,也是这样一个存在,但我不在乎,毕竟那么多棋子里,你独独对我说过喜欢。

      说到拜湛,那个可笑又无能的小丑,也让我嫉恨得发了疯。诺唯尔·若弗卢瓦让你和他深度结合那晚,他对你做过什么?你们做过什么?我想知道啊,我不想听信拜湛的一面之词,可我不敢问你,不敢让你厌烦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我却只想着这些。

      对不起,我善妒,我懦弱,我卑劣至极,我配不上你。

      但我还是会想相信你今晚对我说的话,我会努力变好的,即便不能,我也会努力装得正常不让你看穿,所以等你喜欢上别虫,抛下我的那天,我会安静地死去,这样就不算你食言了。

      ……

      一望无际的水世界,海天一线,火车轨道铺设在清澈海水之下,蜿蜒向前。

      呜——!

      茫茫大海之上,海岛边缘,一列水上蒸汽火车兀自前行,带着无数饱含希望与期待的旅客,驶入了群岛站台。

      海浪阵阵而来,吹散了所有旅客的疲惫以及高空的灰霾,浅白的云气卷舒,排成风的形状,在碧波之上倾泻下金红阳光。

      这里是香波地群岛,虫族世界低等星主星上以旅游产业为支柱的最繁华的群岛。

      “过了这一关,前面就是新世界啦!海贼王に、俺はなる!”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刚下特等座车厢,就跳上一个柱台,面朝大海、振臂高呼。

      这稀奇古怪的语言引得周围虫侧目,仔细打眼一看,是个身着白色印花马甲、铅灰色花领长袖衬衫、黑色背带短裤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性腺发育不完全,无法从信息素上准确判断雌雄,但看他长得十分俊美可爱,再加上衣着风格,想来是来自高等星或中等星的富裕家庭。

      “路飞阁下,公共场合,请尽量控制音量。”
      一名浅金色长发高束成马尾的挺拔雌虫提着皮箱,紧随其后,平静中带有些淡漠地说道。
      ——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阁下?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是位小雄虫?

      于是个别虫本来因为听不懂的蛮夷之语而或嘲或讽的眼神,在一瞬间尽数收敛,纷纷变成了和善的一笑,满眼都是对孩子天真可爱的赞赏之色。

      “你其实是想说不要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胡话,很丢人,咳,很丢虫,是吧,暮胥黎老师?”
      化名成“路飞”的小檀笑叉腰昂首说。

      “不敢。”
      暮胥黎谦和地说着,放下皮箱,把正准备跳下来的小太子拦腰截住,把他稳稳当当地抱了下来。

      檀笑身高不够,只能受制于虫,嘀咕了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

      “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

      檀笑和暮胥黎抬眼看去,只见站台边立着一位戴着墨镜的虫。

      夸张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身上穿着极具本地岛屿特色的宽大半袖开衫和花色七分裤,手插裤兜,脚拖凉鞋,十分随意。

      但即便穿得如此花哨闲散,他往那一站,身形气质还是吸引了许多虫的目光。

      甚至有虫从他身上缠绕的、明显是恩爱过的成熟雌虫素判断,这必然是位贴了高质量阻隔贴的已婚雄虫。

      从檀笑他们看过去的短短几秒,就已经有三名雌虫红着脸在他周围嘀嘀咕咕,上去要联系方式。

      “方总啊,我可想死你了!”
      檀笑立刻从暮胥黎的腋下挣脱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跑去。

      檀笑大笑着一个冲刺,猛地跳到了方无隅身上,差点折了方无隅这把老腰。

      檀笑:“我们还没出站呢,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从知道你用‘路飞’这个化名开始,我就在想你肯定得说这句话,果然看到了经典一幕,”方无隅好笑道,一边扒拉着檀笑这只树袋熊,试图把他从身上撕下来,“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赶紧的,下去!”

      “这边安保不严啊,居然能放人进来?”

      “不是不严,是我有虫脉。”

      “屁!我才是你最大的虫脉好不好?”

      好不容易把檀笑撕下来,提着两个大皮箱的暮胥黎也走到近前来。

      方无隅笑着向他伸手:“这位就是暮胥黎教授?”

      见方无隅伸手,暮胥黎错愕了一秒,旋即回神,放下皮箱,从胸口内衬口袋掏出手帕,飞快擦了擦右手,才与方无隅握手:“是我,方阁下,久仰。”

      “不用这么拘谨,我很随意的。”方无隅笑笑。

      “就是,你怎么对他比对我还有礼貌,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擦手?”檀笑哼道。

      方无隅看了檀笑一眼,转而对暮胥黎道:“一路上辛苦你了。”

      暮胥黎摇摇头:“还好。”

      檀笑:“?”

      檀笑:“你俩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方无隅看着暮胥黎:“找旅馆了吗?”

      暮胥黎:“已经订了,但路飞阁下说……”

      方无隅:“说住我家,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两个小时前才告诉我来香波地,就是想突然袭击。”

      檀笑:“喂喂……不要无视我,回答我的问题!”

      暮胥黎:“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方无隅:“你道什么歉,来吧,已经收拾好了,我给家里的帮佣放了假,晚饭带你们出去吃,香波地特色菜馆,泡泡宴。”

      暮胥黎:“听起来真是值得期待。”

      方无隅:“先把行李放我家吧,我去接上希声。”

      檀笑:“俯视我,崽种!”

      方无隅:“跟我来吧,体验香波地岛的特色交通工具,泡泡车。”

      “泡泡车?”檀笑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是我知道的那种泡泡车吧!”

      檀笑兴奋得几乎闪出星星眼:“快快快,哪呢?”

      方无隅和暮胥黎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低等星是《虫族世界》内测时还未开放的地图,简单说就是当时还在研发中。

      这个星球的设定是一片汪洋,有无数小岛散落全球,檀笑作为海贼王的忠实粉丝,在规划时加入了不少私心,但鉴于版权问题只是在少量设定上进行致敬。

      没想到穿到虫族世界后,发现这颗星球自行演化的结果竟真与那部著名漫画的世界观有诸多相似之处。

      尤其是在方无隅和希声蜜月旅行途中,方无隅告知檀笑香波地岛的存在后,檀笑就嚷着一定要过来看看。

      香波地群岛最大的特色,就是由亚尔其蔓红树根部分泌出特殊的天然树脂,树脂因为空气膨胀起来形成泡泡,飞向天空。而香波地的虫民用特殊科技手段对泡泡进行加固,让泡泡文化渗透在香波地岛的方方面面,诞生出了泡泡车、泡泡购物袋、泡泡房子、泡泡摩天轮等奇观。

      暮胥黎带着行李,自行乘坐一辆泡泡车。

      檀笑两手空空,坐上方无隅驾驶的泡泡车。

      “你老婆呢,怎么不带出来让我见见?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么藏的。”
      檀笑坐在副驾驶上,戳了戳车站旁买的香波地岛特色之一,泡泡小饼,

      “都来这多少年了,你还没有改正你的用词,那叫雌君。”
      方无隅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手肘搭在定制的宽大按摩型椅背上,一派惬意的模样。

      “嗯?都没差啦。呜呼,这东西还不错。”
      小檀笑嗷呜一口吃下泡泡小饼,眼睛瞬时睁大,奇妙的口感,就像喝多了可乐一样,汽从鼻腔里跑出来。

      “希声原本也想来,但他孕晚期,这个月快生了,我就没同意,让他在家待着,”方无隅说着,又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最怕他闲不住,可千万不要在我出来这会去做饭啊。”

      见提起老婆,方无隅满目温柔笑意的模样,檀笑心里止不住泛酸,搓着鸡皮疙瘩,啧啧道:“又怀了?你是不是人啊?离你们第一个蛋生下来也才四个月吧?”

      “谁让避\孕\套是违禁品?这方面还得靠你去努努力,未来的政策制定者。”

      “唉,我可不会管理国家啊,我要当昏君!”

      “当昏君?那你可真是按原太子剧情走了,人棍的结局一眼看到头。”

      “啊救命啊……我难道真要好好学习发愤图强为帝国之再次伟大而读书吗?”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是得让你身边的虫好好管教你,”方无隅道,“说起来,暮胥黎就是你的那个?”

      虽然两艘泡泡车前后有一定距离,但方无隅是在S级雌虫的听力上吃过亏的,所以提及一些事还是习惯于谨慎地只说一半。

      檀笑悲痛地点头:“就是他……”

      方无隅:“你怎么叫他老师?”

      檀笑:“这是我几经周折的运作,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你想啊,他成了我老师,就成不了我老婆,成不了我老婆,就造了不了反,造不了反,就带不起革命,我就不会被削成人棍了!聪不聪明你檀哥?”

      “聪明聪明,”方无隅很是捧场,又道,“虽说你没有实权,不能发配他远离帝都或者寻理由让他下狱,但你完全可以通过你雌父建议虫皇把他指给中等星的贵族雄虫,他也到适婚年纪了,成了别虫的雌君,自然不会嫁你,相比老师的选项,这种做法还杜绝了他与你过于接近而加害你的可能,为什么不这么做?”

      没有想到的檀笑:“……”

      没有想到他想不到的方无隅:“……”

      沉默之中,方无隅继续捧场:“聪明聪明。”

      檀笑:“滚!”

      檀笑祸水东引:“与其在这调侃我,不如计划一下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回高等星,你的傻大儿还在皇家孵育园的暖舱里孵着呢,园长逢人就说,从没见过你们这么心大的爹妈。[注1]”

      “回去做什么?蛋又不会丢?带上还妨碍我和希声的二人世界,等他破壳我们会去参加他的破壳礼的。”

      “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也是没谁了……我看你就是怕虫子,一定要等到蛋里的虫孵化成人型才回去。”

      方无隅反驳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希声这么好看,我的孩子即便是虫子,也是最好看的那类。”

      “靠!”檀笑惊悚地叫起来,“方总你怎么了啊方总?你怎么变成恋爱脑了啊!”

      “恋爱脑有什么不好?”

      “你这……”檀笑手抖了半天,最终只能没有灵魂地鼓掌,“牛啊,希声前少将,还得是他牛啊!怪不得他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我还说以我们方总的魅力,一路上就有那么多雌虫示爱,你说不定哪天就把持不住被人拐跑了,没想到啊,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一方居然是你?这个希声是什么虫族妲己?”

      “虫族妲己,”方无隅品味了一遍这个词,低笑着道,“还好吧。”

      “方纣王,你着相了!”

      一阵笑骂调侃之后,檀笑看着如今的方无隅,不无感叹地说:“旅居一年多,感觉你变了不少啊?”

      “变了吗?”

      “变了啊,怎么说呢,感觉……没那么紧绷了?”

      方无隅勾了勾唇:“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檀笑长叹一声,“羡慕啊……你不知道宫廷礼仪学起来有多麻烦,暮胥黎布置的作业有多难做,欸,你说,虫族的孩子为什么要学数学啊?你知道暮胥黎提的其中一箱行李是什么吗?是我的寒假作业啊!”

      “排除背景不谈,他还真是位尽职尽责的好老师,”方无隅认可地评价道,“顺便说一句,别指望我帮你做作业。”

      “喂……要不要这么无情……那我找希声去,你一定不会拒绝我,怎么说他也算是我法律上的兄弟。”

      “……”方无隅无语,“我只帮你做十题。”

      “才十题?那我还不如找希——”

      “下车。”

      “诶?喂……我靠你来真的啊!行行行,十题就十题!你个见色忘友的老色魔!”

      泡泡车穿过了热爱的街市,不知不觉,周围安静起来,绕过一棵巨大的亚尔其蔓红树,视线豁然开朗,阳光明媚,一片占地广阔的临海别墅群闯入眼帘。

      驶至地理位置最平缓、观海位置最佳的一片区域,远远便见一道银色长发的白衣身影立在一栋漂亮的红顶别墅前。

      银发身影身形修长,腹部微微隆起,已经显怀了。

      泡泡车停好,檀笑刚一转头,便见方无隅已经手脚利落地下了车。

      方无隅快步走到那道白衣身影前,微微蹙眉说了句什么。

      银发身影无奈又幸福地笑着,听着他的数落,随着他的问题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较少说话。

      最后,银发身影看了眼泡泡车的方向,似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方无隅的衣袖,调整角度让他挡住车这边投过去的视线,仰头,身形微微一动。

      “啊……”
      檀笑痛苦地哀嚎了一句,做了个挖眼的动作,内心在滴血。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东西,我只是个孩子啊!

      光天化日之下,你俩这举动,谁不知道是在接吻啊!你遮住有用吗?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你看看方无隅那家伙转回身的表情,一脸愉悦,很明显就是被亲得高兴了啊!你这么容易哄的吗方总?

      你变了!变得陌生!

      啵、啵。

      檀笑这侧的泡泡车门被敲了两下,暮胥黎为他打开了车门,请他下去。

      虽然这种泡泡车不会撞痛,但暮胥黎还是习惯性地抬手垫在门框上沿,防止檀笑撞到头。

      檀笑没注意这些细节,骂骂咧咧地朝方无隅走去。

      “太子殿下,暮胥黎教授,欢迎来到香波地岛,请进屋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希声礼节性地点头。

      檀笑哈哈一笑:“不用这样叫我,你可是我的十七皇兄,叫我名字就好。”

      希声微笑了下,算是回应。

      檀笑感觉他这不是矜持,是若有似无的冷淡,心道:怪了,在外人面前的希声,怎么和我在远处看到的希声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你们有口福了,希声亲手准备的,可比最热门的餐厅还要好吃百倍。”
      方无隅眸中不掩骄傲之色。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檀笑的视线从这名银发雌虫耳根可疑的绯色流转到他的五官上。

      也不外乎方无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这家伙确实有做妲己的资本。

      而且与去两年瘦如干尸相比,希声明显白胖了不少,五官看起来更舒服清澈。

      视线继续下落,停留那枚内蕴光华,似红云、似红砂、似磁流体的精致钻戒上。

      朱红星玺……檀笑心想,这就是引爆全网寻找“模范雄主”的导火索啊……

      一年半以前,方无隅让希声辞去了光耀军团的职务,不知情的外界对此有诸多猜测,纷纷指向军团内部斗争。

      直到半年前,希声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组在低等星诸岛旅游的照片,多半是各个岛独具特色的鲜花,配文只有一个笑脸太阳。

      一时间被刷上星网热搜。

      无数网友对这寥寥数图展开堪比专案组的分析,许多媒体闻着味就来了,最终,神通广大的网友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得出——

      希声皇子官宣了!

      那段时间,“希声”和“某知名不具阁下”两个关键词总是霸占热搜词条。

      还有无数虫po出在低等星偶遇希声和某雄虫手牵手在沙滩边散步的照片。

      但涉及那只雄虫的照片很快被有关部门删除,只留下了希声的半张虫像,照片中最惹虫瞩目的,无异于是希声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朱红星玺戒指。

      婚戒!

      这是实锤了希声退役是去结婚的说法,而且从他的婚戒来看,首先能肯定的是这位雄虫财力不俗,其次可见雄虫对雌虫极其重视,甚至耗费心力寻找有市无价的朱红星玺!

      于是,上到贵族圈,下到平民圈,所有虫都酸了。

      再后来,有虫拍到希声殿下回到帝都挂号产科的照片,说希声锁骨间的那枚虫纹十分繁复古老,且颜色极深,一看便知是受尽了雄虫宠爱,且雄虫那啥的能力很好。

      更有虫神秘兮兮地自称现场虫,用文字绘声绘色地描述陪同希声殿下去看产科的雄虫即便戴着口罩,也能从眉目鼻梁和脸部轮廓看出他相当英俊,且身材保持得很不错,如果不是他身上还纠缠着和雌虫恩爱后的信息素味,他就把他当成了某只雌虫模特了!

      这一消息爆炸性弥散开来,质疑声不在少数。

      但很快就有更多虫现身说法,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网友1]:那位阁下真的很好看,是黑头发黑色眼睛,虫也很高很瘦,尤其是那双手,超级性感!最重要的是他的气质,怎么说呢,绝无仅有的那种!如果不是我也怀了身孕,真的把持不住想当场示爱啊!

      [网友2]:好看还不是最关键的,最要命的是他对希声殿下真的超级体贴啊!我当时在隔壁,看见那位阁下特意跟护士要了腰枕,在希声殿下产检出来坐下等结果时,阁下很自然地把腰枕放在了他腰后,这种细节,有没有孕期雌虫懂?

      [网友3]:别说细节了!阁下愿意陪雌君来医院产检就已经打败百分之九十的雄虫了!这是什么宇宙第一模范雄虫啊!

      [网友4]:不懂就问:众所周知,全宇宙的雄虫都会在雌君怀孕期间另娶,或者宠幸其他雌侍,孕虫脖子上的虫纹是一定会变淡的,那希声的虫纹为什么颜色还这么深?
      [回复1]:只有两种解释:1、咱雄主的雄虫素等级很高,至少B级,甚至很有可能A级,能让雄虫液在雌虫体内长久停留,保持雌虫虫纹颜色深度。2、咱雄主那啥欲望比较旺盛,孕期也,咳咳!
      [回复2]:楼上要点脸!什么叫咱雄主,那是我的雄主!
      [回复3]:回复2楼,咱就是“我们”的意思,模范雄主阁下是我们共同的雄主!不是你一只虫的!来来来,模范雄主雌侍群24群了解一下。

      ……诸如此类。

      这一回,网友们已经不止是存着八卦心地好奇打探了,无数未婚雌虫发了疯一样开挖希声雄主的资料,甚至有很多优秀的雌虫问到了婚促所,声称只要能成为这位阁下的雌侍,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重金悬赏下,立刻就有虫为了利益触犯到了法律边缘,挖出了那位雄虫的名字叫“方无隅”。

      最后还是雄保会出面,抓捕了不少暴露雄虫信息的虫,勒令各平台整改,强行镇下了这场意淫狂欢。

      从那之后,“方无隅”三个字纳入违禁词词条,一经发布,账号就会被警告,甚至被封,最后全网开始默契地用【模范雄主】或者【咱雄主】来代指方无隅。

      当时,津津有味参与着人肉狂欢并被封了无数个小号的檀笑,不止一次感叹:“谁能想到,这老男人居然也有成为祸水的一天!色令智昏,虫族药丸!”

      酒足饭饱后,暮胥黎主动承担起收碗洗碗的工作,而檀笑想到曾经的网络狂欢,餍足地打着饱嗝,摸着小肚子问方无隅:“欸,讲真的,追你的人那么多,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娶一个雌侍?”

      “没考虑过。”
      方无隅也饭饱神虚地靠坐在沙发上,但举止间依旧雅致,不像檀笑一样坐没坐相。

      毕竟希声的厨艺十分精湛,这两年来更是熟稔掌握了方无隅喜好的地球菜口味,牢牢抓住了方无隅的味。而确认希声又怀孕后,方无隅便在香波地岛暂时居住下来,请了帮佣不让希声做家务,好久没尝到希声的手艺了,所以今晚的饭方无隅难得多盛了两碗。

      “可以考虑一下,你现在都没有进ZE所医院的资格了吧?就因为你身为S级雄虫,享受帝国给你提供的权利,却一直不尽多娶多生的义务。”檀笑说。

      “要不然怎么会被拍到去中央医院呢?”方无隅说。

      “在你的事情上,雄保会和婚促所还在拉锯,但看起来长老院是默认支持婚促所的,所以你以后享有的特权说不定还会进一步减少?这就是婚促所用来逼你再娶的威胁。”

      方无隅嗤笑一声:“我一没拿雄保会的钱,二没收帝国给的爵位,倒是也不用拿‘特权’这种词来压我。你忘了我也是在雄保会工作过的,针对我的隐私保护,是公民都应享有的权利。”

      “嗐,我也就给你提个醒,”檀笑摘了串葡萄,慢悠悠地打着牙祭,“要不这么着,我认识几个不错的雌虫,介绍给你,你和他们接触接触,让婚促所看到一点希望,也当权宜之计了。”

      说到这时,一丝阴丝丝的凉意划过檀笑的后颈。

      他猛地往旁边让开,发现是希声端着茶盘,无声无息从后来走过,有风吹起,发丝落到了檀笑脖子上。

      “这是山楂甘露茶,有利于消食。”
      希声在两人面前各放了椅背淡红色的茶。

      檀笑盯着安静的希声,只觉得落在后颈的哪里是头发啊,那得是刀?而这哪是什么山楂茶,分明是他今晚熟睡后洒出的热血!

      “啊哈哈,正说到你呢,来,坐。”檀笑打着哈哈。

      “不了,你们聊。”
      希声说,顺手摘了颗葡萄,剥了皮,喂到方无隅嘴边。

      方无隅也很自然地张嘴含住。

      手指退出来,有葡萄汁水的晶莹还残留在指尖,希声食指一抹,轻轻舔净,看了檀笑一眼,转身上了楼。

      檀笑:“……”

      淦!

      手里的葡萄,突然不甜了……

      半夜,熬夜打游戏的檀笑正在幻想大陆上驰骋,门突然被笃笃敲响了。

      “谁啊?”

      “我。”

      熟悉的淡漠嗓音让檀笑一个激灵,七手八脚慌忙退出游戏界面,打开桌上的台灯,迅速铺开一张又一张卷子,丢上铅笔和橡皮,走到门边开了一个小缝,假惺惺地道:“老师?我做试卷呢,你怎么来了?”

      不想暮胥黎压根就不是来查岗的,他面色有些古怪地请求道:“殿下,我今晚去旅馆睡,明早过来接你。”

      檀笑奇怪道:“干嘛啊,大半夜的?方总的床不比旅馆好?”

      “不是……”暮胥黎难得不爽快,似有难言之隐,隐晦道,“这栋房子,隔音不算好。”

      “哈?我觉得挺好的呀,我这关上门都听不到——”
      话说一半,檀笑突然止住,意识到暮胥黎的意思是没有做过针对S级雌虫的听力隔音处理。

      换言之,暮胥黎必然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劲爆东西!

      檀笑的视线不由看向天花板,上面一层,是方无隅和希声的主卧……

      能让暮胥黎都觉得受不了了该是怎么激烈的战况……妈的,方无隅你这个畜生,你是真不怕流产啊!

      ……

      时间退回到暮胥黎敲响檀笑屋门的两个小时前。

      洗漱沐浴完躺上床不久的方无隅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床声。

      然后,一双微凉的手像蛇一样爬上了方无隅的腰,并撩起他的衣摆,熟门熟路地顺着沟壑往里探路。

      方无隅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闭着眼睛道:“怎么不回你床上睡?”

      希声处于孕晚期,已经显了肚子,虽然不像人类十月怀胎那样大,但到底不小,也有不便,方无隅怕他平时翻身不便,也怕两人同床时压到孩子,便定做了一张孕床放在隔壁,这两周希声都是在旁边的床睡的。

      “无隅……”
      希声拉长了咬字,放软了声调,可怜巴巴的两个字,是满满的委屈。

      这一声,简直把方无隅心都叫化了。

      方无隅叹了口气,避免碰到希声的肚子,小心地转过身,和希声抵着额头:“檀笑那人没个正型,都是瞎说的,我不娶别的雌虫,乖。”

      方无隅的手刚自然而然地搭上希声的腰,便觉掌下是一片温热的滑腻,偶尔有几处是难以消除的战场疤痕——希声竟没穿睡衣。

      方无隅的眼睛瞬间睁开:“你……”

      希声勾着方无隅的脖子,脚趾撩拨着方无隅睡袍的下摆,一点点往上,腿肉与腿肉的交织、磨蹭。

      他舔上方无隅的嘴唇,轻而易举撬开方无隅的齿关,用极具诱惑力的气息轻吐:“无隅,我想要……”

      温香软体入怀,哪还有不解风情的?

      方无隅抬手搂住,轻浅而缓慢的回吻着,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两个月不可以,嗯……”

      希声显然不满他这种回答,手闯入尽区。

      他天生聪慧,学东西本就迅速,再加上方无隅这位良师,时时与他练习,所以这一年多时间,足够他学成优等生。

      在某些方面,这位优等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妲己”,这个在檀笑吐槽时方无隅没有反驳的词汇,名副其实。

      既然是妲己,又怎会只有容貌了得?

      “呼……”方无隅艰难地吐尽一口气,一把抓住希声的手,“妖精,别动。”

      “为什么?不舒服吗?”

      希声便又用那长推层了层,沿着方无隅的下颌线一路吻下去,时深时浅。

      蛇浅浅爬过,如隔靴搔痒,时而又长久停留,在梭鼓留在訾洪印记,叫人从毛孔酥到了骨髓深处。

      停顿的手察觉到变化,又开始继续。

      显然,希声已经太清楚怎么让方无隅就范了。

      禁锢住希声手腕的力道在古惑中松了,小方无隅开始长大,甚至开始随着贫绿小幅度上下。

      方无隅几乎就要克制不住齿间的银叹,但以希声现在的身子,方无隅又怎么可能纵容他一再胡来?

      然而空气里尽是绵长的芳香,更是随着逐渐加重的深呼吸,那有些迷乱的香水味伴随着上下并发的快敢钻入四肢百骸,让方无隅涌上一阵无法抑制的造热,连意识也开始迷离。

      “希声,”方无隅有些生气了,“你往身上喷了什么?”

      “对不起,”希声十分熟练地道歉,“不过你放心,不会伤到宝宝的。”

      希声说着又要去吻方无隅,却被他躲开了。

      “不许再用这种东西。”方无隅咬牙道。

      “好,”希声依旧去寻方无隅的唇,推进,交换着彼此的津叶,在空隙中,断断续续地船息着说,“但我,已经用了,你要,惩罚我吗?”

      “惩罚”二字一出,希声立刻捕捉到了方无隅瞬间加众的呼吸。

      希声得逞般勾了勾唇,四指微收,大拇指刮曾了一下。下一秒,一骨琢夜冲入希声掌心,极致的换喻让方无隅冲上了云端,他的头脑愈发昏沉,夏复那头野兽就快要冲破牢笼。

      偏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还在咬着他的耳朵吹气:“你明明也想的。”

      希声撑起来点身子,抬起沾染上白镯的食指,指尖从上到下滑过舌苔,是下午舔净葡萄液时的倍速放慢版。

      鲜明银迷的画面和假装清纯无辜的表情,带给方无隅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喉头低吼一声,一个翻身掀开被子,把希声压在申夏。

      刚要下压,触碰到肚子时意识立刻回笼,动作立刻停止,撑着双手架在希声上方。

      “你到底要干什么?今晚还有客虫。”
      方无隅眸光如镜,哑着嗓子问。

      希声没出声。

      方无隅却已经替他答了:“你故意的,你想要他们听到,即便檀笑听不到,你也要暮胥黎听到,这样檀笑才能知道我非你不可,天天荒唐。”

      “不,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希声说着,眼睛又蒙上了一层雾气,“我听到了檀笑说要给你纳雌侍,我害怕……临时起意,对不起……”

      方无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倏而冷笑了下,俯首,在他耳边道:“说谎的表情越来越高明了,小骗子。”

      “临时起意,那这是什么?”方无隅顺了顺希声推间的那条猫尾巴,“不是蓄谋已久吗?什么时候准备的?”

      方无隅握着稍英的玩具尾巴根部,稍微用力往里腮了腮,立即换得希声一声乌叶和申银:“不要……唔……路、路过海市集会的时候买的……”

      “海市集会?那可是两个月前了?”

      希声满脸潮红,咬着唇不说话。

      方无隅慢慢转动着那根尾巴,时重时轻,如同他的手指在内里挖抠研磨:“从我跟你约法三章两个月的时间起,就想着用这东西来诱惑我了?”

      希声睁开迷离的眼睛,摇摇头:“不是诱惑,是惩罚,惩罚我自己。”

      绯红的眼瞳蛊惑人心,方无隅简直想一口咬上去。

      “我今晚做错了事,雄主,请您惩罚,唔!”

      方无隅将猫尾重重往外一拔,菠地一声,方无隅同是俯首重重咬住了这张尽说谎话的唇,势要把它咬得迷兰塚杖才罢休。

      “*货!”方无隅忍无可忍,本就被撩拨得狠,再加上催情香水作用,让他今晚早早开启了dirty talk模式,“起来,转过身桂好,推并拢。”

      希声连忙坐起来,按照方无隅的要求摆出对应的滋是,委屈地喊:“雄主,我……”

      帕!

      一声脆响,打断了希声的话。

      “桂正了,”方无隅重重一巴章,右半边的囤立刻浮现起一个清晰的章印,“既然你这么想浪,就让你浪个够。”

      希声压抑着闷哼,半是恐惧半是兴奋:“无隅,不,雄主。”

      ————

      侧对大床的落地窗像一面镜子,希声总是羞于侧头望向它,却又总忍不住想借落地窗窥探背后的风景和自己的样子。

      落地窗外,是大片灿烂的靡丽花园。

      晚间湿气重,压得萝藦植株伏下了茎干,靠住了低矮处的花丛,在海风中摆动。

      香波地岛地理位置及气候环境极其特殊,萝藦植株会在夜晚结出果实,萝藦果如蹙大的纺锤,带着连接果实的茎干,如垫攥般贴压在鲜花上,一点点分开鲜花紧紧并拢的花瓣,模拟着娇和的贫绿,在那糅恁的花瓣间几呀艇冬。

      海风吹拂,萝藦果随之摆动、摇头,在每一次风吹众壮开花蕊,擦过花芯,引起海浪的音量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处。

      方无隅和希声种在小花园的花都是顶糅恁高贵的品种,哪里经得起萝藦果这样的催蚕,两瓣花瓣的内侧很快就变得通红,如同被辣疼的人类。

      但对这花而言,这点藤同完全不可以忽略不计,反倒是萝藦果故意庄吉花蕊带来的莫大养意和箜需让花朵无法忍受,在海风中,诉说着无法再坚持就要到极限的事实。

      花香逸散得更远,更浓。

      远处,夜游的小精灵——或者说妖精,被花香引出,出现在海风中,彼此嬉戏,抢夺着白色海浪。

      妖精说:“布形了……”

      意思是,他们将海浪织成了布的形状。

      “尽莱,快……”有妖精叫住了恶劣戏弄它的同伴的名字。

      “给我,全都给我!”妖精不想让浮沫消失,开始主动争抢,并招呼同伴扎入海中,“不要只在外面,没事的……唔!”

      但有没有事不是已经登顶浪潮的妖精决定的,妖精们早已头脑发热,做决定的是海神。

      见妖精已然痴迷于享乐,海神不满地掀起巨浪,重重打在妖精们身上,是给它们的一点惩罚,也是想要让它们清醒些。

      然而这非但没能阻止妖精,反而让它们乘势登上了更高的海浪。

      就在妖精们要冲出海平面时,妖精们却突然被海神的手抓住了,装在管状瓶中一网打尽,海神的大拇指还按住了瓶口,不让妖精们冲出。

      一时间,妖精们抽搐着发出哀嚎。

      妖精们知道海神想干什么,咬着牙根,将无法去社京的极致痛苦忍下,小副不住地收缩,狼狈地大口船息,像一条脱了水的鱼,祈求着海神能够给予氧气,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

      “看看你这幅略略的样子,退役才多久,军团军规都吃到苟肚子里了?”方无隅赌注瓶口,一边莫擦捏浓着青訾的瓶身。

      “嗯……嗯……是你的小苟……苟肚子里淮的也是你的小苟……”希声有些神志不清地胡言乱酵着,为了达成他想要的目的,今夜毫不收敛音量。

      见希声故意曲解自己的话,方无隅又打了他一章:“这是骂我也是苟了?”

      “不、不敢,我错了,唔……只有我是,雄主,不,主人,我是您的小略苟。”

      帕。

      “还有别虫在家呢,到底该喊什么?”

      主人只是私下坦白后的青趣爱称,希声立刻改口:“雄主,我的雄主,雄主,我、我仁不住了,要肆了,让我去了好不好?”

      依旧按着领口的大拇指能明显感受到冲劲的定妆,有诗闰不断地亦出,整个纸间都变得桦逆逆的,方无隅又暗了暗,一个动作,让窗外的海浪声再次高昂。

      帕!

      方无隅道:“十下,还剩五下,报数。”

      “是,雄主……”瀚打失了床单,希声扬着脖子,像新兵一样报数,满嘴新兵长官之类的惹人耳热的胡话。

      ————————
      略一些胡话和骂辞。
      ————————

      帕!还剩四章。

      “六……雄主心软了吗?”

      这是说他手轻了,方无隅咬牙切齿,险些七窍生烟。

      片刻,他哼笑了一声,抽出了注,直起身来。

      “雄主?”
      感受到雄虫的远离,希声一下子慌了,不安地回头,却得到一个命令——转过去,自己别好,敢蛇出来今晚就别想要了。

      希声不敢“抗旨”,连忙听令地回头,双手抓紧了床单,苦苦支撑。敏锐的听觉听到了方无隅走向了那面尘封两个多月的隐形墙,墙后,全是国王的玩具。

      希声立刻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甚至能从动静中清楚分辨出方无隅拿的是第几排第几列的哪种行具。

      脑补的画面和身体渴求又恐惧的记忆让他浑身一颤,一时没忍住竟溅蛇了几滴飞到床单上,希声连忙抬手把那几滴抹掉,更加卖力地痛苦忍耐,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滴银。

      下一刻,一道软毛散辫火辣辣地打下来。

      啊——!

      那一声说不清是哀鸣还是别的什么,但总归背上浮起的几缕浅淡红痕让希声颤抖得愈发厉害。

      比起一整条的辫子,这种散辫分散了力道,并不会很疼,更何况s级军雌体质强悍,以往方无隅都是用来打希声前面那位小兄弟的,但希声也知道,方无隅不会更过分了,明明他被自己气得不行。

      希声重重咬紧了下唇:运期调焦也别有一番乐趣,雄主,好可爱。

      “报数呢?”

      帕!

      “七!还剩三次,长官。”

      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

      鞭子落点不一,两块白嫩嫩的豆腐善得左摇右摆,辫挞得布满红纹,希声抓紧了床单,喉咙里发出阵阵哀鸣声:“十一……雄主,到数了,超过了……”

      希声张着最,一丝津叶顺着嘴角流淌下,他浑身剧烈地馋抖着,每一次挨打都将他往更高的浪潮上推去,泛红的皮肤和蹙船中大起大落的胸膛全都在向方无隅表达他的快乐和痛苦。

      “我说过让你这么数了吗?这是九点一,继续。”

      “是,雄主,雄主……九点一,九点二……”
      希声一边在喉咙发出哀求的气音,一边又说着分外不知好歹的助兴话。

      而他每一句自甘堕落的胡说八道,都会让方无隅赏他一章或一辫子。

      但这份藤痛非但没有让希声收敛,反而让他的嘴巴越发不知轻重,甚至每一句自轻自贱的话后,还跟着一句极其过分的“谢谢雄主”。

      “霜么?略略的略略。”

      “霜、霜……九点九六……谢谢、雄主……”

      希声抓着床单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有银白的鳞状硬片时隐时显,是局部皮肤虫甲化的标志,说明他真的已经刃奈到极限了,甚至不得不调动虫化的力量来抵御。

      方无隅手指探过去,希声便毫不犹豫地压回了一切虫甲化的趋势,不让方无隅有任何被坚硬的虫甲磕疼的可能,返回毫不犹豫地抓住方无隅的手,和他手心贴手背地反向十指抓握,轻柔又执着地紧紧贴合。

      “雄主,雄主……我爱你……”

      方无隅被他这种申银间隙的动情表白叫得心痒又心软,总算在落下第二十九辫时丢开了道具,抱住浑身都湿透的希声,把他翻了个身,降下“恩赐”:“涉八。”

      一瞬间,希声瞳孔骤缩,变成了一条赤红的竖瞳。

      他双推一勾,缠着方无隅的邀把他家在中间,镜夜被压制得太久,有力地喷发出来,尽数涉在了方无隅的兄堂到小副间,更多的部分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弧度,又落回到希声突起的肚子上。

      希声满足地长长喟叹了一声,正要说些好话哄方无隅开心,却见他俯身,向下垂首,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孕度一侧,然后伸出蛇,将孕度上沾染的镜夜给舔去了。

      那一刹那,希声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眼睛先是失了焦,而后被氤氲的湿润填满,莫名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再回神时,视线里只剩下方无隅那张不笑时会显得有些冷的脸。

      希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张脸:“雄主,我想吻你。”

      方无隅盯着希声泛红的眼眶,垂首靠了过去。

      希声微微抬头,迎上去,张嘴含住他的唇瓣,蛇没有任何齿关阻碍就抵达了对方的蔻腔,缓慢又深入地缴浓、纠缠。吻得温柔又缠绵,吻得彼此都开始呼吸不稳,吻得彼此的身体都又开始薪奋起来。

      但这一次,希声没有再恃宠作妖了,他在窒息前一秒主动结束这个吻:“雄主,我爱你。”

      方无隅抬手擦去希声从眼角没入发鬓的一滴眼泪,说:“我知道。”

      希声笑了笑。

      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唯一,我对你的爱超越了生命,哪怕你现在要我的心,我都愿毫不犹豫地掏出来给你。

      我渴望你永远凌驾我之上,永远做我一只虫的雄主……

      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回高等星吗?

      在低等星,到处都是不如我的雌虫。不如我强大,不如我有钱,不如我长得合你眼缘,不如我了解你的心意……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稍微心安,即便这里的蜂蝶数量不比帝都少,但我有自信能把他们都比下去。

      而在帝都,有太多雌虫认识你,而他们中,又有太多雌虫比我优秀,所以我才想要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权。

      海国诸岛的鲜花,夕阳下的沙滩,从不离手的朱红星玺,中央医院的预产科室……

      你这么缜密睿智,怎么可能猜不到每一次舆论风波背后都有我的影子?

      是,我是故意的,但即便你被惹上了那么多麻烦,你都从不怪我。

      但这反而让我更加害怕。

      我想用厨艺捆住你,用身体捆住你,用孩子捆住你……就像这座被泡泡笼罩的岛一样,哪也不去。

      可檀笑的到来却在告诉我,泡泡终归只是泡泡,他不长久,他总会破碎的。

      他给你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你会考虑吗?你会拒绝吗?

      他是太子,比我更高贵,拥有更多的权利和资源,有他给你支持,未来某一天,你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我了?

      我孤注一掷,而你的选择总是很多。

      就像这一年多的旅行,想要暴露、留下蛛丝马迹的始终只有我。

      “哭什么?”
      方无隅温柔地拭去希声的眼泪,在他身旁躺下。

      希声也侧转了过去,后背紧紧贴住方无隅灼热的胸膛,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腰间。

      “没哭,开心,”希声说,“雄主纵容了我的胡闹。”

      方无隅吻了吻他的后颈,不算老实的手从渡子向上转移,摘住了那两颗因为孕期雌虫激素分泌增多而比以往更大肥大红肿的婴逃:“言外之意就是暮胥黎听见了?”

      “唔……”希声一声低银,辟谷开始扭送起来,故意摩擦着身后那条半英的紫龙,一边分出一丝注意力,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嗯,他去找了檀笑,要去旅馆,嗯……别,轻点……檀笑想偷听,但被暮胥黎强行拉走了……唔……檀笑似乎在给雄主发消息……进来……嗯……他们现在出门了。”

      方无隅重重掐了下婴逃,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
      略(一些不拒绝不主动)
      ————

      “雄主?”
      希声难耐又疑惑地唤了一声,语气中有哀求之意。

      “希声。”
      方无隅这一声很是低沉,但不是那种带有玉望的哑,而是一种刻意压抑身体本能反应的冷静。

      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情的清明。

      察觉到这一点的希声瞬间就清醒了,不再出声,也不再磨蹭,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心头,让他的身体都开始轻微颤抖。

      “希声,看着我。”

      “雄主,无隅,我错了,今晚是我不对,不会有第二次了,我保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求你了……”希声也想要冷静,但喉头却滑出一丝克制不住的哭腔。

      方无隅只能起身,绕到另一边,与希声面对面躺下,擦着他的眼泪,心想:说孕期的雌虫没有那么敏感都是骗人的?

      “不要自己吓自己。”
      方无隅一手摸着希声肚子,一手捧着希声的脸——他发现爱抚希声的肚子总是能让希声更快平复情绪。

      “我只是想问,你还记得我们旅行的初衷吗?”不待希声回答,方无隅就解答道,“一方面,这是我们婚后的自由,另一方面,我们说好要一起养病,隐姓埋名,是不想你我被打扰。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希声动了动唇,却被方无隅抬指按住了唇珠。

      方无隅缓缓搓揉着那唇柔,道:“我觉得自己挺成功的,你看,才一年多,我的希声就变回那个白白嫩嫩的宝宝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整晚整晚地失眠、暴躁、焦虑,只是还是个爱哭鬼,明明都是要当雌父的虫了。”

      “雄主……”

      “心理医生说你已经完全治愈了,说这是个奇迹,但其实,你也隐藏了很多心思没告诉我,对不对?”

      希声的所有情绪在方无隅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垂下眼睫,似是在自言自语:“你早就知道了……”

      方无隅道:“我不说,只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再增加负担,但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是错的。希声,我心思重,对爱侣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缺点,我不希望你跟着我学。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以前哑的时候还会坦率地写下来,能说话之后怎么反而藏了更多的话呢?”

      “对……”

      “嘘,别再道歉了,让你感到不安的是我,你想要我怎么做,只管告诉我就是。”

      希声张了张嘴,千百个想法在大脑里飞旋,但终究落不了地,半晌,他才放轻了声音道:“我不知道,但没关系的,这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就好,我会自己调整好的。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做什么。”

      “是么?”

      “嗯……”

      方无隅注视了他一会,视线下移,落到他的锁骨上,似在思考着什么。

      希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怎么了?”

      “没什么,”方无隅抬手关了床头夜灯,替希声拉好被子,道,“睡吧,晚安,我的雌君。”

      希声看着方无隅进入浴室的背影,落寞道:“……晚安,雄主。”

      次日,希声迷迷糊糊睁眼,竟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明媚的晨曦从落地窗外倾斜入卧室的地毯,暖白色的轻幔勾勒出风的形状,今天的天气是如此温柔。

      我居然会睡得这么沉?

      但下一秒,希声就找到了答案。

      空气中弥漫着雄虫安抚性雄虫素的气味,是那醇厚而温暖的S级雄虫素。

      而更让希声觉得又羞又喜的是,他的胸膛被背后的雄虫从腋下穿过抱住,而后面,也不知什么时候被雄虫填满了。

      肿胀的幸福感瞬间击中了希声的心脏。

      “醒了?”

      慵懒低磁的声线在耳后想起,是无数次让希声心动的声线。

      “嗯,我爱你。”
      希声不知怎地脱口而出,拉起方无隅的手指亲了亲。

      方无隅早已习惯了希声随时随地的表白,闻言也只是笑了笑,缓慢地拔了出去,臊得希声一阵轻吟。

      “再睡会,我去准备早餐。”
      方无隅起身,给了希声一个早安吻,走进了浴室。

      一只虫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希声深深吸了一口充斥着雄虫素的空气,整个肺腑都是幸福的味道。

      他不由回想,昨晚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

      又让雄主烦恼了……

      但不待他自怨自艾,余光就瞥到了床头柜上终端不断闪烁的微芒,他伸手拿起终端,刚解除静音模式,消息提示音就一刻不歇地响个不停。

      无数朋友或前同事或陌生虫的聊天框和社交平台的后台信息,发了疯一样跳动着999+。

      希声皱了皱眉。

      怎么了?

      但随着消息的浏览,他的瞳孔不可置信地跃动了一下,手指生风地点开了星网平台。

      而这个覆盖整个虫族星系的最大网络平台竟然足足卡了十秒钟才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热搜上高高悬挂的数条“爆”字消息,一连十余条热搜,每一条都和他的身边虫有关。

      前四个卡爆网络的词条分别是:
      1、#早安,我的雌君#
      2、#方无隅#
      3、#模范雄主注册星网账号,公开表白希声!#
      4、#国民雄主重新定义雌君的“唯一性”#

      希声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他屏息点开了第一条热搜。

      卡了几秒后,跳出来占据整个屏幕的消息,赫然是一张乍一看显得露骨、仔细一看该遮挡的地方全被被子挡住了的床照。

      照片中,天光刚刚破晓,洁白的光线和卧室的阴影在床榻上落了一个暧昧的分界线,而分界线的正中,能被光线映照的地方,是一只虫平直纤细的锁骨。

      锁骨正中央,颈窝的位置,有一枚无比清晰的深黑色的虫纹。

      最中心的纹路是一只皇蛾,周围繁复又精美的纹路交叉编织,与皇蛾融汇,又将其簇拥。

      美丽得让虫移不开眼睛。

      ——这是方无隅烙印在希声身上的虫纹。

      希声瞬间捂住了嘴巴,颤抖着喘出一口气。

      照片里的雌虫很明显还在沉睡,没有察觉到偷拍,而颜色如此之深,纹路如此清晰的虫纹说明这只雌虫刚刚得到过雄虫的爱抚和滋润。

      如果把照片放大,还能看到雌虫隐没在阴影里的半截肩膀后方,隐约还有一个高出一些的更宽厚的肩膀。

      那个肩膀的主虫手从当事雌虫的腋下穿过,亲密地拥着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除了是这只雌虫的雄主,还能是谁?

      这张照片的配文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早安,我的雌君。]

      而发布这则爆破了星网的图文的账号,是昨晚才注册的新号,认证名为:[方无隅]

      希声点进那个连默认头像都没有换的账号,短短几个小时,账号的关注量已经达千万,按照这种增长速度,不到中午就能破亿。

      而这个账号的关注列表却只有一个——希声的账号。

      正因如此,一时间,各种慰问,好的坏的,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希声的账号里。

      再点开方无隅那条“官宣”的评论区,位于最上方的是被方无隅翻牌互动的一条评论——

      [我改姓方从此是雄主的靴下狗]:
      啊啊啊!第一!看我发现了什么?!我的虫神啊!是本虫吗?你真的是□□□阁下吗?!快来个虫滋醒我!

      [我改姓方从此是雄主的靴下狗]自己回复这一条:
      天哪名字还是打不出来,但这个账号直接认证了名字,看来真的是本尊!阁下,雄主!照片里的虫和您是什么关系,真的是希声皇子吗?你们结婚了吗?雄主,雄主,能看看我吗?

      [方无隅]回复这一楼:
      他是我唯一的伴侣。

      [我改姓方从此是雄主的靴下狗]回复[方无隅]:
      啊啊啊啊!我疯了!雄主回复我了!雄主,我家住高等星帝都,年龄28,等级为A级,个虫流动资产达八位数,求求您给我一个与您约会的机会,我知道您有雌君,我愿意做雌侍的,不,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舔/舔/舔/玫瑰

      [方无隅]回复[我改姓方从此是雄主的靴下狗]:
      “唯一”的意思是,现在及未来,只娶他一个,这与他是雌君还是雌侍并无关系。

      这条评论一出,再次点爆网络。

      所有能登录星网的帝国虫民,在宇宙中齐齐沸腾。

      希声放下终端,坐在床边,用手掌根部重重压住眼睛,半晌,他吸了吸阻塞的鼻子,笑了。

      “我真是个蠢货。”

      “还要他怎么证明?”

      ……

      开放式厨房,窗几明净。

      微风拂过花园,送来清晨的芬香,混合入食物温暖的气味。

      流理台上,吐司被烘焙,咖啡机在预热。

      流理台后,方无隅穿着慵懒的棉麻衫在煎培根。

      希声一步步靠近,从背后环住了方无隅的腰,把脸贴在他左肩,嗅着那没了阻隔贴掩盖的雄虫素。

      “饿了么?再数三十秒,快好了。”方无隅拍了拍希声的手背。

      “无隅……”

      “嗯?”

      “无隅……”

      “嗯。”

      “无隅,我爱你。”

      “嗯,”方无隅笑了,“你说了多少遍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希声把手贴在方无隅后背左侧,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说,“这里是心脏。”

      “怎么,想看看我的心吗?”方无隅道。

      希声摇头:“不用看了。”
      又道,“倒是你如果想看我的,我随时可以给你。”

      “这种话在别虫说来可能很浪漫,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个恐怖故事。”方无隅笑话他。

      希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这时候的心情,只能虔诚地低头,隔着衣服,隔着血肉,隔着骨骼,在方无隅心脏的位置温柔地落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方无隅差点要感受不到。

      但这个吻却承载了希声一腔沉甸甸的爱意,重若泰山,无法腾挪,轻如灵魂,融入血肉。

      叮!

      面包机跳响时,希声抱着方无隅开口:
      “无隅,我们回家吧。”

      “你不是说我在哪,哪里就是你的家吗?”

      希声笑了一声:“是,这里也是我们的家,那我换个说法,我们回帝都吧。”

      “不想继续旅游了吗?”

      “想,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再出来旅游。”

      “也好,帝都的医疗水平比低等星好得多,你在那里生孩子我更放心,”方无隅眼睫落下来,眉目温柔,“希声,只要你愿意,去哪里都行。”

      “嗯,雄主,我想看雪了。”

      “好,我们回家吧。”

      我想起来了,八年前,一颗心撞上你,气息间雪意流转,你含笑向我看来,消霁了冬寒,自后,我便爱上了雪色。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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