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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晃如隔世 白水泱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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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泱气喘吁吁,想拨开面前的迷雾。他越挣扎,迷雾越嚣张地缠上来。“等下!明负殆,你不要走,等下我。”他力竭倒在沼泽里,失去了意识。
白水泱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迷雾或者布满了蜘蛛网的屋顶,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女人们的脸。“小少爷醒了。”白水泱想要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的胳膊变成了婴儿的小肉手。白水泱心里大惊,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身上各处都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趴趴的,动弹不得。女人们簇拥着抱起白水泱,想要把他带去什么地方。白水泱着急地哇哭出来,表示抗拒,但女人们哦哦地哄着他,好像他现在就是个小婴儿。
等下?婴儿,难不成他重生了。这下白水泱懵了,难不成重生秘术是存在的?
白水泱被抱到一个男人的面前,“老爷,”女人们恭恭敬敬地说:“小少爷醒了。”男人原是背着面向屋内,听到这话转过身。白水泱看到他的脸,一惊。
男人剑眉星眼,飒爽英姿。三十岁顶天立地的年岁,总是皱着眉,抿着嘴。站立时如一棵柏松,封腰上挂着香囊,颜色和图案看起来是妻子送的。手斜斜地扶在剑柄上,剑柄上缠着几条麻布,佩剑剑鞘上刻着鹤行图案,在光线下闪着蓝色的灵韵。
白水泱将他和记忆中父亲的画像对应了起来。
是父亲?如果自己是真的重生了,而且还重生在了父亲战死之前,既然如此,母亲呢,母亲是不是也还没死?
白水泱本想略过男人寻找母亲的身影,可白鸣昌直接走了过来,抱起白水泱。白水泱的视野突然变高。父亲宽广的臂膀,让白水泱感受到一股失而复得的安定感。
“鸣昌?”一个温弱的女声传来,白水泱随声音看去,眨眨眼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又许久未见的母亲。 细细的眉头蹙起,眼神迷迷蒙蒙,无神地看着无光的世界。脸蛋被火炉烤的红彤彤的。一头黑发犹如瀑下。母亲小巧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病态。花九蚕斜靠在床榻上,手上还攥着一个小丝帕,丝帕一角绣着一朵莲花,颜色极淡,虽是绣上去的却好像暗纹一样,隐隐反光。
“呀呀!”白水泱不顾抱着自己的父亲,惊喜地伸出小手,想要母亲的拥抱。花九蚕看不见白水泱伸出的小手,于是白鸣昌有点慌乱地一手抱着白水泱,一手牵着花九蚕的手给白水泱。
侍女们见状,识趣地行礼出去了。
白水泱对白鸣昌印象并不深刻,因为早在他七岁时父亲就和亲卫兵征北时阵亡了,自那以后,白家一支旁系只能靠他和母亲苦苦经营。而母亲花九蚕是天残,生下来是盲人,别说经营家业,就算日常生活也艰难异常。白水泱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相对和母亲是比较亲近的。但这会亲眼看到父母亲俱在,并且亲近无间,他心中暖暖的。
但这不代表他接受了现在这个局面,白水泱努着嘴,想要用为数不多的乳牙咬自己的嘴唇。他心想:如果我在幻境的话,是不会痛的。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可恶,咬之深,痛之切。
白水泱咬的太用力,一下子又是牙疼又是嘴唇疼。于是婴儿的本能战胜了他的理智,“哇”的一声,他哭了出来。
白鸣昌看上去很会照顾孩子,立马拍拍白水泱的屁股,意图安抚他。可此时的白水泱也不是真的小婴儿,被成年男人拍了屁股,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也总觉得怪怪的。他不适感更加强烈,哭得更大声。
花九蚕听到孩子哭,也开始着急。“鸣昌,鸣昌?孩子怎么了?”白鸣昌头疼,说:“孩子可能是在闹着睡了。”白鸣昌把侍女又叫进来。侍女们进了屋,接过白水泱,哄了哄,这才让哭声停止。“老爷,我们先把小少爷抱回去休息了。”侍女道。白鸣昌点了点头,说:“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
白水泱被侍女抱回寝房,然后放在了坐床上。侍女们关上窗,外面的飞雪被遮掩住。屋子内没烧火,可是坐床上层层叠叠的棉被让白水泱十分暖和。侍女轻轻摇着坐床。白水泱有点犯困,于是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你这个废物,”来人背光站在白水泱的面前,趾高气扬地踩着白水泱脸旁的一个木箱。“一点灵气也没有的垃圾,你想要出什么头?”白水泱此时脸着地,趴在地上,正对着肮脏的尘地。他听到声音,想要看看是谁,一抬头却被脚狠狠地踩住脑袋,然后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我说过这的茶叶都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你要给三娘出头?可三娘说了,她自己献给我的!”那人加重力气踩。灰尘随着白水泱的喘气吸入嘴里,涩涩的又苦苦的。
白水泱盯着地,看到旁边来了个新的影子。
也许又只是个过路人吧。白水泱心想。可影子越靠越近,一步一步走上前,挡住了闪进白水泱眼里的刺眼阳光。
踩着白水泱的人扭过头,说:“三娘?”
“三你个大爷,谁允许你在这踩人,滚!”
白水泱听到了剑鸣。
一剑一挑,一挥一舞,一刹那,白水泱遇见了明负殆。
他梳着发髻,髻上绾着朱砂。额前两缕发随风飘动,但是却遮遮掩掩,让白水泱看不清明负殆的脸。明负殆穿着红袍蜀绣,皎丽的白玉盘被缝在肩部,而月下是鳞次栉比的竹纹样式。那时白水泱心想:这人真奇怪,为何衣着红夜当月,又朱绣竹贤?
可黑发红衣的那个人,就这样简单地赶走了重如千钧的压迫感。然后白水泱的心里点起了小小的灯。宝剑铮鸣,白水泱在感受到明负殆看过来那一刻,感觉耳边也炸开剑鸣声。他突然想:自己怎么在恩人面前如此邋遢!白水泱低下头,他没有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而是仍趴在地上。明负殆也没问,直接在收回剑后,伸手一把把白水泱扶了起来。
“我叫明负殆。”
下一秒白水泱听到恩人说:“姑娘,下次遇到这种恶棍,你就直接喊我名字。”白水泱听完心一滞一呆,缓过神之后才发现明负殆已经走了。
白水泱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侍女们哄着小婴儿的自己睡觉,而是寝房的天花板。他推开被子,下了床,然后推开屋门。新生的的春风吹开他鬓角的杂发,小院子里今年种的是桃花,现在正要发出花骨朵,于是星星点点的小红囊粘在树枝上。拔尖的绿叶也在透着泛光。
白水泱洗漱完,套上春衫,换上裤袜,穿上步履,接着唤小厮帮自己系腰带。然后走出屋门,跨步到桃花树下,暖暖的春光打在白水泱身上,惬意十分。
白水泱去了主院,看到父母亲对坐在石桌旁。白鸣昌在给花九蚕泡着茶,白水泱一靠近就闻到是碧螺春。他请了安,也坐在石凳上,母亲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父亲举着茶壶浅浅地笑了一下。桌子上除了茶具还有花糕,是上个月收下来是梅花干做的花糕,白水泱拿起一块,甜甜的糯米里有点淡的梅花香。
白水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吃糕,院里有日光也有花,过往的尘土和泥泞好像不复存在,他感觉这一切来的都太神奇又太幸福了。
因为他从来到新一世之后:已经平安无事地活了七年了。
而今年,正是父亲领任征北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