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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最开始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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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的风撕裂了云,云被橘红的霞光缀成了火焰。
火焰,燃烧了天空。
——200X年 8月11日 19:21p.m,K市市郊,墓园。
钟司莲从墓园里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景色。然而,引起他注意的却是远处火焰下的那片阴影。
钟司莲注视着被那阴影追赶的人,微眯的眼透着同往日一般的温和。
“那是……”
白以天努力地跑着,腿几乎没了知觉。不过是回一趟在城郊的本家,怎么……怎么就会撞上这种事!
白以天不敢回头看那片阴影。虽然他并不惧怕外表丑陋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的气势,还有那密密麻麻的一片狰狞的阴影,无不让他毛骨悚然。他只有不停地逃跑,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一点迟疑,就会发生不可挽救的后果。
“啊!”
绊倒了……诡异的阴影分出细长的线条从地面慢慢从白以天小腿上延伸。
会死……
白以天瞪着被光照射的地面逐渐覆上那狰狞阴影,绝望一点一点蔓延上心头。
然而……
一阵热风迎面扑来,阴冷的感觉瞬时被驱散,耳边尖利的呼啸逐渐消失。
白以天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阴影一点一点消散,似乎是天空中的火降落驱散了它们。白以天看着,墨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火光。阴冷的感觉完全褪去。白以天撑起身想要站起来,一只漂亮细长的手递到他眼前。
“站得起来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白以天仰起头,一个男人的身影披着霞光,微弯的嘴角,柔和的眉眼让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友善。
“谢……谢谢。”白以天轻轻顺着男人的手脸红红地站了起来。哎呀……真是,太丢脸了。
“今天可是七月半哦。”那个男人——钟司莲微笑着说道。
白以天闻言再次瞪大了眼睛,原本天生有些下垂的眼角立即被撑得圆圆的:“你、你说,刚才,刚才那些东西是……?!”怎么……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啊!完全违背了科学原理了嘛!这个人……如果不是刚才的经历,他是绝对会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在说疯话的。
钟司莲只是微笑,拍拍白以天的头,一米七的白以天跟一米八八的钟司莲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
白以天对钟司莲这种过分亲昵的态度仿佛没有察觉,他惊异地转头看着他来的地方,水泥路如往常般干净,乱糟糟的杂草没精打采地斜歪在路边,四周似乎除了他和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没有其他生物了。炙热的空气缓慢流动着,周围一片寂静,如果不是因为剧烈运动到现在还很酸软的腿,白以天几乎都要以为刚才那些嘈杂可怕的“东西”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事了?能够自己回去吗?”钟司莲关心地看着他,。
“啊!是、是的!”白以天慌忙答道。
“路上小心。”钟司莲笑笑,掸了掸白以天肩上的灰,转身走了。
白以天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恢复过来,愣愣地看着钟司莲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朝着来的方向离开了……
再次遇见白以天,是在几天后的一个闷热的中午。
钟司莲从大厦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两个站在公车站牌边的少年。
面无表情的那个,生得一副俊美的皮相,良好的教养让他有着一种天生的气质。不时路过的少女们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不时地往少年那里瞟一眼。这个少年,钟司莲认得,那是目前的众世家里最年轻的家主,慕家家主,慕源心,。
在慕源心的强大气场下,他身边的少年反而看起来平凡而不起眼。那是白家家主最宠爱的长孙白以天。慕家家主与白家长孙的交好,世家子都知道。
钟司莲想起前几天在墓园外的遇到的那个被阴鬼追赶的少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墓园里那个“人”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定睛往那两个少年的方向一看,在朗朗晴日的正午,白家长孙的身上竟裹着层层的黑气。
钟司莲暗里皱了皱眉,他那天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孩子的身上缠绕了如此浓重的阴气?
脑中转过无数念头,钟司莲的表情却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淡然和善。他走进地下车场,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慕梵宁?!”钟司莲的表情不复刚才的温和,平静的眼神泛起波澜。看到眼前这个人,他有些惊讶。在千、白、钟、慕四大隐世家里,谁不知道“崇佛研学”慕家梵字辈中的慕梵宁的天赋仅次于被誉为“最强佛子”的慕家前家主慕梵泽,而慕梵宁更是在十几岁时便因出色的佛念力被外人尊为“佛童”,慕家的万杖院(*)亦是默认了这个代表着极高实力的称号。但也因为慕梵宁常年隐居于慕家本家大宅深处,一心研佛,成为众多慕家隐者(*)中的一员,不再被关注。
但,这世上,最难对付的,往往就是这种深藏不露的人。慕梵宁已经有两年未曾步出他那个清雅幽静的位于慕家宅院深处的小院子一步了。这次突然出现在这个与他整个人都格格不入的地方,钟司莲不禁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好久不见,钟司莲。”慕梵宁虽已年过而立,却因为从小学佛食素,加上极少出门,便养成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若忽略他冰冷的表情和与这个时代极不相称的一头及臀的长发,穿着白衬衫和丝质黑色长裤的慕梵宁看起来竟与一般中学生无二。
“你在这里做什么?”钟司莲皱了皱眉,取下眼镜面无表情地盯着慕梵宁,毫不遮掩自己对眼前这人的的警惕和防备。他跟慕梵宁向来形同陌路,若不是……那个人,或许,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交集。
慕梵宁黑色的双眼直直地看进钟司莲深棕色的眼中,在光线暗淡的地下室,钟司莲的眼中划过一道诡异的紫光。
“他……他走了,他走了,是不是?”凝视了几秒钟后,慕梵宁垂下了眼帘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感觉不到他的‘灵’了……什么时候……”
钟司莲长舒了口气,没有接过话,只是垂首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再抬起头时又变回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如以往一般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他走了,那又怎样?一切都不会变,不是吗?”
“不会变……”慕梵宁喃喃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钟司莲,“你决定要那么做?你,你想要……”
“嘘……”钟司莲眯起眼睛,靠近慕梵宁,食指暧昧地按上他的唇,俯下头,轻声道,“不要说出来。就让我……完成他最后的心愿,不好么?”
慕梵宁恼怒地推开钟司莲,后退一步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我会完成我的责任,而你……”
“为了达到目的,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那么,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站在路边一脸冷冰冰的慕源心正对旁边的白以天说道:“你这个事情,现在我们只有先去拜访钟家,‘那里’或许会有办法。”
“好~”白以天乖乖地答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好友。慕源心被他看得不自在,皱皱眉满脸的不耐烦:“怎么了?”
“源心啊,我好像听说……慕家和钟家的关系不怎么样吧?你就这样去会不会……”白以天轻声问道。
“……我们自然是以私人的身份拜访,这点面子,我想钟司宸那个家伙还是会给的。”
喂人家钟家主好歹也是个家主,源心你真是太不礼貌了怎么可以酱紫~白以天心里碎碎念,但表情仍是副乖小孩的样子。
而另一边的慕源心却陷入了沉思。钟家啊……
想到钟家,慕源心其实是有些困扰的,钟家跟慕家的关系,他这个当家主的也不是很清楚,只大约记得小时候,那时两家虽称不上往来密切,却也算是相处地不错,毕竟两家的宅院相邻,平常进出看到也会打个招呼什么的,家族的经营上也算是互利互惠。哪像现在见面不交谈,节日不来往,家族中也极力避讳谈论,家族的生意上也暗潮汹涌。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慕源心是不知道的,但他还是遵守着母亲的告诫:尽力避免与钟家人来往。
而这次……慕源心看了看身边强打起精神,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眼中的血丝和疲倦的好友,暗叹口气。也不知白以天这家伙到底中了什么邪了,不仅晚上做噩梦睡不着,白日也精神恍惚,若不是那次看到他被一群鬼怪追赶,慕源心是绝不相信这世界上竟真存在着这些灵异的事。慕源心和白以天也发现,似乎只要慕源心呆在白以天身边,白以天就不会被那些鬼怪缠上。但,总不能让慕源心老跟白以天呆一起吧。慕源心现在虽未完全执掌慕家,但也在学着处理一些事务了,没有上课的时候,他也是很忙的。
于是再三思索,慕源心还是只有选择带着白以天去钟家拜访钟家家主。
众世家中向来都有这样的说法:“除魔求道为钟徒,崇佛研学为慕者”,很是贴切地概括了钟慕两家的特点:钟家信奉道教,钟家人天生便有着除妖修仙的能力,再加上后天的修炼,几乎每个钟家的本家人都会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而慕家的人则是钻研佛学,念佛习佛拜佛,慕家的人对佛学有着超乎常人的学习力和领悟力,长期在佛学的浸淫又使得慕家子有着特殊的精神力,对灵异鬼怪有着无形的威慑作用。
而慕源心身为慕家人,且又是慕家地位崇高的宗家子弟,自然也逃不掉从小学习佛学的命运。纵然他对此极为厌恶不屑,却还是承受了下来。如今白以天遇到这种情况,作为好友的他自然也是想尽了办法,甚至对着白以天念起了他往日最不屑一顾的佛经。虽然最后出乎意料地见了成效,但是由于某位家主大人荒废佛学已久,佛力渐弱,因此收效甚微。百般考虑后,慕源心还是决定带着白以天去拜访钟家的家主钟司宸。
每个世家都各有自己的本家宅院,而钟家和慕家的本家大宅就刚好毗邻,两宅相挨的巷子,不过三丈宽。
钟慕两家的大宅均是古老的中式古屋木制建筑,木柱铁门,青瓦石墙。世家一些人曾戏称这是“低调的华丽”。
昨晚的夏雨让青石小路带上了些许湿潮气,走过小路,穿过与慕家相似的长廊,慕源心带着白以天从钟家的住宅出来,刚跨出门槛,就看见了对边街边,正从车上下来的钟司莲。
“啊,你是那天的……”白以天认出了钟司莲,低呼了一声,引起了慕源心的注意。
“午安,慕家主,还有……”钟司莲微笑着看向白以天。
“你好,我叫白以天,那天真是谢谢你了!”白以天连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黑色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
都跟他说了不要老露出这种小狗一样的表情了,这个白痴……慕源心暗里翻了个白眼,转而对钟司莲点了点头,然后打量着这个男人。
陌生的面孔,长得倒很不错,可惜太过温和,在精英辈出的世家中应该属于是那种很普通的、被人忽略的角色。穿着很随意,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人……慕源心对这人完全没有印象,于是下意识地认为眼前这人或许是钟家哪个分家子弟。
“应该的。”钟司莲依旧一副和善的模样,并不在意慕源心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
“白以天,走了!”慕源心看着钟司莲温和的表情,皱了皱眉头道。
“哦、哦!那么,我们先走了,呃……大哥,你叫什么名字?”白以天还在拖沓着,慕源心却径直往外面走去。
“钟司莲,我叫钟司莲。”钟司莲微笑着答道。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但刚好听到这话的慕源心的身影却微微一滞。
钟……司莲?他是……钟家本家的人?!
“好的钟大哥,再见。”白以天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然后小跑到慕源心身边,“源心?走吧~”
“嗯……”慕源心心中此刻却是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疑惑的。钟司莲这个人,他曾经是听说过。“钟家司字辈的最无能之人”,“钟家又一个基因突变”,这样的话,他是知道的,然而见过这个人后,慕源心才发现,或许……这个人不如他表现地那么简单。
(*万杖院,也被称为“万丈渊”。其性质类似“议会”。家族中有家主无法决议的事,或者是家住不能决议的事,便在万杖院由万杖院的成员进行会议和表决。其成员通常由家族中有强大能力或德才兼备之人组成,成员的选定目前是秘。
*隐者,对外众多说法不一,更多的还是“慕家中的得道之人”、“能力高强隐世之辈”。但实际上,在慕家内部,只是对不愿接触俗事,潜心修佛的人的称呼,与能力无关。但因许多隐者都是能力强大之人,故有所误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