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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曙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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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长阔,天朗气清。
马车停靠在谢府正门,谢予安一行人皆下了车。
门口的小厮见自家主子回了府,立马凑上前询问:“郡主,公子可否在外用了膳?”
谢予安听罢,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晡时,他们此行久远,到府内已过了有一个半时辰了。
“还未用过。”谢予安跟随着他的脚步,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一行人,又道:“你去吩咐厨房备好些菜,送去后院凉亭。”
那是侧王妃精心打理过的花园,景色极佳,令人心旷神怡。
“是,可侧王妃特意嘱咐过,邀郡主和公子回府后去她院中一趟。”
那小厮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等着谢予安他们再次吩咐。
谢闻钦听罢,对着沈云涧和顾桑桑道:“诸位不如先去后院用膳,待我二人回来后在一同去见义父。”
沈云涧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顾桑桑这次也安静了许多,只是回了句:“好。”便心不在焉的朝别地望去。
谢予安和谢闻钦便吩咐了一旁的丫鬟伺候,随后跟着那小厮消失在了转角。
清华院,是侧王妃——安若素的寝院,院中摇椅晃动,周围却空无一人。
谢予安和谢闻钦身子板正,直立于紧闭的房门外,等待着侧王妃的出现。
侧王妃是谢闻钦与谢予安名义上的养母,从他们入府那天起,便被谢清则安排养在了她的身边。
十三年前正王妃意外去世后,安若素便一纸诉求到当今皇后宫中,请求嫁入谢府,成为接替她姐姐管理谢府的女主人。
皇后念及谢清则每日苦苦找寻自己丢失的女儿而忽略了诸多家务,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起初谢清则考虑再三都未接受,直到最后听了皇后的劝告才同意再娶安国公府家的二女安若素为侧妃。
传言谢清则与安若素并无夫妻之实,只是达成合作般“各司其职”,谢清则主外,安若素主内。主外的在朝中开始混的风生水起,主内的将府中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在外人眼里他们相敬如宾,而实际上确是貌合神离。
直到多年后,谢予安的出现,才让安若素对谢清则有了些许改观。
她信了谢清则真的把自己姐姐的亲生女儿给寻了回来,于是待谢予安极为亲昵,总会时常关注着她的衣食住行,身体状况。
如今,那紧闭的房门,却提醒着谢予安,侧王妃已经发现了,她并不是安昕儿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当年她心思单纯,待身边人都是极为信任,将他们视为最重要的家人,不曾发现过侧王妃已经有了细微变化。
而如今不同,她明白了许多事。
良久,谢闻钦都未见门内有任何动静,于是上前轻轻叩了叩房门,小心翼翼道:“义母?”
侧王妃是府内出了名的苛刻严厉,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还记得他们小时候若犯了什么错,都会被责罚反省,轻则罚抄百页家规,重则领受家法。
若说这府中谁能拿捏他们两个,也只有侧王妃能够做到了。
屋内听见谢闻钦这番话,方才将门开了开来。
“郡主,公子。侧王妃命你们进去。”
一丫鬟侧身而立,恭敬地引他们进门。
待二人行至茶桌前,便瞧见侧王妃正在闭目养神。
感受到一道暗影,侧王妃这才睁开了双眸,看着他们二人道:“你们回来了。”
谢予安微微颔首,没敢打破房中的宁静。
“晚膳可否用过?也不知你父亲安排你们去了做什么,竟去了那么大半天。”
说罢,侧王妃便站起了身,对着一旁的丫鬟道:“去吩咐厨房做些他们爱吃的吃食过来。”
见侧王妃这般,谢闻钦瞧了眼谢予安,仿佛在说他们无法拒绝,该怎么办才好。
谢予安微微皱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对着侧王妃笑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侧王妃一番体己的话刚到嘴边,转而又换了句严厉的话语,“这么大个人了,也该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别再像小时候那般,没个正形。”
谢予安嘴角微微笑着,拉着侧王妃一同入了座,顺着她的话道:“好,母亲教训得是。”
“钦儿作为哥哥,要时刻照顾好安儿,别自己随意了也带着女儿家吃食也随意。”
谢闻钦尴尬的笑了笑,立马接过丫鬟领回的食盒,将菜一一摆放在谢予安跟前,道:“怎么会,我就算苦了自己也不会苦了您的掌上明珠的。”
侧王妃虽然指责着谢闻钦,可嘴角的笑意却从没有消失过。
“就你会说。”
谢予安望着眼前触不可及的温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不久后,谢清则就会下达指令将侧王妃抹杀,那时,她便再也感受不到像如今这般美好的日子了。
如今,她算是重活一世,许多事情她完全可以阻止悲剧的重演,她当下思索了良久,而后毅然决定要救下侧王妃。
而有一点更重要,他们所恨之人是同一人。
——
一餐毕,桌面上的吃食便尽数撤了下去。
谢闻钦被一名丫鬟叫走,退了下去,只余谢予安和侧王妃二人在这房中。
谢予安将手中的茶杯转了几圈,而后侧头看着侧王妃道:“母妃……”
侧王妃听罢,疑惑着将头抬起,问道:“怎么了?”
“其实,你早就发现我不是真郡主了吧。”
在听见谢予安这句话后,侧王妃眼神露出了片刻的迟疑。
“你……”她张口说了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我知道,其实母妃很早前就发现了王妃其实死得蹊跷,大概率是和父亲有关。”
谢予安没等侧王妃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母亲这般所嫁非人,其实是在寻找证据将父亲一举揭发,还正王妃一个公道,而我愿意帮助母亲。”
侧王妃反应了半天,才笑了笑:“安儿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想?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谢予安见侧王妃不愿轻易放下戒备,于是便从衣袖中将一枚玉牌取了出来,“这枚玉牌,是正王妃与皇后所约定的联姻信物,我这枚是父亲亲手给我的,但却是假的,真的那枚在母亲你手中。”
侧王妃听罢,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握紧了胸前的衣襟,紧声道:“安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予安自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为了让她接近皇家,谢清则便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为她谋取机会,当年追杀他发妻与女儿,遗漏了一枚玉牌,为了让她的身份合理,他命人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牌。
“母亲,所有的事情我都知晓,而父亲,他早就察觉到你在做什么事情了。你信我,不久后他便会安排人将你合理除掉,一如当年的正王妃。”
侧王妃在听见谢清则打算将她也像自己长姐那般抹杀,不觉冷笑一声:“不,你不该卷进这场恩怨当中的。”
她明明都已经刻意远离谢予安了,为何她还是会这般维护她。
谢予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安若素。
她心里有数,若当下她有任何进展都不会苦苦伏低做小十几年与狼为伴。
而他们之间,正是互相需要的时候。
谢予安摸了摸身上的袖带,从里面讲两册账本取了出来,“母妃,这是目前扳倒谢清则唯一的证据,虽然力度还不够,但也绝不能落在他的手中让他毁了。”
安若素闻言接过那本账本,仔细翻看了几下:“这是他今日让你们所办之事?”
见谢予安诚恳致极,将证明谢清则罪行的证据毫无顾忌地摆在了她的眼前,她便松懈了下来。
或许,她孤身一人太久了,是该有个同伴了。
“没错,如今我们就要前往父亲书房进行复命了,到时候这本账本就要交予他手中,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想怎么做?”见谢予安言语为尽,安若素才开口问道。
“既然父亲已然发现了母亲您暗中收集他的罪证这件事,何不让这事坐实?”
谢予安将桌面上另一册她誊抄的账本展开,继续道:“一会我回父亲身边复命,那时我就说账本不见了,到时候父亲可能会震怒,势要我们将账本寻回。大概率会查到我来过母亲您这,我会引领父亲往您房中走,届时您见他出现便开始焚烧这本假账本。”
安若素跟随着她的话语思考着,眼底全然写满震惊。
她从未想过,养在身边的小兔子,有朝一日能够反扑大灰狼。
“我明白了,那时我只须表明站在他这边的态度,便会减轻他对我的疑虑,从而解除我自身的危机,又能合理将真正的账本留在身边。”
谢予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从容淡定的笑。
“到时候,就要仰仗母亲您的演技了,饰演一个一心为夫君而失去理智的妻子。”
安若素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安儿,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我不后悔,一切都会值得的。”
真正的郡主还在等一位真正爱他的亲人接她回家呢。
而她,也在等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