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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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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泰山,遇旅人,知山秋,得一人。
温彧第一次爬泰山是在她26岁那年,中间许多次想过要来,但都因为时间上协调不了而不了了之。
这是温彧离职后第一次出游。
起因是温彧卡文了,怎么写都不满意,于是决定听从编辑叶小姐的建议出去走走,就选了一直想去但都没去成的泰山。
她之前是一边上班一边挤时间熬夜写,有了一定积蓄后,就不顾家里人反对,义无反顾辞掉原来稳定的工作,在家全职写小说。
温彧在写小说这件事上,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真的喜欢,也一直坚持写,但就是反响平平,毫无波澜,基本开一本扑一本,但又本本完结。
曾经,叶小姐都想劝温彧放弃,可温彧性子倔,就不,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看得叶小姐又头痛又心痛的。
好在小说热度在温彧离职的这一年里渐渐有了起色,上一本刚完结的轻言系小说,突然得到了不少读者的喜爱,热度飙升,差点冲进平台榜单前100!
刚想趁热打铁再创辉煌,温彧就跟她说卡文了,根本写不动,气得叶小姐简直要抓狂,却又不得不安慰,给温彧想办法。
“没事宝贝儿,这一趟出去你就什么都不想,咱们纯玩儿,心情好了文思如泉涌那是不在话下。”
温彧斜靠在火车连接处的车厢门上,无精打采地拿着手机,听叶小姐用略带一点上海腔的普通话安慰她。
“我跟你讲呐,我叶小姐入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的啦,像你这样突然小小火一把然后就卡文的情况,我是见得多的啦,基本上出去玩一圈再回来,写文简直跟数数一样简单的,那是大有人在的啦。”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温彧小声反驳,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叶小姐一听温彧这个悲观消极的语气,情绪一下就激动了,“哎呦,哪个说侬不行,侬要相信我的眼光的啦宝贝儿,侬就按照我说的做,保证侬无往不利,药到病除的啦。”
叶小姐这个上海调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听的温彧直想笑,心情也被这忽的一打岔给整的好些了,“好啦,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好了好了,不跟侬说了,我有个电话进来了,等侬到了跟我说一声好的吧。”
还不等温彧回答就把电话挂了,风风火火的,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温彧扁扁嘴,转头看向窗外。
天气不是很好,一点天光都不见,云黑压压连着一片,看上去有些阴沉,风雨欲来。
温彧看着簌簌而过的景物,清冷的眼底尽是迷茫,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一个月前还在为上一本小说取得的成绩欢呼,结果现在就卡文卡到她怀疑人生。
两条细眉被狠狠拧起,温彧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愁得人头疼。
一道响亮的厕所抽水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温彧闻声回头看向厕所门,没几秒厕所里的人出来了,她站直身子走了过去。
温彧是被火车上的广播吵醒的,“尊敬的各位旅客,武x站到了,到站时间xx点x8分,停车时间25分,再次祝您旅途愉快,谢谢合作。”
温彧翻了个身,头埋在发丝里脸朝外躺着,她很想睁开眼睛看到哪了,试了好几次都困得以失败告终,全身软的没什么力气。
她静躺着等了会儿,等这股困劲儿彻底过去了才转醒。
窗外,天已经黑了,车站的白色大灯驱散着不远处的夜,照着落下的雨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细线。
车厢过道匆匆走过一波下车的,紧接着又上来一波找铺位的,温彧歪头冷眼瞧着,一动不想动。
车厢上的动静不多时又归于平静,过道上也不再有人走动,温彧想,应该是快发车了。
又过了几分钟,列车还是停靠在站台没有动,温彧觉得有点奇怪,拿出手机看经停信息,才发现要在这一站停25分钟,十分钟后才发车。
车厢里空气不好,待久了胸口闷,温彧眸色淡淡地摩挲着皮衣外套里的烟盒,一下又一下。她烟瘾不大,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偶尔会抽,但此刻她却突然想来上一根。
温彧很快从中铺爬下来,下了列车,在车门列车员的注视下走到站台的垃圾桶旁,视若无睹的点燃了烟。
站台上只有每个车门外站着个列车员核票,还有远处几个跟她一样凑在垃圾桶边抽烟外,已经没什么人了。
温彧用手支着胳膊微眯着眼,神色浅浅地瞧着空中飘扬的雨丝,轻吸了口夹在手里的女士香烟,味道淡淡的,随后又把含在口里的烟慢慢吐出来,偶尔弹弹烟灰。
“怀远,怎么不走了?是迟到了吗?”
烟已过半,身后突然地说话声打破了温彧独自抽烟的这段宁静。
温彧有点意外,马上发车的点了居然有人才来,微微侧脸一瞥,扫过斜后方楼梯口站着的两个男的,一人背个包,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她掀眼看了看说话的那个矮小胖,最后把视线放在瘦高个身上,有点小帅,奶狗弟弟的长相,不由多看了两眼,随后又轻飘飘地把视线挪开了。
温彧吸完最后一口烟,在列车员的催促声中上了车。
火车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抵达泰山站,下车的人比之前任何一站都要多,大多是年轻人,温彧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下车,心想不会都是奔爬泰山来的吧。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她拢了拢披散着的头发,轻轻笑了。
在酒店办理好了入住,温彧拎着刚买的早餐乘电梯上楼去找房间,她不喜欢现在比较流行的特种兵式出行,坐了一夜的火车,眉眼中疲态难掩,她迫切的需要休息,洗个澡收拾一下是必须的。
房间是山景房,从窗户那能直接看到泰山,乍眼望去,巍峨耸立,格外雄伟。
因为泰山周边都是平地,1500多米的海拔就更显得难能可贵,高度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最后汇集成一个最高点,在古代向来被看做离天最近的地方,多少帝王来此封禅,历史文化底蕴浓重。
“还真挺壮观,不知道从山顶俯瞰下面是什么感觉,应该也很不错。”
温彧不自觉地感慨,掏出手机给叶小姐拍了一张,顺便报个平安。
吃完早餐休息会后,快速洗了个澡,去景区之前她要好好收拾一下,温彧一直很注重形象,哪怕是特别出汗的活动她也要美美的出汗。
但考虑到爬泰山的持久消耗、连续出汗等特点,温彧没敢化全妆,更没敢画眼线,担心出汗会花,只化了个淡妆,眉眼的清冷感少了不少,看起来气色很好。
长发被她扎成丸子,标准的鹅蛋脸露出饱满的额头,配上一身浅灰色运动套装和米白色运动鞋,很是青春活力,温彧对着镜子挑了挑眉,表示满意。
今天没有出太阳,在户外不会被晒,温度也适宜,真是个爬山的好天气。
温彧挎着浅色运动小包,拿上手机和房卡直奔泰山景区。
泰山红门游客中心是一个古建筑式的一层小楼,层层台阶山道蜿蜒而上,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关帝庙”。
这是泰山的开山第一庙,前身是山西会馆,里面有供奉的关公像,还有戏台和两株唐高宗跟夫人武则天栽植的槐树。
温彧没什么兴趣。
往上走是“一天门”石牌拱门,左右各立一块石碑,左边刻着“盘路起工处”,右边则为“天下奇观”,预示着天梯的开始。
再往后还有“孔子登临处牌坊”、“天街坊”两座石坊,然后就到了红门,二层楼阁全体涂满朱红立在道路正上方,只中间留有一道拱门供行人穿过,这是步行上山的必经之路。
红门后是平铺整齐的石阶路,山体植被覆盖率高,两边的树荫把山路遮了个遍,路上的游客不算多,基本是上山的,三两成群。
山里的空气好,沁着丝丝凉意却很舒服,让人头脑清醒,温彧心情不错,很快沉下心投入到这场旅行里来。
走了莫约十多分钟就是检票口,不少商贩集聚在此,吆喝叫卖着一些吃的喝的跟一些小玩意儿,温彧买了瓶水,并没多做停留。
排队检完票,才算真正开始爬山。
路上的人比前面红门稍多一些,再往前走一会儿,是革命烈士纪念碑,纪念碑周围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庄重肃穆。
温彧走过去静默感念瞻仰,没有炮火纷飞中向前奔袭的他们,又哪有今日的她呢,她对革命先烈们向来很敬重。
而后就是一路的上坡,偶有平地缓冲连接,温彧走走停停,刚入山的凉意渐退,有种无风的燥热。
一路上的庙宇非常多,温彧每路过一个都要用手机查一查来由,有明朝修建用来祭祀秦始皇的“三官庙”,内有千年财神树和文昌阁,不过温彧并没有进去。
还有“碧霞灵应宫”,据说是泰山奶奶的下庙,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有些有趣,路过也就路过了。
温彧靠在路边的石阶围栏上休息,开始有点喘,她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了,结果地图上显示才到泰山的四分之一处。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汗,正好叶小姐打电话过来:“宝贝儿啊,你到顶了没,记得给我拍个山顶的风景照呀。”
声音懒懒的,肯定是才刚起床,温彧仰头略有些抱怨地答:“哪有那么快,走一个半小时了才走了四分之一。”
叶小姐惊了,没想到泰山居然这么远,“哎哟,没事的啦,就当锻炼身体了,侬每天久坐不动,也该运动运动出点汗的啦。”
“我跟侬讲啦,我之前看到过说爬泰山可以遇到很多长得又高又帅的男孩子的啦,侬也记得多看看,不要只知道低头走路的啦,侬写的可是言情小说,多观察观察,人物形象什么的不就立马出来了的嘛。”
温彧拂去被风吹乱的碎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叶小姐又开始打她的主意了。
温彧的小说整体内容还行,可就是不太会写男女主的感情戏和互动,让人读起来总是感觉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叶小姐则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这是因为温彧没有谈过恋爱的缘故,所有不知道怎么写,怎么写都不自然。只是叶小姐也不明白,这么漂亮气质独佳的女孩怎么就不谈恋爱呢?
但个中缘由温彧没说,叶小姐也就不问,暗暗猜她应该是受过情伤,所以只是每次抓住机会就会旁敲侧击地灌输和暗示温彧:“恋爱是个好东西”,其他从不过多谈论。
“宝贝儿啊,我跟侬说啊,咱们现在不就是不太会写感情戏嘛,姐给你支一招,谈一个不就手到擒来了嘛,以你这样貌这身段这才华,那是轻轻松松的啦!”
山风吹动树枝在头顶晃曳,温彧静静望着,缄口不语。
“我跟侬说啊,侬趁着这次爬山的机会,看有没有长在侬审美点上的男人,有就往前冲发展发展,不为了侬自己,为了这本新书侬也得冲的呀!”
温彧听她越说越离谱,无奈开嗓:“叶小姐,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上哪找个男人跟我谈呀,没有男人。”
“再说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哪能为了写书就去谈恋爱呀,我不行。”
叶小姐默了默,深知话多不甜,无意再说,“算了,侬自己看着办吧,我再睡个回笼觉。”
“嗯,拜拜。”
温彧挂了电话接着往上爬。
她很喜欢叶小姐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温彧遇见事了她该说说,但绝不多说,也不过多刺探和介入。
像一个领你入门修行的老师,指点一二后,就自个儿悟去吧,好不好全靠个人造化。
说到谈恋爱这个事,温彧其实也不排斥跟异性接触,追她的人也有,只是一想到过往三年的种种,她就退缩了不敢迈出那一步,想认真又怕受伤,想游戏人间却过不了自己那关。
所以温彧跟对她抱有好感的异性之间的交往,都是点到为止,从不密切。
叶小姐不干涉她这种对人处事的态度,只惋惜着说:“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傻姑娘。”
温彧只是浅浅地笑,本就生得清冷的眉眼似乎更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