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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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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蝉总是吵得人心情烦躁。
奇怪的是外面天高云淡,阳光明媚,时央却没有和朋友出去压马路,一个人躲在寝室里对着阿金感受寂寞。
阿金是时央养的一只猫,纯白色的毛,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本应完美无瑕的它偏偏生有一对金色的耳朵,像维多利亚时期绅士们的金色礼帽,故名阿金。
阿金,你知道吗,葡萄有男朋友了,是班上那个高高瘦瘦的大喇叭。时央抱着阿金自言自语,阿金也就乖乖伏在时央的膝上,任由时央把它柔顺光亮的白毛弄乱,再整理好,又弄乱,又整理好。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时央的手机响了,是阿宽打来的。
阿宽是时央迄今为止唯一的异性朋友。时央成绩好,脾气却很坏,个性又怪,别的男生都对她敬而远之,只有阿宽对她好,自然成了朋友。高一的时候时央和葡萄、阿宽坐在一起,三个人常常有说有笑,关系好的不得了,人称“铁三角”。后来座位换了,关系就变了。时央和葡萄依然如胶似漆,阿宽却不知道为什么和葡萄吵了一架——准确说来是冷战,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虽然阿宽和时央也不是没有矛盾,但每次吵完后总能和好如初,甚至关系更胜从前。时央伤心了,阿宽安慰她;时央生病了,阿宽照顾她,同学说他们关系暧昧,可时央从来只把阿宽当朋友,因为阿宽周围有很多女生,阿宽对谁都好,对谁都一样。
时央,大新闻!手机的另一边传来阿宽兴奋的声音。我听说高考以后,石页就和学文的梳子是一对了,现在小强和阿苏,木头和歪歪也在一起了,莫非我们班都是后知后觉型的?居然全是毕业以后才开始!估计是在大学找不到满意的,才发现还是原来的好。
你很落伍你知不知道?时央没好气的撇撇嘴,可惜阿宽看不见。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已经不是新闻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葡萄和大喇叭开始交往了,吃惊吗?
是吗。那边仅仅传来一声十分平静而简短的回应。
时央无声的叹了口气,阿宽真的已经放弃了。
时央一直都知道,阿宽喜欢葡萄,一见钟情那样的喜欢。葡萄很漂亮,气质也好,无论是谁,四目相交,往往都会被她所吸引。可葡萄对谁都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葡萄只对时央好,虽然时央不好看,总被阿宽说她丑,但时央有才,葡萄欣赏她。其实阿宽也欣赏她,却从来不说,只是每次都会默默地帮时央出板报。也许就是那种若即若离,心不在焉的样子,让阿宽对葡萄死了心,从此只当她是同学,算不得朋友。
你一点都不吃惊?时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要吃惊?阿宽反倒觉得不可思议。葡萄和大喇叭不是一直关系很好吗?在一起打打闹闹,我就知道有问题,三班的学生都喜欢吃窝边草,回头草。
阿宽居然已经把自己置身事外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央只知道高二那场冷战阿宽和葡萄打得很凶,但是从头到尾只有阿宽一个人在生气,葡萄一点都不在意。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阿宽变成了旁观者。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想告诉我这个“新闻”?
最近阿宽常常打电话给时央,谈理想,谈友情,谈琐碎的生活,谈阿宽遇到的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阿宽的电话甚至多到让时央妈妈误以为他们在交往。
可以出来吗?阿宽在那边问。
时央和阿宽毕业后进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相隔不算远。阿宽有时来找时央,时央却从不去找阿宽。
不想出去。时央斩钉截铁地回答。
时央从来都这么有个性,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逼她都不会去做,她想做的事情谁劝她也劝不住。就是这样的人物却被阿宽形容为“林黛玉第二”,因为时央爱哭,高兴的时候哭,伤心的时候哭,受了感动,受了刺激也哭。时央说自己是双重性格,同时具备白羊座的热情激烈和双鱼座的多愁善感,在黄道十二星座首尾交接的时刻出生,是上帝头和脚的连接,即上帝本身。所以我就是上帝,我是神!神经病。阿宽不理她,随她胡说八道。
那我去找你。阿宽让步。
用不着。时央嚼了一块薯片。
那我问你一句话。阿宽再让步。
随便,请讲。时央喝了一口橙汁。
做我女朋友好吗?
噗————
时央把刚入口的橙汁全部喷了出来,喷了阿金一身,阿金立刻变得浑身黄澄澄金灿灿,成了名副其实的“阿金”。
对不起,明天再说。时央逃命似的挂断了电话,急匆匆地跑去拿纸巾,要给阿金清理干净。
如果没有阿金,时央一样会逃命似的挂断电话,然后找个地洞躲起来,藏个三五天,等这件事过去以后再出来。典型的鸵鸟行为,掩耳盗铃。
做我女朋友好吗?
阿宽的话一直萦绕在时央耳边,赶都赶不走。阿宽喜欢我?阿宽怎么会喜欢我呢?阿宽不是喜欢身材好,又爱运动的阳光女孩吗?我长得不好看,身材又平,更不喜欢运动,最多不过是爱好看动漫打游戏这点和阿宽相似,阿宽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人?我们明明一直是好朋友的。“我的心太乱,需要一点空白……”一石激起千重浪,时央不知不觉哼起了以前从来不唱的歌。真烦,不想了!时央用力甩了甩头,抱着阿金出去散心。
啊,户外的空气真新鲜,天空湛蓝湛蓝的,云都躲起来了;鸟儿叫的真动听,声音婉转悠扬,阿金都忍不住要上树了;阳光真灿烂,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都想睡觉了。是谁说的,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真能一睡不醒就好了,像没有王子来吻的睡美人,虽然我并不是美人。管求他啥子咧,没有这么多烦恼就好了,该死的阿宽,咒你下三十六层,不,四十八层地狱。
时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最喜欢坐着,阿宽说她不爱运动,因为时央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坐着,当然睡觉和走路除外。相比起躺着,时央觉得坐着要方便的多,坐着写小说,坐着画漫画,坐着玩电脑游戏,太幸福了!阿金乖乖地伏在时央膝上,任由时央摆弄着它那双别致的耳朵,捏过来,捏过去。
蝶舞和狂花后来怎样了?阳子和珠晶出了城要去哪?手上还有十几张稿子没画完……时央想着想着,渐渐把阿宽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宽的家在农村,小时候跟着做教师的父母来到城里。阿宽家里穷,母亲身体不好,他又与父亲有些不和,但他仍是个不错的孩子,成绩不错,运动不错,人缘也不错。
时央喜欢阿宽,是很深的友情,可是时央自尊心强,要面子,高中时怕耽误学习,怕别人说闲话,怕老师发现问题找她麻烦,不敢过于接近阿宽,刻意与阿宽保持距离,不给他打电话,没事从不找他,尽管他们是前后桌。阿宽不在乎那些,他喜欢和时央说话,因为时央理解他,和时央在一起很开心。别人看到他们经常在一起,便开他们的玩笑,这时阿宽就去解释,时央就装傻。装傻是从葡萄那里学来的处世绝招,果然很灵,屡试不爽。
三年时间就这么暧昧不清的过去了,以前是不敢,现在呢?现在时央也不知道自己对阿宽究竟是什么感觉。时央只知道每次和阿宽通完电话妈妈都要唠叨一阵,告诉时央选男朋友要有眼光。时央妈妈不喜欢阿宽,更不喜欢他做自己女儿的男友。她嫌阿宽家境不好,嫌他长的不够帅,个子不够高。
时央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要那么俊俏的男友摆在屋里当花瓶吗?虽然阿宽也不矮,和时央并肩站着却显得十分没面子——身高基本持平。时央在女生里面是出奇的高挑,按照时下流行的计算方法,时央的男友至少也要一米九,却是阿宽望尘莫及的水平。有人劝时央说,这么高的个子不去打篮球真的可惜了,时央一撇嘴,我不喜欢。来人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
时央喜欢画画,阿宽就送了她一套画具,时央不舍得用,放在抽屉里看者;时央喜欢鸟,阿宽就送了她一只紫砂制的鸟形口哨,放点水进去,吹起来很好听,时央不舍得吹,摆在书架上看者;时央也送过阿宽一只表,可惜表链不够长,阿宽戴不上,只能拿在手里看着。我不舍得用,只能看着,你用不了,也得看着。时央心里平衡了。
不知什么时候,时央睡着了。醒来时太阳正懒洋洋地挂在西边的苍穹,映得漫天云霞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时央抱着阿金往回走,走着走着又想到了阿宽。
阿宽老实又很偏激,老实到不懂人情世故,偏激到说话不计后果,脱口而出。碰见熟人还好,若是遇到陌生人就很容易产生误会。时央原本也是敢想敢说的人,却并不是因为老实,而是脾气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然而几年下来,时央这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已磨的有些圆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直接地说,什么应该婉转地说。但是阿宽依然故我,于是时央看着阿宽发愁,考虑要不要实行一个“阿宽育成计划”。就像葡萄那件事,其实只是阿宽在演独角戏,他认为葡萄不对,他不搭理葡萄,他和葡萄绝交,一切都是阿宽的一相情愿,葡萄什么也没做。
阿宽啊阿宽,你可知道你的老实和偏激害苦了你自己?随随便便自以为是的和好友划清界限,怎么可能给人以安全感?怎么可能支撑起一个家庭?咦,家庭?我怎么居然想到要和阿宽组成家庭?
时央慌了,慌的是她自己居然无意识地想到了这种问题?明明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却过分超前的想到了婚后生活?
完了,完了!时央你这个猪脑子,你不是把阿宽当朋友吗?你不是认为一直当朋友很好吗?怎么可以潜意识里把阿宽当男朋友看待呢?阿宽穷,阿宽不帅,阿宽太矮,阿宽太偏激……阿宽、阿宽,时央的头要爆炸了,满脑子里都是阿宽,仿佛不发泄出来就要立刻死掉。
阿宽你这个大笨蛋————
时央终于爆发了,对着夕阳大喊大叫,把阿金也吓跑了。
你为什么骂我?我又没惹你。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时央身后响起,平静而又疑惑。
阿宽?时央愣住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阿宽竟然会站在自己面前。此时此刻再好的口才也发挥不了作用。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阿宽抱起阿金,抚摸它柔顺的白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骂你,只是心情不好。
你知道我问的是哪个。你这么烦躁,是因为我的那个问题吗?
我……时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赶紧转换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忽然挂断了手机,担心你出状况,就赶过来看看。果然不太好。
你——时央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阿宽似乎很奇怪时央这样问,顿了顿,接着微笑起来,非常清晰地说: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时央感觉眼前有点模糊,一片薄薄的水雾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禁脱口而出:阿宽你这个大笨蛋!
_______至此,一段故事结束,另一段故事开始,在毕业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