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清江》俞斋

1、高台 “哥、

　　“哥、和我好吧。”
　　啪一声惊雷般的炸开，空调遥控器被一脚蹬在地上，摔出两米远，嵇青宇从被窝里趴起来，脸埋在枕头里，乍泄的日光照在塌下去的窄腰上，听说今天有暴风雨，完全不像，妈的，滚起来上班。
　　百无聊赖的刷着牙，俊逸的脸上全是疲惫，
　　“和我好吧，哥～”
　　啪！牙缸子不满的砸在洗手台上，妈的，怎么梦见这个，梦里的和现实记忆交织，魔音穿梭千年，搞得他身心俱疲。
　　妈的，哪辈子的玩笑话，闲的没事想起这个干嘛！嵇青宇骂骂咧咧风风火火的穿好制服向警察局奔去。
　　嵇青宇住的是一个老小区，警察局的家属院，里面全是一些退休的老警察，年轻人大多嫌太破旧都去市里买房了，嵇青宇也不明白但是为什么选择住在这，可能是更安静一些吧。他飞快的穿过仅有的四栋泛黄发旧的老楼，长腿跨过张大妈的菜园，低头避过李大爷的鸟笼，鸟毛到处飞，嵇青宇弯着腰狠狠的打了个喷嚏，散完步回来的退休邓局摇着扇子喊他，他揉着鼻子急急的点了个头就进了局里。
　　小城市里治安很好，没有什么大案子，无非是一些纠纷，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够忙个半天不停歇。刚坐下喝了口热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眼神扫过柜子下边，是昨天换下来的湿衣服，忘记拿回家了，还湿哒哒的泛着潮气，嵇青宇端着杯子望着衣服有些出神。

　　昨天，下午七点，潭城暴雨。
　　“发布暴雨黄色预警……前方十字路口拥堵，请减速慢行……”瓢泼大雨拍打在车窗上，雨刷费力的运行，却只是一瞬间划过白茫茫的雨幕，车辆艰难的行走在溢满水的路上，到处是车鸣灯响。市局外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受雨水侵蚀，加上过于老旧，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终于罢工了。刚要下班的嵇警官收到通知，让他临时去顶替一下，就这样，穿上反光背心，嵇青宇就从民警化身交警。站在十字路口的指挥台上，雨水飞快滑落，原本冷白的脸变得更加冷峻，明黄亮白的车灯打在脸上，尽管不停的打着手势，却还是像一座高不可攀的雕塑，高台让他孤傲，灯光赋予他神圣。
　　郑阳费力的开着车，车载广播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信号，刺啦刺啦的响着，他艰难的开到了十字路口，抬头望不见红绿灯，只看见台子上的人，被无数车灯打的不停闪耀，嘴里含着哨子不停的指挥，哨响被淹没在杂乱的鸣笛里，郑阳透过车窗模模糊糊的看着他，明黄色反光衣刺着他的眼，朦胧的面孔，总觉得很熟悉，郑阳望着有些出神，直到手势指挥他前进，才慌忙地踩动油门，咔一声沉闷的尾音，车子熄火了。
　　尝试了三次打火都不成功后，正要下车，车窗被敲响了，随着车窗缓缓下落，郑阳这才看清了眼前人，是指挥高台上的人……更是他心里高台上的人。
　　“哥……？”单字从郑阳嘴里冒出来，两个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
　　嵇青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湿发打在额头有点狼狈，“这里禁止停车，”说着把手里的条子递给对方签字，“违章停车，扰乱交通秩序，罚款200元”郑阳呆呆的签了字，交了钱，又看着窗外还淋着雨的人，红绿灯已经恢复了，交警队的同志也赶过来交班了，路渐渐疏通，只有他的车后面不断鸣笛。
　　“请赶快把车开走。”冰冷的声音传来，刚才的恍惚转瞬即逝，眼神里只透着疏离。
　　“熄火了……我……不是……”郑阳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又去试着打火证明自己，咔车子缓缓启动了，郑阳尴尬的望着眼前人，他的脸好像更冷了。
　　“请立马开走，谢谢配合”嵇青宇扭头回了警局，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脱掉马甲，开了灯，一扭头被门口高大的黑影吓了一跳，轻咳一声“你进来干嘛？”“车呢？”湿透的制服贴在皮肤上，浅蓝的衬衣微透，映出清瘦的腰线，突出的肩胛骨，水珠顺着裤缝滴落
　　，浸润着脚踝骨，冷白的颈腕泛着光泽。“车停在门口停车点了，我……”郑阳盯着眼前人扭着身子边看着他边解着纽扣，轻轻别过头，喉结不经意的滚动，嵇青宇被盯得后知后觉，转身快步进了休息室，换了干爽的制服才出来。
　　“你的罚款我一会交给交警队的人，没有事情就出去吧。”恢复一丝不苟的嵇警官又冷漠了起来，半干的短发好像使得整个人带着雾气，眼角也有些受冷后的潮红。
　　郑阳就这么看着他，手心里泛着自己才知道的汗珠“哥……我不是说这个……”他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说什么，二十五的人却还像十五岁一样，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你现在是警察吗？”
　　“如你所见”嵇青宇从不吞吐，干脆利落的回答让人接不到话茬。
　　“哥……你……”
　　“请叫我名字。”嵇青宇转身关上大厅的灯“我要下班了。”快步走向门口。
　　郑阳紧跟在后边，语气有点急，根本不接受他的建议“哥……我能再见你吗”“我手机没换过号”“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哐一声，警局的大门关闭了，铁门的震荡声碾碎了不停的追问，雨还在不停的下，嵇青宇停住脚步，身后人猛的刹车，说话哈出的热气扫过他的后颈，拉开距离扭头瞥着身后人。没等开口又听见他慌忙开口。
　　“我能送你回去吗？”郑阳小声的说。
　　“不用。”嵇青宇撑开雨伞迈步走向雨里，快步淹没在郑阳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