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烟雨误》漫过海岛

1、我们，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江唯在房里正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两只麻雀停在窗前叽叽喳喳地叫着，江唯就那样痴痴地看着。
　　“四姨太，老爷让您烹一壶热茶送去他书房里。”一个唤作翠衣的丫鬟直接进了房，打破了这番和谐景象。
　　江唯被这一声“四姨太”的叫声惊了一下，虽已被徐家纳入房中二月有余，却还是不熟悉这个称号。江唯抬头看了看这名直闯房内的丫鬟。她倒也比寻常丫鬟客气些，最起码用了“您”这个词来称谓江唯。可是……这丫鬟穿的衣裳？江唯打量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布料，与她的名字一样，是件翠色的衣裳，只是……江唯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上这件青色的袄裙，好像……是同一种布料所制？
　　“四姨太，你还愣着干甚？老爷今心情不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少爷今儿刚坐船从西洋那边做生意回来，一回来就发现老爷给他娶了个媳妇，正嚷嚷着，吵得凶的嘞。”翠衣催促着拉起江唯，把她往门外推。
　　从“您”紧接着变成“你”，反而让江唯觉得更自在些。许是……像回到从前那般吧。不过，徐老爷私自给徐家少爷娶得那位少夫人，江唯倒也是从未见过。
　　江唯又近距离地看了看翠衣的衣裳，确与自己身上这件出自同一布料。这衣服，是大夫人赏的，翠衣又是大夫人房里的丫鬟……无需多言，江唯是个明白人，已经明了，这是大夫人在告诉她，她就是徐家的丫鬟罢了，烹茶这种下人做的事，怕也是大夫人假借老爷的名义让她去做的吧。也是，一个和徐老爷女儿差不多大年纪的女人成了他的妾，无论放到哪里都会被针对吧……
　　江唯看着眼前沸腾的茶水，再一次恍了神。
　　“四姨太，茶水都溅出来了！”翠衣走进茶室，恶狠狠地往江唯地肩膀上拍了一下。“倒像是个千金小姐，一个歌女而已，这点事都做不好。”翠衣小声嘀咕着。江唯想要反驳，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翠衣将茶水倒茶壶中，将一个陶瓷茶杯与紫砂壶放到木盘上，递给了江唯。“快些送去，老爷怕是要急了。”江唯接过木盘，端着盘子向徐老爷的书房走去。
　　还未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叫骂声。“你这个畜生，跑去洋人那待一阵子就回来给我扯什么自由平等，你小时候念书就是为了现在和你老子吵架更加厉害些是吗？从古至今，婚姻大事都是父母操办的，不管你怎么说，林家小姐已经进了咱家门，我管你认不认，她都是你妻子。”徐老爷那洪亮且凶狠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紧接着又是东西被推到的声音。
　　江唯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低着头，向站在书桌前的徐老爷走去。
　　“老爷，茶烹好了。”江唯将盘子放到桌上便转身准备离去，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江唯抬起了头，想看一看这位追求自由平等的男人。毕竟自己早已没了那些东西……
　　那个男人低着头，江唯向其方向走去，放慢了脚步。
　　等等，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忽然，眼前的男人抬起来头，二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顿时，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徐镇宇？没错，是他。
　　霎时，一幕幕画面再次浮现在江唯眼前。桥边，长椅上，歌厅内……牵手，拥抱，还有分离时的那一句句承诺。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徐老爷一声大吼，然后抓起装着热茶的茶壶向江唯砸去。
　　脸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滚烫的鲜血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刚煮沸的热茶烫红了手。江唯惊恐地抬起了头，是徐镇宇挡在了她的前头。此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江唯好像也是头回见到这副面孔。
　　那女人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的茶具和刚刚江唯端来的一模一样。
　　那女人看向徐镇宇，白皙且精致的脸让江唯不禁愣了愣。
　　“相公。”那女人只吐出这两个字。
　　霎时，房内一下静了起来。那便是徐镇宇名义上的妻子，林婉珏。
　　“这便是你的妻子。林氏布业的千金。”徐老爷看向徐镇宇说道。
　　“怎么让你烹茶了，下人做的事情怎么……还不快去接过来。”徐老爷示意江唯接过林婉珏手中的盘子。
　　“少……少夫人，给我吧。”江唯接过木盘，再次将其端上书桌。徐镇宇站在原地不动，鲜血已将他洁白的衬衣染红。
　　“听闻相公回来了，便想来见见。”林婉珏看了看徐镇宇，徐镇宇将头扭到一边。江唯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到门前，准备离开。当房门将要关上的那一刻，江唯抬起了头，一滴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门缝中，他与徐镇宇的目光再次交织在一起。
　　“去了趟洋人那儿，倒是善良了些，也多关心关心家人吧，为个小妾挡什么。”江唯站在门口听到了徐老爷这番话，他的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讥笑。
　　江唯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内，身上的骨头如散了架般的使不上力。江唯瘫坐在一个藤蔓编制的椅子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我们，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