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梦魇 ...
-
这情况看似离奇,但若是放在平时,不必细想便能轻易猜出这是个不入流的恶作剧。
但凡仔细找找,多半能在雕像附近发现几个隐藏的摄像头,又或是蹲在哪个建筑背后偷拍的自媒体团队。
这几年短视频行业发展迅速,各种离奇的视频内容大显神通,吓唬人的不少,大街上抓帅哥美女采访的账号更是一抓一大把。
楼云天某次去买酱油,刚到小区门口就被一个打扮时尚前卫的姑娘拦住说要做个小采访。
他本想婉拒,但姑娘一再哀求,说自己再完不成业绩下个月就得去喝西北风了,他看着实在可怜,就应下了。
“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今天的穿搭吗?”
楼云天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眼姑娘,最后疑惑地看着镜头:“我穿的睡衣。”
姑娘再问:“完全看不出来是睡衣呢!你这个睡衣穿搭是因为日常偏好舒适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冲镜头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指了指屏幕上的酱油图片说,“是因为赶着给家里买酱油做红烧肉,没换衣服被赶出来了。”
“果然再朴素的穿着都遮掩不了真正的帅哥呢。”羊毛卷姑娘继续职业微笑。
恰逢他手机被连环夺命call,姓名显示是干妈,估计是姜姨见他迟迟未归酱油没有着落而着急了。
楼云天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自己是真着急,趁这姑娘不备连忙拔腿溜了。
如果当时的他知道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会在视频爆火后传遍全网,那他一定会走小区后门,到另一家超市买酱油。
姜姨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单纯的秘书,而是他妈的闺蜜,他的干妈,只是挂了个董秘的职位,真正干活的另有他人。
姜姨和楼母两人年少时就是好友,大学之后一起合伙做了生意。
期间楼母结婚生子,姜姨也是把小楼当作亲儿子对待。
可眼见着一切都越来越好,楼母却忽然撒手人寰,只留下伤心欲绝的楼总和孤零零的小楼云天。
自此之后小楼就多了一个干妈。
他本人其实对于母亲的离世一直没什么深刻的感受,一是那时候太小了,没什么记忆,二是干妈的照顾实在无微不至。
也因此,小楼同学始终弄不明白,自己那动不动就能看到怪东西的脑子,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人家得病还能找找遗传问题,又或者是什么悲惨的童年经历造成的心理创伤,但到了他这就成了他自己没事儿干发疯玩?
没道理呀!
更别提他清楚地记得,早在母亲去世之前他就能看到那些玩意儿了,这根本也不是因为母亲去世导致的精神创伤引起的毛病。
总而言之,被妖魔鬼怪骚扰多年后,某人久病成了良医,也摸索着发觉了自己特殊体质的妙用——比如不招蚊子。
即使习惯了也不能放松,这毕竟是个小众的病,说出去不好听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没觉察到是怪东西,别人看不见,自己还在那对着“空气”说话,当众丢人。
这也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看到了什么东西都先不出声,得观察一下周围情况,确定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之后再做反应。
……
因此当楼云天发现这个天使雕像有异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观察。
只见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存在后,才把注意力落回雕像身上,试图分析白天和现在的雕像的变化。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杨青淼却没想那么多,又或者说,根本没办法想了。
她浑身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挪地靠近天使雕像,似乎是想尝试近距离一探究。
等楼云天探查好周围回神去看她时,杨青淼已经凑到了天使跟前。
“快走!”楼云天一声大喝。
但杨青淼闻言却只是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些迷惑和无聊,又兴致缺缺地转身回去仔细端详起雕像来。
她入迷般凝视着天使微卷的头发,赤裸却充满肌肉线条的臂膀,飞舞于半空的六重羽翼,以及那双空洞的,流着泪的无神眼睛。
楼云天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忽然意识到雕像的泪痕和一分钟前相比,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下蔓延了几厘米。
他在流泪?
杨青淼看上去毫无察觉,仿佛被死死困在无形无色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完全僵直在天使雕像前。
糟了!
楼云天见状立即抽出小修眉刀握在手中,同时从身侧的灌木丛揪下来一把树叶,反手向杨青淼抛过去。
在无风的情况下,树叶飘飘然就要落地。
但就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不知何处而来的狂风骤然卷起树叶,以迅雷之势快速袭向天使雕塑。
叶片夹杂着微光,在半空中逐渐闪耀。
下一瞬,天使仿佛受到了惊扰,霎时睁开双眸——
血色的液体顺着刀刻的泪痕淌下,在一片纯白的雕塑上滑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电光火石之间,血红色的光顺着天使的双眸向外炸开,以雕塑为圆心如龙卷风一般包裹住方圆十米内的一切事物,形成了最严密的保护层。
浓郁的血光几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恶欲。
即将触及雕塑的风同样被血色包围,泛着微光的树叶颤抖着试图前行,却无法挪动一点,最终随风僵持在半空中,渐渐失去光亮。
“这东西怎么这么邪门?!”楼云天心里骂道。
眼见着红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朝四面八方蔓延,他连忙撤退到墙角,嘴里念念有词,抬手就要割破手心。
还不等刀锋碰到皮肤,那团几乎是被暗红色牢牢包围着的“光圈”之中突然炸开天蓝色的光。
就如同雷暴过后的晴天,一瞬间照亮万物。
只见杨青淼脖子上的苍蓝色瓷片相连发出无与伦比的光,瞬间覆盖周围的一切。
夺目的光芒中,杨青淼本人却依旧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半昏迷的状态。
这并非是她自己的能力?
楼云天脑海中快速切换着各种想法。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天使,思考着趁机靠近救人的成功几率有多少,见杨青淼的状态不佳,打算先把人扛走再说。
战场瞬息万变,不等他作出反应,天使忽然出现了异变。
它被刚才爆发出的苍蓝色光芒激怒,躯干上开始生出黑色纹路,纯白的羽翼也尽数被黑色吞没。
额间发出刺耳的‘咔嚓’声,生生裂开一条缝隙,从中钻出一只竖向的血色眼眸,瞳孔像蛇一样妖异,仿佛看一眼能祸乱人的灵魂。
天使——或许叫他恶魔更合适,竟然渐渐动了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他的六翼在身后翩然舞动,从慢到快,最后连通身上的黑纹一起再次发出血色的光。
身上如同落了漆的旧墙,窸窸窣窣地落着灰,不过片刻,没有生命的石像就在刺眼的红光中成了有血肉的模样。
“这鸟人还会变形?这下麻烦了。”
楼云天心里暗骂,人却没有停止动作,在即将触及到红光时闪身躲过,再次刮下几片叶子甩了过去。
这回叶片没有拧成一股绳,而是分散到天际各处,然后齐齐攻向血光。
但恶魔没有坐以待毙的意思,扇动着翅膀瞬间腾空,试图飞到天空高处占据有利地形。
这架势也不知道是想要先弄死他俩,还是要飞去别的什么地方。
叶片再次被红光束缚,缠绕在叶子上的金色微光像蛛丝一样散开,灵活地游弋于红光中,窜向半空中的恶魔。
就在光丝快追上时,一道闪电骤然破空而下,狠狠劈中了恶魔。
楼云天一愣,连忙收回微光,躲到一侧。
恶魔被闪电狠狠打落在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它落在了距离杨青淼较远的地方,呈现焦炭状,不断抽搐着。
闪电来的蹊跷,但来不及分析了。
楼云天迅速冲到恶魔身边,抬手就要彻底灭掉这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道闪电猛然砸下,楼云天连忙闪躲,眼见着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击中恶魔,像极了传说中的神罚。
在一声尖锐的嚎叫中,这可怕的怪物竟瞬间被劈成四分五裂的碎石块!
这个架势虽令他震惊,但此时此刻实在来不及思考太多。
楼云天趁这东西被闪电击碎,立刻转身拉着半昏迷状态的杨青淼就要走。
杨青淼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站着。
楼云天见她这幅样子,干脆把人往自己肩上一扛,打算直接背走。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背后凭空出现了不知哪儿来的力道,竟然一下就将杨青淼从他肩上拽了下去。
“卧槽,什么东西?!”
楼云天瞬间转身,单手拿着修眉刀,刚准备划开手掌,就见杨青淼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还是个公主抱。
“这是在跟我炫耀体能?”他心想。
眼前这个大高个看上去得是一米九往上。
楼云天一直没觉得自己矮过,但一米八出头和一米九的差距,硬生生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娇小感。
以及这傻大个在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奇怪世界,居然穿着一身颇为讲究的西装!
比起怪物来说,倒看着更像是刚从证券公司下班的白领。
话虽如此,本来配上他那张斯文的脸倒也说的过去,然而一旦加上他利刃一般的双眼,和这过分霸道的身高,就得改行到安保公司才靠谱了。
这人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身量修长的高个男人,套着一身亚麻白的休闲装,像是从哪个文青咖啡厅里拽出来的。
他的气质很特殊,因此哪怕是常见的衣服款式,套在他身上也有种少见的气韵。
奇怪的是两人同时出现,这个身高略低,相貌却更加出色的男人竟然在第一眼被楼云天给忽视掉了。
似乎只有刻意去观察时才能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的头发略微过耳,黑得极正,仿佛是能够吞噬一切光源的黑洞,带着肃杀的意味。
可与之相对的是一张十分柔和的脸,精致的丹凤眼顾盼神飞,鼻梁纤细却十分高挺,一双形状分明的唇仿佛镌刻在神像前的永生花,瓷白的脸颊上自带血色,映着不易察觉的红晕,为这张不似在凡尘的脸添上一抹人气。
矛盾的是这么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却一点都不会让人怀疑脸主人的性别——
或许是他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又或许是他眉宇间渗出来的森然冷意。
“你们是谁?”
楼云天强行压住身上的不对劲,尽量平静地和面前神秘的两个男人对视。
这两个人明显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黑发男人。
他给楼云天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就好像千斤重的空气压在胸口,没有能够触摸的实体,但又令人痛苦得无法呼吸。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一看到这个人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似乎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楼云天无法自控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试图借此来缓解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仿佛有一千根针同时刺进心脏的,延绵萦绕在胸腔内的痛楚。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你又是谁?”黑发男人没有说话,开口的是大个子。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得低沉,和过于青春洋溢的脸相比颇有些反差。
“我先问的问题不该你们先回答吗?”楼云天的眼神扫过大个子身后的黑发男人,落回杨青淼身上,“你们为什么要抢走我队友?”
“你队友?”对方显得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立刻恢复过来,“你是说她?”
楼云天扯着嘴角假笑:“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五个人?”
大高个冷笑一声,皱着眉对他说:“这是我姐。”
楼云天看看一米九的大高个,又看了看离一米六都差点的杨青淼,一脸‘你在逗我玩’:“那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
“宁队,不要激动。”后面一直沉默的男人发话了,他的声音就像是从极北冰川吹来的寒风。
黑发男人制止住大高个,转身看向楼云天:“这真的是他姐姐——宁队,劳烦你给他看看你的证件。”
“我凭什么听你这个小白脸的?”大高个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乖乖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楼云天。
漆金的证件有着极其柔软的材质,当人一旦触碰就变得坚硬,触感则像极了皮革制品。
只见证件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梦境管理局首席执行官宁鸣声”。
看到大高个一副“这下你就信了吧”的表情,楼云天不禁在心里吐槽道,什么局还带管人做梦的,简直前所未闻,这更让人怀疑了好不好?
接着他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黑发男人,疑惑地想——
这人到底是谁?
究竟为什么会给自己带来那种尖锐的心脏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