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回响》鸣蝉成夏

2、第 2 章 如梦一样的

　　几人正在院中聊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紧接着，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寂静的夜。

　　高夏一愣，向门口的方向望去，捏着橘瓣的手有些僵硬。

　　果然，片刻的时间，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熟悉的两个人相互抱怨的声音：

　　“都怪你，要是夏夏真不见了，我和你没完！”

　　“怪我？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要不是你一天天逼着孩子选着跟谁走，夏夏能被逼得离家出走？”

　　“夏夏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不跟我，难道跟你这个没出息的？”

　　“说谁没出息呢，夏河，我告诉你……”

　　——“够了！”外婆打开门，打断了两人间的争吵：“两个多大的人了，一天天在孩子面前吵来吵去，烦不烦！”

　　“……妈，”夏河开口，视线向门内瞟去，看见了呆坐在院中的高夏，忙跑进来，一把将高夏拽进了怀中，话语中带着些哭腔：“夏夏——你怎么跑这来了，害得妈妈好找……”

　　父亲高胜见高夏在这，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夏夏没事就好。”

　　高夏被忽然到来的爸妈弄得不知所措，看着哭泣的母亲和一脸愁容的父亲，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忽然，一旁一直坐着的许南风站起了身，和外婆低声说了几句话，高夏抬头向他看去，见他向她走来。

　　“阿姨，阿婆说有些事情和你们聊，我带高夏先出去，等会儿送她回来。”许南风弯腰笑着说道，模样礼貌乖巧。

　　“你是谁？”夏河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许南风，问道。

　　高夏见着那双桃花眼若有若无地向她校服上扫了眼，接着少年眼中笑意加深，说道：“自我介绍下，我叫许南风，也是风城一中的学生。”

　　“……”高夏不禁佩服，这人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夏夏的同学，怎么会在这？”夏河还是很疑惑，倒是此时外婆发话了：

　　“你们经常不回家来，有些什么活都是小风这孩子经常帮衬着，你好意思问他怎么在这，我倒好奇，是不是夏夏今天不来，你们离婚这事，就打算瞒着我们一辈子了？”

　　夏河和高胜被训了一顿，马上蔫了下来。

　　高夏还没反应上来，就被人就着校服袖子拽了起来。

　　许南风笑得一脸淡然：“阿婆，你们先聊，我带高夏出去散散心。”

　　“走吧。”他说。

　　陌生的温度隔着衣袖在手腕处蔓延开来，仿佛断崖上一颗救命的稻草，高夏本能地拉住了它。

　　“嗯。”她答道。

　　两人走出门口不知多远，直到微凉的夜风袭来，高夏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连胳膊带袖子抽了回来，向身旁的许南风看去。

　　周围万籁俱寂，许南风也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冷的月光照在少年的侧脸，高夏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

　　她收回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二人就这样你不言我不语地并肩走着。

　　终于，高夏忍不住发话了：“很丢脸吧？”她问。

　　许南风带着轻笑的语调响起，不合时宜地带着些戏谑：“你是指什么？”

　　“明知故问……”高夏以为这人又拿自己寻开心，小声嘟囔了句。

　　谁想许南风耳朵倒是敏锐，竟听了进去，他笑着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与她面对面：

　　“如果你说的是你母亲和父亲，我倒觉得一点都不，世间的分分离离太多了，起码他们都很爱你这个女儿。”

　　高夏抬起头来，她倒没想到，他会这样安慰自己。

　　还没来得及感动，只听许南风又说道：“不过如果你指的是将我当成‘跟踪狂’一事的话，还真应该有些丢脸。”

　　少年一笑，有些自恋道：“毕竟，你见过这么帅的跟踪狂吗？”

　　高夏被这一番话弄得有些沉默，一时将身后的事抛了个干净，停了半晌才道：“……自恋狂。”

　　许南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而重新走到她的身旁。

　　“……谢谢你。”高夏说：“不管是带我出来散心也好，还是在我不在的时间陪着外公外婆也好，都谢谢你。”

　　许南风轻笑了声，抬头看了眼夜空，他说：“月亮出来很久了，该回去看看了。”

　　“嗯。”高夏应道。

　　二人又沿着原路返回，行至门口处的路灯，许南风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说：

　　“回去替我和阿婆他们说声，说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他们。”

　　高夏有些奇怪，问道：“你干什么去？”

　　少年笑了笑：“回家。”

　　正如许南风所说，分离才是世间的常态。

　　从去外婆家，到从外婆家回来，仿若做了一场梦一般。

　　卧室内，高夏躺在床上，抱起一旁的玩具熊，背对着灯光举到头顶，眼中有些迷茫。

　　许南风这个人，就像她生命中的无数个过客一样，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她却怎么也忘不了他。

　　无论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孤独，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不羁，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人不知不觉，想更了解他一点。

　　只可惜，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想，有些惋惜。

　　“夏夏，睡了吗？”

　　高夏应了句，见母亲二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爸爸、妈妈，有什么事吗？”高夏从床上坐起。

　　自从外婆家回来，二人的关系好像就缓和了许多，也不知外婆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两人就着床边的椅子坐下，面上都带着歉意的笑，迟迟没一个人开口，夏河捅了捅旁边的高胜一下。

　　高胜笑了笑，最先开口：“不好意思，夏夏，前段时间，让你担惊受怕了。我和你妈妈，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们决定，还是不要离婚了。”

　　高夏却较之前淡然了许多，她摇了摇头，说：“如果爸爸妈妈是为了我而忍受这段婚姻的话，我觉得不如分开了好。有个人告诉我，分离才是世间的常态，如果你们的捆绑使各自都不如意，不如分开了好些，不论对我也好，对你们也好。”

　　“夏夏……”夏河抚上女儿的手，说道：“不是这样的。爸爸妈妈，其实也不是，单纯为了你。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吵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这次……确实是妈妈闹得太过分了。”

　　“哪里，都是我，没和你好好解释清楚。”高胜开口，安慰妻子道。

　　“那也是我，要不是我拦着不让你解释，也不至于……”

　　“都是我的错，你的脾气我早该知道的，我刚开始就应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相互认起错来，试图将吵架的起因全归结于自己身上。

　　高夏忍不住笑了，夏河和高胜一顿，相视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高家有史以来第一次家庭危机，竟以这种玩笑的方式而结束了。

　　次日的夫妻二人格外恩爱，和前几天还在吵架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

　　这下高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夏夏，爸爸今天要去江城一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爸爸。”高胜拿过妻子递来的手提包，向屋内问道。

　　高夏想起赵英杰的话。

　　笑着道：“爸爸，听说江城的烤鸭很出名，帮我带一只吧。”

　　周一，高夏将烤鸭分成块，装在饭盒提了出来。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江白和赵英杰二人盘着手，两脸肃穆的样子。

　　“嘿，干什么呢？”她兴致勃勃地跑到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怎么这个表情，中邪了？”

　　“哼，你还好意思说。”赵英杰一脸遭人背叛的痛心表情：“你出了那么大事，居然不告诉我们，说，还当不当我和江小白是朋友了。”

　　江白也难得地沉着脸，一声不吭。

　　高夏知道两人是真的生气了，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知道错了，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这一次吧。下次，下次我保证有什么困难都给你们说!”

　　“你还有下次？”江白开口，脸色却缓和了许多。

　　高夏嘿嘿一笑：“保证没有下次!”说着提起手中饭盒：“喏，一点小心意，聊表歉意!”

　　“夏大小姐真一言九鼎!”赵云杰个子最高，一手勾上一人的肩膀：“走走走，烤鸭到学校吃，我们再这样待下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江白又恢复了以前的那个江小白，笑着回道：“你别老是串班，让老师看见了多不好，不知道还以为你想转班呢!”

　　赵英杰一脸苦不堪言：“我倒真想换班呢，看你们俩一个班，还是同桌，明明是三个人的组合，却留我一个人独在异班为异客!”

　　高夏笑道：“还说呢，谁让分班考时你不好好努力？”

　　江白狗腿一样地附和：“夏大小姐所言在理，你自己没考好，说得像我俩孤立你一样。”

　　“唉!谁让我的脑细胞全点在运动上了。虽然我脑子不如你俩，但是论跑步和打篮球，你俩还真不如我呢！”

　　江白“哦”了声，说道：“杰哥你这个情况，听着有些耳熟啊。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还没等赵英杰反应上来，江白便挣脱了他的桎梏，拉着高夏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笑着回头喊道：“快跑，不然赶不上公交，真迟到了！”

　　“江小白！”赵英杰反应过来，马上拔腿追了起来：“你小子自己跑，还带着高夏一起学坏，看我抓到了你跟你没完！”

　　高夏也忍不住放声大笑，晨风吹来，好友在侧，衬得昨夜的经历更像梦一般，仿若是她平静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