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我与你同去。”

      一句话,清晰而坚定地从李怜愁唇间吐出。

      “好,那我们即刻启程。”

      离京的车队比想象中简朴。
      这一次,他们轻装上阵。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王府一行人先行出发,待出了城再与军队汇合。

      周无渡显然刻意低调,随行护卫不过三十余人,皆作寻常商队护卫打扮,马车也只有三辆:一辆载人,一辆载物,还有一辆空着备用。李怜愁带着凝春知夏上了主车,周无渡翻身上马,在车队前列引路。

      城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守城将士验过文书,目光在周无渡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挥手放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将巍峨的皇城、繁华的街市、以及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一点点抛在身后。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却布置得舒适。厚厚的绒毯铺地,软垫靠枕一应俱全,角落的小几上固定着茶具和点心盒,车壁还做了夹层,内置炭盆,暖意融融。李怜愁靠在一侧,凝春和知夏坐在对面,主仆三人都有些沉默。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似是碾过了坑洼。李怜愁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猝不及防,额头眼看就要撞向车窗框——

      一只手掌迅捷地垫了过来。

      “砰”一声闷响,李怜愁的额头撞在了温热的掌心,而非坚硬的木框。力道被缓冲,只微微有些发晕。

      她抬眼,这才发现周无渡不知何时已进了车厢,正单膝跪坐在她身侧。他显然是从马背上直接跃进来的,气息尚稳,只是那只垫在她额前的手,手背迅速红了一片,甚至隐约可见窗框的棱角印痕。

      “王爷?”凝春和知夏惊呼出声。

      周无渡却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仿佛那红肿不存在,只看着李怜愁问:“可撞疼了?”

      李怜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你的手。”

      “无妨。”他打断,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对凝春知夏道,“前方路况不佳,你们去后面车上照顾行李,此处有我。”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又看向李怜愁。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这才行礼退下,车厢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间似乎变得更逼仄了。炭盆的热气、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皮革混合的气息、还有方才那一触残留的温度,都在这方寸之地弥漫开来。

      李怜愁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试图拉开些距离,却不料马车又是一个颠簸,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

      肩膀撞进一个坚实的臂弯。

      周无渡的手臂稳稳环住她,待车身平稳后才松开,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扶了一把快要倾倒的茶盏。“这段官道年久失修,颠簸难免。”他解释了一句,随即闭目靠在车壁上,仿佛只是寻常休息,“其若受伤,我会心疼。”

      语气平淡,话却叫人无端脸红。

      她没再试图挪开,只是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许久未落在字上。

      一路向北,景色渐变。京郊的农田村舍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草甸、裸露的岩石和远处连绵的灰色山峦。天穹低垂,铅云堆积,仿佛随时要落下雪来。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

      驿站不大,颇为老旧,但已是方圆数十里内唯一的歇脚处。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他们一行虽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尤其为首男子那双异色眼眸冷冽慑人,不敢怠慢,忙将最好的两间上房收拾出来。

      周无渡却只要了一间。

      “我与内子同住。”他语气不容置疑,随手抛去一锭银子,“劳烦备些热水饭食,再喂好马匹。”

      驿丞不敢多问,连连应下。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便能看见后院马厩和远处荒凉的山影。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倒也干净。

      李怜愁刚在桌边坐下,便见周无渡开始检查房间。他先是仔细查看了门栓窗闩,又蹲下身敲击地板、墙面,最后甚至移开床榻,在墙角和床底摸索片刻。

      “咯哒”一声轻响,他从窗框的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小的、铜钱大小的薄片,又在床腿内侧不起眼的凹槽里,取出另一个类似的东西。

      “这是什么?”李怜愁蹙眉。

      “窃听机关,制作粗陋,应是驿站常备之物,不是针对我们。但为防不测,还是小心为上”周无渡将那两个小物件扔进炭盆,火苗“嗤”地窜高了一瞬,化作青烟。“许多驿站都会在房中暗置这些,以备不时之需,或向上头汇报往来旅客动向。”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怜愁却听得心惊。前世她也住过驿站,却从未想过这些。

      周无渡检查完毕,确认再无问题,才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只留一条透气缝隙。“此处鱼龙混杂,夜里警醒些。”他转身看她,“饿不饿?我让人送饭上来。”

      李怜愁摇摇头,看着他被烛光勾勒得柔和几分的侧脸,忽然轻声问:“你一直这样警惕?”

      周无渡正倒茶的手顿了顿。烛火在他长睫下投出浅浅阴影,沉默片刻,他才开口:“习惯了。”

      三个字,平淡无波,却让李怜愁心口微微一涩。

      自幼丧母,在吃人的深宫里独自挣扎;十二岁请缨赴边,在刀光剑影中搏命;二十岁回京封王,却仍被帝后忌惮、兄弟排挤。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若不时刻警惕,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前世她只觉他多疑冷酷,难以亲近,却从未想过,这份“多疑”背后,是多少次死里逃生磨砺出的本能。

      “在北关那几年,”周无渡将温热的茶杯推到她面前,声音低了些,“夜里睡觉,枕下必放着短刃。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回京后这毛病也改不掉,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有时也觉得累,但松懈的代价,可能是命。”

      李怜愁握住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坐在昏黄的烛光里,肩背依旧挺直,却似乎卸下了白日里那层坚硬的铠甲,露出内里一丝真实的疲惫。

      “今晚,”她迟疑着开口,“你睡哪里?”房间只有一张床。

      周无渡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灰绿色的眸子里跳跃。“我守外间。”他指了指靠门处那张窄榻,“你安心睡。明日还要赶路。”

      “那榻太短,你如何伸展?”李怜愁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耳根微热。

      周无渡却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只道:“无妨,行军时席地而眠也是常事。”他起身,“我去看看热水备好没有,你先休息会。”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李怜愁独自坐在房中,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然平坦安静,可她知道,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

      前世,周无渡远在北关镇守,她在军府,周无渡不闻不问,直到她临产前才匆匆赶回。这一世,他就在身侧,会为她垫手挡伤,会仔细检查房间,会守在外间。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房门被轻叩两声,周无渡提着热水进来,身后跟着驿卒送来简单的饭食。两人沉默地用罢,他又亲自将碗碟送出,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盆热水。

      “泡泡脚,驱驱寒。”他将木盆放在她脚边,自己则转身去整理那张窄榻,背对着她。

      李怜愁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玄色衣料下是蓄满力量的肌理线条。这样一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在为她端洗脚水。

      她垂下眼,脱去鞋袜,将双足浸入温热的水中。暖流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

      “周无渡。”她忽然唤他。

      他整理被褥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这个称呼,她极少用。

      “谢谢你。”李怜愁轻声说。

      周无渡怔了怔,随即,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眸里,像是冰湖初融,漾开一点极柔的波光。

      “睡吧。”他低声道,吹熄了烛火。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缝透进些许微光。李怜愁躺上床,听着外间窸窣的声响,那是他在窄榻上躺下。那张榻确实太短,她听见他调整姿势时轻微的响动。

      风声愈烈,拍打着窗棂。

      她却觉得,这个边陲驿站的寒夜,比前世王府里那些锦绣堆砌的夜晚,要温暖安心得多。

      黑暗中,她轻轻抚着小腹,无声低语:嘉儿,这一世,娘亲会护好你。还有你爹爹,好像也在学着,如何做一个爹爹了。

      外间,周无渡在窄榻上睁着眼,听着里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手不自觉地按了按怀中那枚完整的玉佩。

      窗外,似乎隐隐起了风雨。
      再然后,一支利刃冲入窗棂,箭头直直定在木质床沿。

      李怜愁瞬间惊醒。
      不好,有刺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蹭蹭】各位客官喜欢请收藏支持!这对小作者来讲真的很重要! 感谢感谢!感谢支持正版! 推推专栏预收1、男替身hzc《似是故人来》2、亡国公主×糙汉叛军《嫁反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