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和仆役》韩信

1、上帝和仆役

　　一
　　我们乐意看到一个人受到命运的嘲弄，多过乐意看到他受到命运的青睐。当上帝的待遇和地位远超于当仆役。所以当我回首这段感情，我从一个他人的仆役转变为自我的上帝。我歆羡和执着的爱，大部分充斥着怜悯和孤芳自赏。

　　很长一段时间，我混淆了爱，沉溺于言语的陷阱和虚无的寄托，疑惑自身存在的可能性。我将一切不幸归因于自我的不满足和原生家庭，归因于社会教育体制和中西方的差异，归因于国人的内敛和人类的伪装。但这些借口只是加重了自我的抛弃。

　　我难以区分面前人的表情和眼神，却又敏感于和想象、规划、未来等不同的发展。我每次这样思索的时候，深夜就会进入黎明，外面的鸡叫声也会提醒我进入梦乡。

　　当两个人处于相同境遇，就会互相充当对方的上帝，同时也是对方的仆役。这时的感情从怜悯转为爱，因为这个时候的爱，是为了实现在现实中实现不了的价值。

　　但是，当其中一个人遇到境遇的转变，就会对过去的自己产生居高临下的审判感。对亲密的爱人和曾经同在一样境遇的伙伴，容易产生自我的高潮。但人类仅存的，可怜的一点道德感，会维持表面的假象。这时，爱就转变为一种统治，其中的契约精神无形之中被破坏殆尽。因为这个人又会对目前存在同一境遇的人惺惺相惜，直至重蹈覆辙。

　　二
　　我经常会听到这样的一种论调，即人会在一段亲密关系的时候，又对别人产生好感，而这是正常的人之本性。

　　这当然是正常的，如果有这种论调的人真的确认自己是处在一段亲密关系之中。因为亲密关系具有排他性，不允许出现多项选择。人的复杂性，决定了大多数人对于自我的认识往往经停在表层，而不能深度挖掘自己。所以人会同时成为自己的上帝和仆役，归根结底都是仆役，只是上帝听起来更加好听，更加冠冕堂皇。所以，那些将伴侣细分成一片片世俗价值的人，实际上将自己放在了亲密关系海洋的沙滩上，对海洋永远可望而不可即。他们终身得不到，也无法学会。

　　那又有这样的一种论调，即责任、契约才是维持一段关系的重点，扎根现实是没有错的。

　　这当然是没有错的，但这些同样也是虚无缥缈的。

　　因为，爱是一种责任，而责任不仅是爱。契约同理。因为责任，契约并不具备唯一性，扎根现实是孕育一段亲密关系的土壤，也是孕育责任、契约的土壤。在同样土壤生长出来的作物，如何保证他们的果实一样美味呢？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只有都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自己是身在淮南还是淮北。但是绝大多数的人，被世界中美丽的幻境所迷惑，以为自己深入了两片作物的生长机制，建立了一系列流程，形成了一系列报告，达成了一系列成就。实际上，自己终身都只在一方土地徘徊，品尝的果实只是春夏秋冬的变种，只是自我这部分，自我那部分的变种。在此时，淮南就成为了淮北，淮北即是淮南，这样究其一生都寻求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