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春》月居春九

22、落地生根

　　路锦容一路小跑来到书房，门外小厮向她行礼，见她推门不敢阻拦。
　　路丞相正忙政务，听到推门声从书案中抬头。路锦容逆着光，娇声喊了句：“爹爹。”
　　“恩。”路丞相淡淡应声。
　　“您还在气女儿吗？”路锦容凑近父亲，小心解释道：“年关塞北风雪大，女儿也想回来，姨母担心路上不安全，这才多留了一阵儿。”
　　路丞相还是默不作声，路锦容又说：“爹，您不知道，女儿回来这一路好不太平，差点儿就见不到您了。”
　　路丞相开口沉声说了一句：“你又惹什么事了？”
　　“女儿怎么会惹事？不仅不会惹事，还能立功呢。”
　　“你能立功？”
　　路锦容笑着从袖中取出两封信件，双手递上，“父亲向来治下严明，不成想京城之外竟有如此蛀虫。女儿为父亲报信，算不算立功？”
　　路丞相看她一眼，接过信翻阅起来，他一目十行，面色渐变、目光阴冷，反手将信纸拍在桌上。
　　“这信上所言句句属实，女儿就在当场。”
　　“下葬之时你也在当场？此事未必就尽如信中所言。真相如何我自会派人去查，如若属实，朝廷律法必然严惩不贷。你一个女儿家，不必再掺和进来。”
　　路锦容喃喃道：“女儿听父亲的。”
　　路丞相看她一眼，收敛了怒气问道：“此去塞北，你姨父姨母待你如何？”
　　“姨父姨母待我都很好，表哥待我也好，表姐待我也好。”
　　“是谁送你回来？”
　　“是二表哥！”
　　“他人呢？”
　　“家中长辈都在等候，未免担忧，表哥他就先回家去了。”
　　路丞相冷哼一声。
　　“爹爹......”
　　路锦容正要为表哥说两句好话，门外小厮出声通禀：“相爷，萧大人来了。”
　　“请他进来。”
　　萧昶文进门，发现书房里不止一人，笑道：“锦容也在啊？何时回来的，是否打搅了你们父女团聚？”
　　路锦容见来人叫了一声“叔父”，又说：“父亲，女儿先退下了。”
　　两家有亲，萧昶文与路丞相关系也好，时常来往，他直问：“怎么看着不大高兴？”
　　路丞相不愿说别的，只拍拍桌上信纸，“你看见这个，也高兴不起来。”
　　“谁送来的信？”萧昶文拿起桌上的信纸，看完皱眉，“可要我去办？”
　　“不是什么难事，不值得你走一趟。”
　　李常华随着下人一路向南，走了许久见一院门，门外乱石堆砌成一座小山，几株不算高大的红枫，生长在乱石之中别有雅趣。
　　引路的丫鬟柔声说：“小姐，到了。”
　　李常华站在院外，见院门上有些印子，好奇问道：“这院落是挂过什么匾吗？”
　　“原是挂匾的，前几日将它拆下来了。”
　　“为何？”
　　“老夫人说，原先的匾额有些老旧，怕小姐不喜欢。不如等小姐到了亲起一个，再做新的。”
　　李常华了然，走进院子。她边走边将这院子细细打量，从院门一路到主屋，什么位置摆放什么东西，闺阁女子该有的东西一应不缺。
　　从镇南关带来的东西已经摆在院子里了，几个婢女恭敬站立在一旁，随时听候调遣。
　　柳汀与棉沚随她进屋，其余人等止步在门外候着，秩序井然。
　　李常华吩咐：“让她们进来。”
　　柳汀走到门边上向那两个女子招手。进了门二人行礼：“奴婢见过小姐。”
　　“抬起头我看看。”
　　这二人面目清秀，算不上一等的貌美，抬头时笑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谄媚也不生硬。
　　“多大了？”李常华问。
　　“回小姐的话，奴婢二人同岁，今年一十有七了。”
　　“一十七？据我所知，寻常姑娘一十七早就许了人家了......”
　　二人对视一眼，左边那个看上去略娇憨的回话：“奴婢家中无兄弟姊妹，父母亲想留奴婢在家中多些年月。”
　　“你呢？”李常华又问另一人。
　　“奴婢家中原是给定了人家的，只是后来出了些变故。”
　　“出了什么变故？”
　　“奴婢曾与远房表哥定了亲，去年遣人来说......说他中了秀才，觉得奴婢身份卑贱，配不上他。”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鼻尖泛红，眼眶里似有泪水。
　　李常华不知这里面是一桩伤心事，开口安慰她：“不值得哭，这样的人，不嫁过去才算福气。”
　　“奴婢只是一提起此事，便想到家中境况，伤及父母，又累及姐妹......”说着她跪下叩头道：“奴婢失态，请小姐责罚。”
　　李常华示意柳汀将她扶起，“你没错，我为何要罚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绿香。”
　　“是什么字？”
　　“春色草绿，鸟语花香。”
　　“读过书？”
　　“嬷嬷粗浅教过几个字。”
　　李常华点头，又问另一个，“你呢？”
　　“奴婢阿清，清水的清。”
　　“都是很好听的名字。”李常华肯定道。“这是柳汀、棉沚，她们自幼随我长大照顾我的起居。柳汀虽不是最年长的，但她最了解我，日后你们四个在我身边一起做事，要和善友睦。”
　　四人异口同声：“奴婢谨遵小姐教诲，一定尽心服侍小姐。”
　　李常华环顾四周，这院落如今就是她安身之所了，往后日子还长着。
　　“小姐，一路颠簸，眼下还早是否要躺下歇一歇？”
　　本来还不觉得，经柳汀一问李常华忽觉得疲乏起来，兴许是此刻安稳落脚，那些积攒起来的困意便统统席卷而来。
　　“几时了？”
　　阿清回：“小姐来时才过日中不久，算起来未到申时。”
　　“那还能睡一觉。”李常华嘱咐道：“院子里的东西先找个空屋子放起来，东西不多，明日再清整。柳汀、棉沚，你们也走了一路，也去休息吧。”
　　“是。”
　　几人应声，除柳汀暂留下外，都预备退出去了，李常华又突然开口：“等一下，你们可知道祖母将赵元平安置何处？”
　　阿清回道：“奴婢知道。老夫人将赵公子安置在听雨阁了。”
　　“听雨阁是什么地方？”
　　“听雨阁近外院，在府里靠南边儿的位置。”
　　“那从镇南关来的护卫们呢？”
　　“护卫们便在外院了。幸而府里屋子多，否则怕是住不下这么些人呢。”
　　李常华见她对答如流，又问：“你对外院的事也很清楚？”
　　阿清憨笑道：“我父亲是外院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