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雪日 聚众烤土豆 ...
-
男人用严肃的眼神盯着丁念箴,认为她的眼睛有猫一般的狡黠和玩世不恭,他缓缓说道:“她是个小偷,偷走了我们老板的东西,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我希望你和盘托出。”
丁念箴笑了笑,神态轻松地点点头:“我想,你们的确是搞错了,我真的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
另一个原本一直盯着楼梯的男人走过来,说:“楼上是什么?”
“空的,我打算……”丁念箴幅度夸张地活动着脖子,“把它装修成卧室,这样就不用在大冬天每天早起开店门了。”
“不介意的话……”为首的男人开口问道。
“介意!”丁念箴果断地掐住了话头,“这是我的店,如果你们需要检查楼上的情况或者是调监控,都请拿出警方的相关证明,我将会,自觉自愿地为你们提供全方位的配合!”说到“自觉自愿”四个字,丁念箴的指关节在桌上跟着每一个字敲出声响,让这句话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当然,我们都是守法的公民嘛!”又有一个男人出来打圆场。
“是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装也要装得像一点。”丁念箴抚摸着热水袋外的绒毛。
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丁念箴椅背上的衣服,示意给了为首的男人看,他伸手指着衣服问道:“老板,那件风衣是你的吗?”
“你怎么知道是风衣?”丁念箴故作惊讶地问道,说着,伸手拿过风衣,摆在众人面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风衣是你的吗?”男人继续问道。
“是啊!”丁念箴点点头,满脸真诚,甚至真诚得有些过于愚蠢。
几分钟后,那群男人退出店门口。丁念箴将风衣随手扔在椅背上,定定地盯着二楼的方向。丁念箴知道他们一定不死心,一定还在周围埋伏着,一旦她急于上楼查看情况,他们马上就会反扑,刚才的一切只是社会文明包装下先礼后兵的平静假象。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来的人里并没有季羽嘉。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事件,并没有发酵成为案件,一般由辖区派出所处理。而季羽嘉虽然也在这个辖区,但是他主管刑事罪案,天天拿着重口现场照片下饭。不过季妈妈偶尔看到照片时倒是能和他交流两句,从医学角度和刑侦角度共同出发,探讨案情。一般这个时候,丁念箴就会端着饭碗去和猫坐一桌,过不了多久,季爸爸也会端着碗过来,还会顺过来一盘丁念箴爱吃的菜。
眼下,警察能调查的材料不多,因为楼上的女人已经跑了。
简单了解情况之后,警察合上了记事本,临走前嘱咐丁念箴,如果有情况,及时联系他们。
警察走后,丁念箴早早关了门,回家睡大觉。
床是那么柔软!包容了所有疲惫和混乱!
丁念箴换好睡衣,在床尾把拖鞋一甩,整个人往前一扔,头和枕头正好差一个脑袋的距离。她慢悠悠地向前蹭,用腿勾过被子的一角,转着圈将自己卷进被子里,此时,头正好抵达了枕头的中心。
丁念箴侧躺着,躬起身,双腿并拢,微微弯曲,胸前留下一片空白。
卧室门口传来柔柔的“喵喵”叫声,丁念箴唤了一句:“白梨!过来!”她拍拍面前的空地。
名叫白梨的白毛小母猫越走越近,脚步轻盈,一跃就跳上了床,在丁念箴留给她的空地巡视一般转了几圈,眼看就能衔住尾巴了,身子突然往下一沉,盘成一个初具雏形的圆。等四条腿各自找好了最佳位置,头往里一缩,尾巴画出圆润的最后一笔,这个圆圆的盘就算大功告成。
丁念箴的手虚虚地围着白梨毛茸茸的身体,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和透过毛发传递出来的温热和血气。被子盖住猫咪,合上白日喧嚣的最后一页,她们沉入梦境。
窗外,初雪降临,绵绵地下了一夜还不停,雪花的交叠将白色絮状幻象变成触手可及的实体,饱满、松软、刺骨的凉。
凌晨,市政工人早早开始了工作,为早高峰开出一条没有积雪的道路。
雪还没有主动融化,工人过早地掀开了纯白无瑕的包装。
女尸暴露在冷冷的阳光下。
她被封在冰里。
她的身体折叠着。
她仰着头,像被扼住咽喉的向日葵,冲着太阳,无声地尖叫。
她被放在丁念箴的店门口,背对着店铺名称“石室”下的那行副标题:
冰是会流泪的石头。
丁念箴的黑色棉衣整整齐齐地落在雪里,像极了谬误的一笔。
**
第二天是店休的日子,丁念箴抱着白梨回家看季家父母。季爸爸是个老派的文人,早些年,趁着房价还没飙升的时候,他就以不错的价格购置了一套小四合院,刚好够一家四口居住,偶尔来几个亲戚朋友也能招待得开。前两年,恰逢季妈妈退休,在丁念箴和季羽嘉的建议下,二老请人将四合院改造了一番,变得更加现代宜居。
一进院门就是占据大半院子的池塘,池塘上横跨一座石桥,桥上有遮风避雨的亭,春秋时节,一家人可以坐在亭下喝茶吃点心,不过现在不行,亭子四面漏风,茶水会被冻住。
池中的水也早已成冰,是魔幻而浑浊的苔藓绿,冰面上落着薄薄的霜雪。丁念箴从池塘边上的路绕过去——她才不愿意爬楼梯上桥呢!一来是累,二来,雪天路滑,万一从台阶上摔下了就得不偿失了。
过了池塘,就能进入房里了。改造的时候,设计是主要还是以“修旧如旧”为原则,在提升安全性的前提下,比较完整地保留了老房子的原始风貌。堂屋里摆着老式家具和新款灯具,窗户使用了比原先透光度更好、更耐用的玻璃,但保留了木质窗框上的古朴花纹。
掀开厚实的棉质门帘,丁念箴侧身从缝里挤进来,怀里的白梨迫不及待地滑下来,朝着季妈妈奔去,一下子就跳到季妈妈腿上。
“白梨还是更喜欢你啊,妈妈。”丁念箴笑着走过来,找了把椅子坐下,把背上的书包顺到身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给季爸爸带的陈年佳酿、给季妈妈带的珍珠手链、给白梨带的猫条、几盒首饰样品、相机包……
“是啊,就跟我不亲,跟羽嘉那个臭小子一样,十天半个月看不见人影,一打电话就找妈妈。”季爸爸自嘲地说道。他正摊着纸,握着毛笔,仔细描摹面前这颗马铃薯。
“爸,又画土豆啊?”丁念箴把包放下,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季爸爸的“大作”。
因为自小生活在季家,为了不那么生分,二老索性直接让丁念箴叫他们爸妈。丁念箴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季家的关系,但从来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因为季家的爸爸妈妈的确真心待她好。至于丁念箴的亲生父母,她每年都会飞去国外和他们团聚一两个月,读书的时候是寒暑假去,现在虽然工作了,但自己开店总归比按时打卡上班的白领更自由一些,能随意选择时间出去找父母,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搜寻一些制作首饰的材料。
“是啊,什么时候画一画西红柿,我就能凑一套薯条番茄酱了,”季妈妈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抚摸着白梨,突然停下了手,把猫举到半空,“你是不是又胖了?”
白梨“喵呜”一声,委屈地看向丁念箴。
“哎呀妈妈,猫咪胖点就胖点嘛,至少目前还不影响健康。”丁念箴抱过猫来,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对她说:“姥姥说你可爱!不是说你胖!白梨是像雪球一样可爱的宝宝对不对?”
季妈妈拍拍身上的猫毛,和眼镜快滑落到鼻尖的季爸爸对视一眼,“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干嘛干嘛!猫咪不管几岁都是宝宝!”丁念箴抱着白梨,晃到季妈妈身边坐下,脱下靴子,腿搭在小板凳上,靠近火炉取暖。
“嘿嘿嘿!我那炉子里还烤着土豆呢!你别一会儿给我熏串味儿了!”季爸爸笑骂道。
“您画一个烤一个啊?”丁念箴问。
“那可不,”季妈妈给土豆翻了个面,土豆皮已经有开裂迹象了,然后又压低声音凑到丁念箴耳边,“你看你爸爸一会儿吃土豆蘸的是油碟还是墨碟!”
“呦!爸爸,您还有这癖好呢?怪不得那些评论家说您一肚子墨水儿呢!”
“那是意外!意外!谁让你妈妈在我练字的时候送吃的来的?我正思考呢,突然给我打乱了。”
“怎么能怪妈妈呢?”丁念箴不觉得季妈妈有哪里不对,“诶对了,最近那小编辑没来催您稿子啊?看着挺悠闲的嘛,还有时间写字画土豆。”
“早就交了!嘿嘿,没想到吧?老爸我还是能很好地平衡工作与生活的。”季爸爸得意洋洋地说道。
“哦!说到工作,我来还有别的事要做呢!”丁念箴把猫放下来,穿上鞋,拿着相机包和首饰盒,一掀帘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