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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这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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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张云帆和李宗元瞬间都感觉很尴尬。
因为是自己堂弟说的话,张云帆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季明说话有些不经大脑思考,子厚兄别介意。”
李宗元笑了笑:“季明确实在说胡话了,太宗陛下重视文教,故而封令祖为奉圣公,奉圣公为了北边文教勉为其难答应了,怎么就被说的是从周投了燕呢。”
说到这儿,他也看了张光曦一眼道:“季明,话不能乱说,下次再这样,就罚酒三杯。”
张光曦在说完那句话后也有些后悔,说了李家,说就说了无所谓,反正李宗元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可这一不小心扯到自己家身上,这话要是被家里其他人听见了,自己少不了得受重罚。
他干笑道:“我多喝了两杯,说胡话了,多谢子厚兄提点。”
张云帆看着他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名府张氏乃是圣人嫡系后代,祖上一直都受各个朝廷的优待。象罔学院能发展起来,确实有自己祖上的不少出力。
只是五十多年前,燕人的铁骑打过来的时候,自己祖父留在了大名,而叔祖父则带着一些人随着周国新帝逃到了南方。
祖父被燕朝廷有待至极,他们不仅将原本属于宋时期的七品奉圣公直接提到了三品,还次了更大的宅子和诸多良田。
与此同时,逃亡南方的叔祖父则被南周朝廷封为衍圣公,当然,也是三品。
这样,大名张氏就分为了南宗和北宗,两边都认为自己是正统。可燕国原本是蛮夷,真正的文化正统朝廷还是周朝廷,故而天下读书人其实更认南宗张氏。
更何况,南周的读书人要比北燕多很多。
当然,北张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名府是整个张氏的族地,毕竟哪怕是南张的人,出门自称也是大名府张氏子弟。
想到这儿,张云帆叹了口气:“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了,子厚兄继续说之前提起的西赵吧。”
李宗元也乐得这个话题被抛开,他答道:“西赵的变局,不知道对中州大陆有没有什么影响?”
张云帆思考了一下道:“难说,以前的那位权国太后主要将眼光放在了整个西域,她所做的也是要让西域诸国臣服于西赵,可如今这位...”
他在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新登基的是之前皇帝的弟弟,据说皇帝已经被太后杀了,当然,具体情况不知,我们就当如此吧。假使这次是他主导宫变的,那么只能说这个人深不可测,能在太后眼皮底下好好成长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而假使这次的宫变是由大将军萧思齐主导的,那就更不用说了,毕竟这位可是跟随着赵石一起撤往西域的元老,他做梦都想收回故土。”
李宗元道:“是这样,不过这些年在蒸汽火机的影响下,我朝格局发生很大变化,萧思齐就算是想征战,大概率也做不到。”
点金手林特自从开发出蒸汽火机后,便陆陆续续地又出了很多实用的东西。尤其是铸铁在有大量需求的情况下,生产水平也提高了不少,如今燕国的几大城市和重要军镇之间都铺设了铁轨,蒸汽机车运送物资起来轻松又简单。
朝廷为了让林大师能够无后顾之忧,还专门给他建了一个天工院。
天工院里光招收进去的工匠就要好几万人,当今燕国所有的火机,铸铁,抽水机,采矿机,纺纱机,织布机以及用于农田里的机关牛,播种机,收割机都出自于这里。
在皇家推动,世家参与的情况下,燕国办起了大量的工厂。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匹沿着铁轨和运河被送往南周,西夏以及更远处。
除了布匹外,天工院出品的用于耕播种的机器也卖向了南周和西夏。
三十年前,南周和北燕和谈后,相约为叔侄之国,为侄的周需向为叔的燕每年进岁币白银二十万两。可十年前,做叔叔的燕主大手一挥,免了侄子的岁币,但加了其他条例:周不得向燕的商人征收关税,北燕在南周修铁轨,以及开采铁矿铜矿所得的收益七三分成,其中燕七周三。
同样,六年前,夏主战败后,北燕的铁轨也修进了西夏,不过在矿产方面,北燕更看上的是西夏的煤炭。
有了天工院的存在,北燕这些年从南周和西夏撷取了大量的银两,很明显,这比昔年打仗抢夺划算多了。
但无论如何,就算是燕人如今不想打仗,他们的黑骑实力仍旧强盛。西赵要是想跨过草原和沙漠,再用疲兵来征燕国,肯定落不下什么好。
“哎。”说起这个,李宗元有些唏嘘:“我以为那位承天太后说不定能真成为女帝,成为第二个武曌呢,没想到啊...”
“武曌比这位能力强还名正言顺很多。”说到这儿,张云帆忍不住地摇了摇头:“这位先是杀了她丈夫,后又把保护自己的十卫派往了玄清山,被诛了也正常。”
......
下午,张云帆向学院里告了假,带着张光曦回了一趟家。
大名张氏的府邸是个九进的院子,且位在大名的中心,这是奉圣公及其家人的居所;在张府的西侧,则是圣人庙,这庙共占地三百亩,也是整个中州大陆最大的圣人庙;同时,大名城北还有一大片林地,被称为圣人林,是圣人及其子孙的墓地。
张云帆看着张氏府邸上那金灿灿的两个字“张府”,不知道自己该是感到自豪还是羞愧。
按理说身为圣人后代吧,治学方面肯定得拿出手,可事实上,张家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过大儒了。
属于张氏的荣光,也只不过是圣人后代这个身份得来的罢了。
以往张氏族人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身为圣人后代,本应该就享受圣人带来的这份恩泽。
可如今形式不一样了,南边有一派与自家争夺正统,纵使他们占了族地,若是其他上面拿不出手,只怕越发会被人看轻。
这些年,南北和平之后,读书人们来圣人庙拜谒圣人的时候,少不了要对他们家指指点点,祖父为此大为恼火,最后就在自家的礼上面大做文章。
礼之用,和为贵啊...
然而如今的张府,一进去只觉得压抑的慌,事事恪礼且等级森严,在这个男女大防并不怎么严重的北燕,。
甚至在十年前还发生过让张云帆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彼时内宅大火,火势哪怕用内力也一时扑灭不了,但内宅有一些女眷被困在火里。
明明只需要几个修为高一些的武者就可以进去将人救出来啊...
可是就为了女眷名节问题,就任由她们烧死了。这女眷里还有他的幼妹,当时才六岁。
他想到这儿,眼泪从眼角里落了下来。他抹掉眼泪,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张家除了在礼仪上看重外,也希望自家子弟在治学方面能有个成才的,这样也可以堵一堵天下读书人的嘴,而张云帆就是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人。
张家六郎自少就有才名,无论是做文章还是对于经典的理解,在同龄人中都是佼佼者。在他自身实力不错且还有张家的运作下,张云帆的才名一度传遍了整个中州大陆。
若非后来张云帆在和自己祖父商谈,表示大儒是要潜心下来治学才能有所成就的话,他现在可能还得花很多时间去应付张家诗会文会以及经典问答。
然而潜心了两年的张云帆,却对治学越发困惑,他不仅对以前一些大儒的解释有很多疑问,甚至都开始怀疑起了圣人。
若只有前者的话,倒是好事儿,毕竟推翻他人所得以示自己的观点,更是成就一代大儒的好方法。
可对圣人有疑问,这学也就没法治了。
圣人本身无错啊,他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张云帆一直都是明白的。
但这天下有太多人拿着圣人言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要不就是治学修身,偶尔感叹一下民生之坚,却从不去解决;要不就是直接拿圣人言作为套向别人的枷锁。
前人就不说了,他的长辈里面,前者是老师范夫子,后者是自己的祖父。
而今,三年一度的学子交流会又要在象罔书院进行,到时候南周和西夏都会派代表队来,当然,北燕的另一大官办学院、位于都城的龙封书院也会有人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私立书院和门派大约也会来人。
武道交流中,燕国这边从来不惧人,但在文教方面,总是比不得南周。
最主要的是,听说今年南张那边会派人来参加,那位算是张云帆的族兄,在南周也颇有盛名。
同时最著名的大儒也会在队伍中,这让当今的燕天子极为重视。
哪怕北燕军事强盛,这些年天工院又是异军突起,可并不妨碍燕朝廷对于正统文化的看重。
北张作为燕朝廷册封的奉圣公家族,若是代表人被南张的人胜了去,燕主少不了会觉得没面子。
而当代奉圣公只怕会觉得更加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