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再往后的很多事，镜灵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在本体镜消失的几天后才知道对方究竟瞒了它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它还没什么感觉，过了几天后它才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缓慢流失，也是从那一天起，它再也没有想起过与林烬稚的初遇。
而将时间再往后拨，镜灵记忆流失的速度已经到了看似无以复加的地步。那个时候的镜灵，在听到林烬稚说话时，可以做到听一句忘一句。甚至于，它一旦看不到林烬稚的脸，就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它每天都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自己别忘了，那人是它喜欢的人，要对她笑。
要对她笑，镜灵一直都记得，所以在听不懂林烬稚到底在说什么时，它就笑。
镜灵没和林烬稚说过自己的状况，没和她说镜子有噬主的本能。
镜生灵，灵守镜，镜为灵之主，灵为镜之主。
本来如此，应该如此。
它以为那个主人只是它。
------
其实镜灵在不好受的同时，林烬稚也同样备受折磨。被镜灵蒙在鼓里的她感受到的只有镜灵日渐敷衍的态度。
她还记得那段时间无论她和镜灵说什么，对方都只笑着回她一个“嗯”字，宛如一个被设定好的人工智障。唯一能让林烬稚知道它还活着的，大概就是这家伙变化腔调，林烬稚有时候能察觉得到，对方笑得并不开心。
但她以为，那是镜灵不再喜欢她了。
所以那天晚上，她没有反抗。
-----
那是和两年前一样的冬天，寒风肆虐。
林家四人因为某些原因没和去年一样回到北方，而是选择留在南方，居在小房子里过着属于自己的大年。
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那天的夜空比以往要更清澈些，繁星闪烁。
然而总有人不解风情，偏要用厚重的窗帘把外界所有的光拒之窗外。
林烬稚缩在被窝里，黑暗的房间唯有手机的屏幕最为亮堂。
她的手指轻轻点着屏幕，小说界面如书页般翻过一页又一页。但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林烬稚隔一会儿就瞄一眼蜗居在角落里的时间显示，她在心里默数着，等着十二点到来。
她忍不住不自信，想着镜灵还会不会再次卡点为她送上生日祝福。
林烬稚一直数着，直到十二点。
眼看手机上的数字跳转到12:00。林烬稚的手不自觉地握上镜子的手柄。
她看着镜子上缓缓浮现的身影，抿唇笑了下，刚想喊声“林镜稚”，却被对方充满戾气的眼神吓了个正着。
“林镜稚？”她疑惑出声。
然后，她被镜灵说的话震得发不出声。
“你怎么还不去死？”它笑着说，“你去死。你死了我就能变成人了。”
这大概是林烬稚听它说过的最残忍的话。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说出这样的话。
林烬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镜子里。
她看到外面的林镜稚轻笑出声，带着残忍般的天真。
它好像是她的镜灵，又好像不是。
这世间有太多的真真假假，她辨不清。
林镜稚其实很想，很想去质问，问一个为什么。
但是这样很没意思。问了能如何，不问又能如何？有些问题就不能问，问了，说不准会得到一个更让人接受不了的回答。
更何况，问题的答案就摆在面前，简单又明了，不是她不想看就不存在的。
林烬稚站在被镜灵塞进被窝的镜子里，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笑了一下。
反正，林烬稚心想，反正也没什么人喜欢我，我这么讨嫌。
这场突如其来，无疾而终的暗恋，就像一把能将密林都烧成死灰的大火，将她所有的天真都燃尽了。
林烬稚随手捡起一块她之前就注意到，散落在地的镜片，将其最锋利的一边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一划。
鲜血并没有像想象般喷涌而出。但林烬稚能明显感觉得到，自己正在死去，如星光点点。
外头烟花燃放已久，爆竹声响彻云霄。
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心想。
璀璨的花火在夜幕中打了个旋，悄然熄灭。
-----
后来的很多事，林镜稚都不大记得了。但她犹记得当时自己在林烬稚身上感受到的对她的喜欢，就像她对林烬稚的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欢喜，而那些欢喜在发现林烬稚的消亡后都变成了绝望。
她忘了是在哪找到的林烬稚的日记本，她头一次没有信守承诺，翻看了林烬稚曾经写的日记。她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两个人之间可以这么可悲。
林镜稚不是没有想过要好好活着，代替林烬稚陪着她的家人，哪怕她真的不想活下去。但没过几天，她发现，她就是想活也活不了了。
当初被吞噬的感觉再次笼罩，她的记忆开始流失。
说是她的记忆，其实也不太准确，那些记忆是属于林烬稚的。
那是林烬稚的东西，而她不想把它弄丢。
林镜稚知道，这一切的祸事都来源于那面镜子。她想的很单纯，或许把镜子丢掉这一切都能结束。
但她低估了镜子的力量，既然成功寄宿于林镜稚，它又怎么会允许饲主将它丢弃。
于是每当林镜稚拿起镜子时，她总能在一瞬间忘记自己要扔掉镜子，她能记得的，就只有林烬稚的死亡，以及，镜子是她埋骨的地方。
而在几天后，林镜稚会意识到，一切的祸事都来源于那面镜子。她想的很单纯，或许把镜子丢掉这一切都能结束。
她陷入了一个她不知道的轮回：记起——遗忘——记起——遗忘。
而这一切的一切，由始至终，在林烬稚拿起那面镜子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她们没有一个逃得掉命运的安排。
这次轮回的结束，开始于某一天。
那一天，林镜稚没再找到她的镜子，也是在那一天，她发现，她彻底想不起自己爱的人叫什么名字了。她只记得她爱她。
就像后来她记住了悲伤，却忘记了因果。
丢失了镜子的那一天，林镜稚大发雷霆，她还以为那是她能想起那个人的最后一样东西。她发动了全家人帮她寻找那面镜子，但怎么也找不到。
自从她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后，她记忆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林家人怎么喊都不出去。她坐在床上抱着日记本发着抖，吃不下饭，说不出话，对失忆的恐慌让她不敢合眼。她怕一睁眼就把那人全忘了。
直到三天后林镜稚才打开房门，她接过外面的人带来的紫色镜子。虽然这面镜子上没有一丝磨损，全然一副刚买来的样子，但林镜稚顾不了那么多，而且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带着那面镜子来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便利贴，撕下一张，贴在了镜子的背面。
林镜稚此刻几乎全靠本能在做事，她浑浑噩噩地在便利贴上写下几个大字——赠镜稚。
在写完的那一瞬间，记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流失。林镜稚只来得及匆匆写下一行小字——
这镜子确有魔力它正在让你忘记过去，要记得爱它。
她没发现自己将“她”写成了“它”，在写完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骤然空白，衬得心中巨大的哀痛无比强烈。
林镜稚再也忍不住，抱着镜子崩溃大哭。
“对不起……”她本能道，“我喜欢你。”
自那以后，林家人再也没有见过林镜稚，他们只在40天后发现了林烬稚伤痕累累的身体，布满裂纹的镜子，和被撕碎了的黄纸。
-----
站在黑暗里果断自我了结的林烬稚永远也不会知道，镜灵曾在她睡着以后，偷偷在她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几句话——
如果这世界有如果，
我们是否能背靠背互怼于同一把椅子上？
我们是否能手牵手散步在同一个操场上？
我们是否能面对面抵足于同一张木床上？
我们是否能羞涩亲吻，在同一片阳光下？
如果——只能说如果——如果这世界有如果，
我是否能真正拥抱你，
对你说：
“我真的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