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林烬稚是从初二开始写日记的。
她这人平时性子大大咧咧的，用本子是却活像个强迫症。她从来不会“这页不写写那页”，也不会在时候未到时翻开最后一页，所以通过看那些本子的变色程度就能知道那些本子用到了什么进度。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当镜灵看到那个被林烬稚带了两三年的日记本只有四分之一的纸变色时，会脱口而出一句：
“生活很无趣？要不要吃点益达加炫迈？”
“谢邀，”林烬稚说，“暂时还不想被笑死。”
那时的林烬稚和镜灵解锁了一项新技能：镜灵可以代替林烬稚操纵她的身体，同时林烬稚会进入到镜子里。
一肚子坏水的林烬稚在知道这个技能后，当场就乐了。她那不怀好意的笑让镜灵后背一凉，莫名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烬稚。”
“嗯？”
“你笑得好奸诈。”
“瞎讲。”林烬稚嗔道，“像我这么单纯的人怎么可能奸诈呢？嘻嘻嘻——”
镜灵：“……”
事实证明镜灵的预感是一点也没错。
在林烬稚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镜灵就被迫“上岗”了。
可怜的镜灵在“单纯女孩”的威逼下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跑道上。
伴随着“一！二！三！四！”的音乐声，林镜稚迈开了腿。
镜灵跑起来了！
“林烬稚！”
“在呢。”林烬稚笑得很甜。
“你给我等着！”镜灵气得咬牙切齿。
“遵命。”
那一年的夏天很长，阳光艳艳。林烬稚有着大把的时间去观察那个骄阳下的姑娘。
她知道那个和自己长相性格都很像的镜灵喜欢太阳，喜欢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感觉，喜欢脚踩着地面，喜欢身体的沉甸。
它喜欢一切在镜子里感受不到的东西。
它想要变成一个人，林烬稚一直都知道。
那本被带了近三年的日记本开始被重新翻页。
林烬稚对镜灵一向不藏私，不过那一次，她和镜灵说，不要偷看她的日记本。
那段时间的镜灵一直有一种模糊的想法，它不想和林烬稚绑得太紧。所以在听到林烬稚的要求时，它答应了。但如果真的要让它给出一个更加直白的理由，它可能还真给不出。它只会说：“我不知道。”
就像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变成一个人。
那时的镜灵还算是年轻，它不知道的东西，只有后来的林烬稚能给出解释，她说：
“我如果要爱她，首先要离开她，只有那样，我才是爱她，而不是爱我。”
这句话表达出的意思其实非常简单，它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和林烬稚并肩而行，而不是作为一面镜子，被她带在身上走。
它不想和林烬稚不分你我，不想做她的附属品，不想她因人类天生对自我的喜欢而喜欢它。
这不可能完成的愿望在它内心深处被一减再减，最终呈现在它脑海的，就只是“我想变成一个人”。
它想要变成一个人，想和林烬稚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跑步。它想牵着林烬稚的手，带她做她不敢做的事情，让她出门去更多的地方玩，让她，活得更快活些。
但这终究是不可能，是不可得，是不可及。
-----
“林镜稚。”
“嗯？”
“那张便利贴呢？”
“啊？”镜灵目露茫然，“什么便利贴？”
“还能是什么便利贴，”林烬稚见它表情不似作伪，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你忘了？就那张贴过你后背的那张纸啊。”
镜灵更加茫然了：“我什么时候被贴过纸？”
“算了。”林烬稚见它忘得一干二净，便让它去问本体镜。
“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镜灵，晃晃悠悠地去找本体镜了，片刻后，它传来讯息：“它没回答我，可能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生我的气了吧。”
当时林烬稚没有多想，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哦，没事，算了，不重要。”
但凡是了解林烬稚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不重要”就不会是真的“不重要”。
所以当天晚上，镜灵就刷着林烬稚的校卡，买来了一叠便利贴。
“呐，便腻贴。”
林烬稚笑了，她说：“舌头捋直了说话。”
镜灵知道，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那一年的夏天真的很长，长到林烬稚在11月份还穿着大短袖。
但纵使这夏天再长，也会有结束的一天，就像时间不会停止流逝，万事万物均在毁灭与新生中轮回不止。
“短袖战神”林烬稚最终还是在“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中屈服了。她听话地套上了学校独家冠名推出的大红外套。
时间就像是被开了四倍速的视频，四季不知怎么又转过一轮。
当烟花再次响起时，坐在餐桌前吃着团圆饭的林烬稚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17岁了。
她其实还有些恍惚，好似自己上一刻还在书桌前埋头苦读，下一刻就坐在一堆不认识的亲戚周围举着筷子肚子茫然。
镜灵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卡点说：“生日快乐”。说完以后，它就开始嚷嚷着要大睡其觉。但这时的林烬稚看着热闹的团圆夜，心头莫名涌上不知名的慌乱，她下意识叫住镜灵，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胡乱地说了句：
“林镜稚，时间过得好快。”
“确实。”镜灵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玩着玩着就没了呢。”
那时的镜灵比林烬稚还要天真。它刚苏醒一年，见过的东西还是太少，每天所做的事不过是玩乐，在可以与林烬稚共用一个身体后，它的每日安排就多加了两项——吃喝。
不过小镜灵倒也不是没有一丝危机感，它只是不放在心上，它不把林烬稚以外的任何事放在心上。因此哪怕那种心悸和不安一次又一次地涌现，它也不在乎。
但林烬稚不一样。
林烬稚就是神经再大条，她也做不到去忽视那些不安。那种心脏滞涩，好像有人平白无故搬来一块巨石压在心头的感觉她忘不了，于是她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敏感，甚至就此变得寡言起来。
作为贴身陪伴的存在，镜灵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林烬稚的沉默。
而面对镜灵的疑问，林烬稚却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事不同以往的那般好解决。曾经的跑操，走亲戚，赶集，吃香菜，蹲坑，她都可以“强迫”镜灵去代替她。但这次不一样了，情绪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镜灵可以解决的。
林烬稚一直都十分清楚镜灵是个什么尿性，说好听点，它是满心满眼都是她，说难听点，这家伙就是十足的外热内冷。所以哪怕林烬稚再喜欢它，却也从来不会真正把它当成一个人，不会把人类这样那样的情感剖析给它听。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镜灵问她“为什么不开心”时，她回答说：
“学习压力大。”
那之后林烬稚写日记的频率明显增高了。她不再仅限于记录有关镜灵的事迹，她开始发牢骚。她一面欣喜于镜灵的独钟，一面又痛苦于镜灵的无情。
她总是在害怕。她觉得镜灵之所以独钟于她是因为它没有见过更多更好的人。以镜灵的颜狗属性，或许让它见到了比她更好看的人后，她就再也不是那个特殊的人了。
这些东西林烬稚都不能和镜灵说，她只能写在日记本上。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去想：“为什么总是想要变成一个人呢？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她在想完之后，又会十分愧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因为私心去抱怨喜欢的人。所以她在面对镜灵时，总是笑嘻嘻的，偶尔会露出心虚的样子。
她每天这样阳光地笑着，好像真的没什么烦恼。
她差点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林烬稚觉得，自己或许就要在沉默中变态了。
纯良的镜灵好似真的察觉不到林烬稚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她们每日谈天说地，欢欢笑笑，看似一对知根知底，无话不说的好“哥俩”，但其实这两人从没有为对方剖析过自己，都将最真实的自己藏起来，等待对方向自己伸出名为“希望”的手。
但她们没有一个人等到。
说来可笑，她们各自握着打开对方新房的钥匙，却没有一个敢去打开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