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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聪猛追孙怡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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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聪者,辽人也。生巨贾之家,少聪颖,稍长辄赴大不列颠国,刻苦攻读。及长,学业有成,又遍游西人之国,视野大开。后归华国,定居京师,广交京城权贵,仗义乐助人,出手阔绰,时辈皆爱之。
父希其承己业,不听。无法,乃以少资给之,令其自展所长。然王聪每投辄输,本金全无。父唏嘘,劝其徐徐图之。后王聪涉猎网游,所获颇丰。时互联网崛起,又涉网络主播行业,大为成功。少间,积蓄百万,楼宇万亩,一时间风头无两,世人皆谓其“京城四少”榜首。
从业以来,所识皆形貌娇美者,阅佳丽无数,然未尝遇动心者。或问之,自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时人笑之,王聪正色曰:“不然,亲近我者,念我财耳,非真心爱我者也。”众人听之,拱手称服。
一日,从友人游投资宴会。雕梁画栋,高朋云集。凡所见者,海陆奇珍,香雾云鬟,摩肩接踵,纷至沓来。王聪久历其间,厌之,乃隐画屏后小酌。
巨幅湘屏,逶迤不尽,埋首之间,巧遇一女,长裙曳地,举止淑雅,顾盼之间,宇室生辉。王聪见之,心不觉为之倾倒。试与之语,女掩口而笑,并不回应。再语之,女走,不答一言。王惑之,前所经女子,皆倒贴与己,唯恐取悦不及,今者行为怪异,唯躲避而已。平生未尝遇女似此者,王聪见拒,心有不甘,乃即追之。
出大殿,四顾无人,渺不知其所踪,捶胸顿足,悔恨莫及。
正追悔间,恰好友李峰出,见王聪懊丧万状,心知之,乃笑曰:“万年老铁树开花也,不知谁家女郎如此魅力,有幸得王公子垂青。”王聪曰:“且莫见笑,适才得一天人,未及相识,便已远走。如得君助,即死不忘。”
李峰乃详问其情,凝神思之,半晌乃笑曰:“此女名为孙怡宁,湘南人也,少贫,早辍学。为谋口食,从业主播。人虽貌美,然坊间传闻其人鄙俗不堪,尝与他女共炒cp,谋取钱财。又闻其人品低劣,尝讥讽老人残障。网路中人无不骂之,今汝见者,必此女也。近岁以来,齿龄渐长,风姿凸显,窈窕身形,风骚无两,汝必为其姿所迷矣。”
王聪闻之,心惑惑然。
李峰又曰:“君既爱之,或可以财诱之,彼贫贱,必贪财而来,君可呷呢之。床笫之欢毕,弃之可也。中馈之人,一家之主,必要寻温良女子方可称心耳。”
王聪闻之,称善。乃使人招女,女不至,再三招之,仍不至。王聪不解,李峰大笑曰:“此女必待价而沽也。君无吝资,涨其身价,女必来。”王聪从之言,以高价邀,并修书一封,以表倾慕之情。
女接书,当夜果至,李峰含笑隐去,留王聪与女独处。
女霓裳锦衣,腮染啼血,月晕之下,更添娇媚。
王聪喜不自胜,拥女,挑之曰:“前者见汝,屏风后屡不言语,为之奈何?“
答曰:“未识君耳,不敢言。“
王聪不乐,曰:“吾乃京城四少之首,天下无人不识,汝从业主播,涉猎之广,不亚于新闻记者,汝乃不识吾乎?”
答曰:“君虽名满天下,然妾所欲识者,乃世之俊杰也。”
问:“何为世之俊杰?”
答曰:“为人专情,待妾慎始有终。为人雄豪,治业谨严不辍。”
王聪掷百金于案台上,谑曰:“情者始于财,业者维以金。汝值千金,吾愿费万金以爱汝。”
女花颜不悦,“君所恃者,唯金耳。妾阅君书,原以君为妾身之所托,今见之,真不解妾之所期也,请从今辞。”言毕即走。
然身不得脱,王聪求与之交欢,女厉声曰不可。
王聪指天誓曰:“若从,数倍金偿汝。“
女怒,斥曰:“汝谓吾为娼妓,人尽可夫者乎!薄情郎,负妾甚矣。“
急起,摔门而去。
王聪追出,夜色茫茫,不见人影。一夜辗转,百思不得眠。
翌日,李峰来,备述前情,李峰讶然曰:“怪哉,当今之世,物欲横流,凡为女者,能不为财之所动者,少也,彼为何也?何所求也?“
王聪茫然无对,意在寻女。李峰知其意,乃遍问友人,不日,有信来,曰孙怡宁已离京赴杭也。
王聪追之,然恐逼女过甚,惹其厌烦,遂留魔都以待变。
孙怡宁知王聪至,微信言曰:“请回,妾有自知之明,君乃九天龙凤,妾乃卑微草芥,恐不相配也。“
王聪曰:“毋多言也,卿乃瑶池仙葩,见之使人忘俗。前之过错,皆为我误听人言,唐突佳人,悔恨莫及。惠请赐见,必当卿面以剖我心。“
女曰:“君之所图,唯在妾身。一旦得之,便不珍爱。妾虽不明,然亦知世人之心耳。”
王聪百般解说,然女曰:“君素油腔滑调,甚契女子心思,妾已深知矣,汝不必故技重施耳。”
王聪油滑曰:“我命由我不由天,追汝追到海角边。”
女曰:“你我之缘,断于今日。此事非由汝也,不必再提。”
言毕,女隐身遁形,再无回音。王聪思念不已,遂召好友共寻之。
女不堪其扰,为断其念,不得已,乃上网发帖,声称与王聪决裂,并贴聊天数图以佐证。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有观热闹者,有惊王聪为舔狗者,有为孙怡宁鸣不平者,凡此等等,不一而足。因聊天中言语赤裸,有关国风教化,有司人等以纷纷下场点评。更有甚者,官家文宣喉舌亦多家评论,盛况空前。
王聪懊丧至极,杜门不出,三日瘦十斤,尝自言语:“吾追至爱,有错乎?风评恶语,有底线乎?”
李峰来,宽慰之,曰:“彼女必不安好心,赚汝言语,以哗国人耳目,自抬身价耳,愿君详察,切勿沉沦自陷。”
王聪愤怒,痛骂之:“向者吾从汝言,适有今日。汝非为好友,请从此绝。”
李峰欲辩,王聪乃嘱家丁喝骂而出。
王聪思女甚切,久之成疾,身形日渐羸弱。不日,卧床不起,奄奄一息,光景不霁。未几,家人齐聚,拟商后事,亲友闻之无不垂泪。李峰闻之,亦洒泪而往,躬亲谢罪。
病榻之前,人人唏嘘,相思之病,一筹莫展。
忽一僧人从外来,叩门,高言曰能治心病。
家人怪之,延之入。僧人自述从杭州灵隐寺来,有方能治百病。言毕,乃绕床三匝,高唱法华经三篇。及毕,从衲衣中抽柠檬花一枝,放置床头,不言乃去。众人讶之,追之出,杳然不知所踪。
及归,见柠檬花枝细干带刺,花色粉白荧澈,瓣白蕊黄,嗅之,异香扑鼻,醺醺然使人陶醉。
众人出,王聪忽醒,打喷嚏不绝。家人见其苏,喜不自胜,忙进汤水。王聪服毕,见柠檬花,嗅之,异香入脾,心神乃定,把玩之,良久不能释。遂捧花至枕边,自顾沉睡。
浑浑噩噩中,隐然觉有窃窃私语之声。初以为病重幻听,然细听之,乃知为嘤嘤女声。喃喃妙音,似怡宁之音,绵绵絮絮,不绝于耳,尽是劝己自洽之言。
王聪大喜,开目视之,见花朵震颤,似喇叭被声震动之状。心知孙怡宁必爱恋与己,托花神以寄情,一念及此,神情为之一震。
然闻女声,不见女形,心颇怅然。转念之间,已得主意,遂瞑目呻吟,哀楚出声。
家人见王聪忽而病重,手足无措,乃疑其回光返照之景,皆奔走预备棺椁之物,独留王母守之。王聪见母垂泪,不忍,乃以实情告,母喜,收泪自往他室。
至夜,正佯病呻吟间,忽闻花瓣中人语渐近渐隆,不觉惊异,乃微微开目。见花蕊柱头有小美人,揩拭眉山。随即跳跃榻上,顷刻之间,身形暴长。眨眼功夫,身形已与成人无异。王聪凝视之,乃孙怡宁也,喜不自胜,骤起拥之,女亦不避,王聪遂声泪以诉别后之情,并剖相思之苦。
王聪泣涕沾襟,不能自已,孙怡宁久久不言,见王聪言辞恳切,乃吃吃笑之:“郎君多金,凡事遂心,亦有今日耶?”
王聪乃忏悔,逊谢不已。
女温言劝慰良久,乃罢。
王聪求百年之好,孙怡宁脉脉含情,执王聪手,入衾而卧,羞曰:“今日冒死遂君愿,望君记今日之情,无负妾身。”
王聪喜,指天矢志,备言累世不负之意。女喜,遂与之寝。
灭灯之后,浓艳相就,缓推急送,冰肌香透。
柠花带雨,两相好合,鱼水交融,光景无限。
晨光熹微,王聪醒,不见女,遍寻之,未果。询之母,母曰:“昨夜闻汝屋内有声,遂推门入,未尝见他人,仅见汝于睡梦中自言自语耳。”
王聪不解,又寻柠檬花,不能得。告之母,母亦奇之。
至床榻前,泪眼婆娑,恋恋曰:“人去香犹在,孤衾与谁眠。”
自此之后,王聪遂无轻生之念,身体日以壮健。
三岁光阴,倏忽而过。王聪心性渐定,又得父之经营之法,凡所营谋,死业亦能复生,伟绩蒸蒸日上。不日之间,千家分店,纷纷而立,世人拍手称赞。
一日,为稽核故,巡行至沪。劳碌一日,不觉已至深夜。起身时,环顾四周,方觉窗外花灯璀璨,已为子时,高楼栋宇,寂然无声,除己之外,别无他人,不觉哑然。
及出,忽听档案室窸窣有声,警觉。乃蹑手潜行,从门缝中窥之,见一人影立于柜前,摩挲文件袋,似有所寻。王聪欲擒之,然观其身影,发髻蓬然,胸脯高隆,芙蓉摇风,翦翦朦胧,恍惚之间,疑为故人孙怡宁。
忽见旧人,心神曳荡,不觉鼻酸。遂骤进,堵其退路,开灯以观之。
炫光之下,一女子黑裙白纱,怔忡相望。
王聪审视之,但觉一眼万年,身形摇摇欲坠,果孙怡宁也。
神魂未定,女忽开口曰:“王郎,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王聪哽声曰:“烦君挂念,一切安好。”
及心绪稍宁,又曰:“汝今夜前来,意欲为何?”
“无可奉告。君只管保重身体,其余无多言。”
王聪欲再言,灯忽寂灭,香风过处,唯留明月映浦江,夜风习习,吹动帘窗。
灯再起时,已不见丽人倩影。
王聪惊怪不已,然细思之,料女此来事必有因,乃细心搜寻柜中文件,一一留心览读。平明时分,忽见底层书袋中有一新文档,题曰:“入职资料-孙一柠”。
王聪醒悟,摩挲良久,潸然曰:“汝已改名,无怪乎寻汝不得!”
拆读内中文档,知女已签自家网红公司,心稍喜。再读之,得一住址,急往见之。
奔至一弄堂,道路交错,迷其所往。幸得邻人指点,按图索骥,得一住所。叩门半日,无人应答。无法,呼开锁人来,诈称男主人,久出未归,遗钥匙于外,浼其开锁。匠人信之,为之开。
王聪进门,见室内空空如也,案上灰尘盈尺,似久不人居。心下郁郁,呆坐半日方回。然无心工作,整日以思女为念。至晚,夜不能寐,乃起身趋夜市,聊以排忧。
街市之中,座落一古斋,上书“拄颊山房”四字,下坐一老僧,贩卖盆栽。
及近,但见葱绿浮动,繁花似锦,夜风吹来,暗香一片。王聪深吸之,愁情为之一舒。忽鼻翼翻动,香气中似杂有旧人异香,再闻之,心怦然而动。又见绿植一株,上覆红色袈裟一领,不见全貌,但闻其香。怪之,问老僧所覆者为何种。
僧闭目笑曰:“无他,君之所念耳。”
王聪怪其癫,又问:“为何独以袈裟覆其上耶?”
答曰:“惧其逃遁耳。”
王聪大笑曰:“花草亦可逃耳?其有脚乎?其能行乎?”
答曰:“非但有脚,亦有情也。”
王聪摇首,慨僧痴顽,欲离去,又怜绿植惨,乃曰:“吾欲购之,使其重见天日,可乎?”
答曰:“可。”
付款毕,交割讫,急撤袈裟,见一柠檬树,亭亭玉立,旁枝摇曳生姿,大小叶错落相间,碧绿光洁,珊珊盈盈,似玉女临风,似嫦娥起舞。枝头挂一果,青绿可爱,皮上生十字纹。嗅之,馨香填胸。
王聪甚爱之,搬至寓所,置于客厅。临树而眠,夜间梦见一女携子嬉戏游冶,言笑之貌,类若孙怡宁。乃上前,与之同欢。
青青绿草,白云翩跹,三人游戏,乐不可言。
黎明即起,不见盆栽,问诸下人,无人知者。
急赴拄颊山房,问僧,僧笑曰:“昨夜已鬻汝,吾不知也。”
虔心以求,哀告良久,僧叹曰:“果是痴男子,既如此,成全汝也。”乃付纸条一张。
王聪展读之,心少定,驱车前往。
松江庙前街,市肆繁华,来往人等,熙攘不绝。
至所,叩门。
一男子出,问王聪何事。王聪俱道来由,男子闻之大怒,愤然曰:“孙怡宁乃吾妻,汝欺吾太甚!”乃执棒以捶。
王聪抱头鼠窜而出。
及出,抬头见孙怡宁来,身后立一童稚。
女亦见王聪,款款迎拜,邀王聪至住所,坐定乃言:“避君三年,终归相见,天命难违,与君面谈。”
王聪视男子及孩童良久,乃漫应曰:“久未谋面,未知汝已嫁人。如有见教,敢请速言。”
女指童稚曰:“曩日与君一夕之欢,得此蠢物。三年以来,躬身抚育。近年来魔都物价贵,渐渐不能支,遂复出求职。怎料所签公司乃君家产业,正在懊悔,前日又知君前来视察,惧泄吾踪,乃深夜盗文件,不期与君相遇,此乃天意耳。今君追妾至此,想必前缘未断。本欲迁往他处,然念君年过而立,只此血脉,特以归还耳。”
王聪闻之,讶然失色,见孩童天真可爱,望己而笑。端其相貌,颇类己容,不觉心喜,问其名,曰:“族名未定,小名为益母果”。
名字甚奇,王聪笑,抱儿逗弄,儿亦不认生,直呼阿爸,王聪喜不自胜。见儿额头上有十字纹,若隐若现,怪之,问女,曰:“僧人刻之,以避雷霆耳。”
王聪不解,问女,不答,乃入庖厨,亲理中馈。食毕,与王聪逗弄孩童,欢若一家。
至夜,女留王聪宿,亲整床衾,宽衣侍寝。
王聪见之,急止而谢曰:“汝之盛情,不敢申领。今时不同往日,汝既有主,何能侍我寝?请回避。”
孙怡宁笑曰:“前之浪荡子,亦能知礼乎?”
王聪曰:“少年不羁,风流成性,不知情为何物,今者,已过而立,遍历人事,已能知礼矣。”
言未已,一人拍手大笑而入。视之,乃日间所见男子也。
男子笑曰:“王郎勿怪,日间多有得罪。吾乃孙怡宁长兄孙桂也,闻怡宁前事,颇有怨愤之情,今听君言,知君改过,既往不咎矣。”
王聪拜谢。
孙桂出,孙怡宁乃与王聪寝。
久别三年,王聪与女再赴巫山,不胜欣喜,恍然若梦。
久别重逢,胜比新婚,王聪操弄良久,女不堪其扰,求饶方罢。
翌日,女与王聪偕归,一家尽欢。
女得王聪力,事业颇顺。不几日,位列头部主播,居无何,又列中华区榜首。
逾二年,生两子,女为其取名柠果、黎檬,王聪不解其意,问之,女但笑不言。
忽一日,飓风自海东来,雷霆萦户,盘旋不去,家人大恐。孙一柠出,唤益母果来,曰:“益母益母,今日保全汝母。替父母消灾,亦销汝之纹路。”
益母果领命而去,傲立中庭,雷霆万钧,直击面门,家人大惊,王聪嚎啕,欲奔出救儿,女急止之。王聪不听,孙一柠乃曰:“实告君,吾乃柠檬花神也,与君结合,有违天条,此妾所以避君三年也。后遇高僧,承其点化,乃刻十字纹与儿额头,以挡天谴。今灾祸至,凡人不可抵抗,宜儿往,可消灾也。”
王聪听其言,乃止。
未几,焦雷停,众人出,见益母果挺立不倒,身有火星黑烟,犹自冉冉。扪其心,游丝如蝉翼,急扶归,灌以米汤,旬日乃痊。视其额,十字纹消,已变美少年也。
(全文完)
作者:道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