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清风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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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离大昭二十五年。
春。
深冬过后，初春即来。
临海的池州城内下了场春雨，细细密密的冲刷着深冬的余痕。坐落于云山秘境的清风明月宗，在春雨的洗刷下，宗门大殿之上的瓦片透露出漂亮的荧色光彩。
池州城是东离大昭的小城。
自先帝一统大原，至今有二十五年载，而先帝逝世到如今却已有十八年载。可先帝争强好胜，脾性颇有些古怪，百姓活在风雨里苦不堪言。
而先帝驾崩后，传位于其二子施簇。新皇果乃真龙天子，体恤百姓治国有方，新皇在位的这十八年，东离大昭日渐兴盛恢弘，可谓善哉。
不仅如此，先皇在位时有意打压江湖门派。而当今圣上贤明，与其江湖门派签立契约，称赞江湖中人救济弱小实有功德，特允各门派立足于大昭。而代价则是江湖中人不染朝政，朝中人不惹江湖。
但若要说起两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就不得不提七年前北辽城的那桩惨案了。东离大昭十年，李将军自请驻守边城，其府也就此迁去北辽远城。
李将军夫人乃先帝第二女延平公主，二人膝下只有一名十岁的女儿，名李清迩。
清迩脾性洒脱，与延平公主有些相似，而有时却又沉着冷静，又与李将军不差半分。但七年前的雪夜，北辽城伤亡惨重，百姓生活可悲，那夜城门大开，无数百姓弃屋而逃。
再说将军府，李将军与其夫人延平公主身亡，而至今未能找到其女李清迩，那夜大开杀戒的大魔头天下第一游惊鸿也不知所踪。
真是可悲可泣。
当今圣上悲痛万分，下令定要找到罪魁祸首游惊鸿，可至今也未找到。而魔头师出清风明月，圣上开明，念在清风明月大宗这些年习武者锄强扶弱，善助百姓生活而放此一马，只是下令其宗搬迁于云山秘境，又下了数年禁足令，除江湖游士之外，无人可入也无人可出，也算惩戒。
但这些年清风明月游士立下功德无数，赦此不再禁足，其宗弟子终于能再下云山，见大昭盛世。
说书先生口舌生莲，还在滔滔不竭。
时隔七年载，清风明月禁令除之，这段往事又被翻出来重新回了一遍味儿，有人低声议论着大魔头的下落，亦有人替清风明月不值。
窸窸窣窣的谈论声不绝于耳。清也听的有些疲倦，这时一只娟秀的手递来一杯茶，她的目光终于从桌上一直没动的冰糕移落在那杯茶水上。
“师姐，我……”清也有些懊恼。
相满轻声说道：“你是第一次下云山，脱离了人世间太久，头回来茶楼听人说书，觉得乏味很正常。”
“但云山脱离人世，过于教条无趣。你呀，要试着接受外界的喧扰。来，喝杯茶水缓一缓吧，你瞧。”
清也的目光追随着她而去，窥见窗外人间烟火美景，相满又说：“比起云山，你应该活在这儿。”
相满师姐是云山的江湖游士，不被禁足令管束，她走过千山万水，相助千百百姓，也见过了秋冬寒光。云山禁令除之，师姐便想带她游遍千里。
如今，人间的第一页是安静宁和的池州城，清也却已然觉得乏味。
她不爱喝寡淡掺苦的茶水，不爱听说书人讲起既无趣又与她无关的往事。比起这些，她爱香甜的美酒，更爱她腰间的败柳剑。她是万修册女修中名列前茅自命不凡的女子，亦是在云山那等教条束缚之地依旧活的自在坦然的程清也。
“我出去走走，”清也接下泛着青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外头下着春雨，记得撑起油纸伞。”
相满说着捻起一块儿冰糕：“你年满十七，封令解时已经凭借自己取得游士衔号，现在我不与你一同去了，你自个儿多加小心……”
清也闷闷的应了声，提着油纸伞而去，只留给相满一个高挑的背影。相满话还没说完，瞧着程清也的倔样只得禁了声，但她又觉得好笑。
清也平日里喜欢穿一身红衣，招摇无比，如今她留给相满的背影只剩下了清雅脱俗之色，这一身高雅白袍，想来也只能是平日里喜静的相满的杰作。
池州城临海，是春也比大原境内冷些，但雪已经化了。在细密春雨冲刷下，屋檐上的砖瓦被洗刷出新一年的光采，而屋檐下枯了半载的花枝冒了新芽。
又是一年春。
是清风明月被赦免的第一年，也是程清也等数名弟子第一次下云山秘境。大昭的景色不似云山那样雪覆山巅，反而四处平和安宁，家家户户升起炊烟。
相满的油纸伞上挂了白色小流苏，流苏下带着银色铃铛。此时清也身着浅色狐毛大氅，内着淡色衣衫，腰间拦着金色流莺腰带，下又挂着刻有‘明月’二字的令牌。
清也渡步在喝茶品茗的茗坊街，四处除了四方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声音，只剩下了雨水冲刷油纸伞，落在银色铃铛上的脆响声。其实清也猜不懂相满。
相满喜静不张扬，可她偏偏要将油纸伞修饰的这样华贵的流苏与银铃。她平时素雅端庄，腰间配着寒雪剑，可偏偏是这样，她却又爱金银财宝，一切华贵的东西于她而言，似乎都不差分毫的会被收进她的锦囊。
真是奇怪。
“相师姐——”
清也闻言脚步顿了顿。
这声音的主人，不用猜都知道是那个平日个性张扬的小公主，清也缓缓转过身，果真不出她所料。
“程清也？”
施恩卿瞧见那一身不符合清也面容的打扮不禁皱了皱眉，连向她走来的脚步都放缓了些。
“你真该去医馆看看眼睛了。”
清也语气颇为诚恳。
“你穿相师姐的衣裳，你二人平日里形影不离，体型也颇为相似，你又搞了个和相师姐一样的发饰，我若是认出来了才奇怪呢。”
施恩卿颇不在乎的说。
清也与相满的身姿相近，皆是高挑身段。只是相满身子骨单薄，而清也则匀称些。
今日相满叫她穿了一身平日里自己下山时的衣裳，清也及腰的黑发本来被她自己个儿用一根红发带高高束起。
相满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有些碍眼，于是乎又将她的头发也挽了起来，用一根漂亮的黄脂玉簪固定，发丝中还被插了一根小巧精致的流苏银钗。
二人身材相近，今日的打扮也大差不差，就算让清鸳师尊来瞧，大概也是不能以几乎一样的背影来分辨出谁是谁的。
“你若是认出来了，我也好去神山寻你师傅告状了，”清也语气中颇有调侃之音。
二人并不在一个大宗。
清也是清风明月的游士，而施恩卿则是归元大宗的大弟子。二人自小脾性相投却互相看不上对方，奈何两宗关系密切往来频繁，二人就算演也要将这段互相鄙夷的关系演下去。
虽然二宗关系密切，但到底有别。
偏偏她对清风明月喜欢的不得了，有事没事就要偷偷跑来云山寻清风明月的弟子们玩儿。
此时她师傅尚且不知，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对施恩卿下禁令了。
施恩卿瘪了瘪嘴，有些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是听说你们清风明月今日除了禁令，相师姐一向和你走得近，我想她一定会带你下山的，她常来茗坊街听书，于是我与大师兄就想着来碰碰运气。看来，我们运气不差。”
施恩卿说着侧了身。
她身后是个个子高挑眉目温和的男人。
“宋师兄，”清也出声。
宋观南将画着山水墨画的油纸伞向下压了压，向清也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二人同时出现，清也并不觉得奇怪。
两人皆是归元弟子，宋观南是男弟子之首，而施恩卿则是女弟子之首。
二人皆拜入同一个师尊座下，历练修习皆在一起，看见他们形影不离也并不奇怪。
“师兄与我来。“
清也温声开口，说罢便要寻来时路而去。
这是清也头回下山，人间的路长且绕，不像云山那样简单明了，清也还有些找不到路。
“比起云山，你更应该活在这儿。”
清也顿时想起了师姐的话。
她不应该活在这儿，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清也干涩的向施恩卿投去一个迷茫的眼神。
施恩卿顿时漾开一个顽劣的笑，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猜着说道：“你何不走？”
“你猜。”清也有些咬牙切齿。
宋观南被二人逗的失声笑着，提醒道：“恩卿，清也不似我们这样常在人间走，清也是头回下山。”
“师兄的话，不敢不从。”
施恩卿应声道：“跟我来吧。”
三人在走向茶楼的这时，密谷的小主人又回来探望故土了。
“过两日夜里有迎春灯会，在繁街。”
相满泯了一口茶水。
“我晚些要赶回京都城，不能和你们一道了，”施恩卿哀怨的垂下了脑袋，声音闷闷的，“每年这时的灯会，我都不能与你们一起……”
“今年我们也去京都城吧，”相满说，“带清也去见见京都的繁荣盛景，”说罢，她的眸色转向了坐在矮桌一侧并不打算说话的宋观南，“不知观南是何看法？”
“往年在这儿总图个方便，”宋观南低声笑着，轻声说：“我与你们一起，今年留我一人在池州城，怕是有些寂寞。”
清也也附和着，“京都盛况，师姐在云山时就常和我说起，有幸一睹。”
“好啊，”施恩卿高兴极了，“往年驾马赶回京都只有我一人，今年也算有个伴！”
她高举茶杯，迫不及待的和清也碰了杯，兴奋的说着京都的盛况，“程清也，你就跟着我走就对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谢谢，不必。”
清也婉拒了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风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