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和日2035四重奏》望月一二三

1、下班后的冬日夜晚 天气预

　　天气预报说，下过雪之后体感温度会骤降，果然如此。出了十层的风格中规中矩一看就给人庄严肃穆感的办公楼，穿过楼前早已停止供水的音乐喷泉，和瑾小步快走，没几步就上了车。

　　空调暖风已经提前五分钟用手机远程遥控打开了，座椅也提前加热完毕，此时车内的温度十分舒适宜人，不冷不燥，新风系统也在即时换气过滤，以时刻保持空气清新洁净。

　　按下自动驾驶键，在智能驾驶传感系统（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摄像头，超声波传感器）的指挥下，泛着淡淡香槟金色的车子自行倒出了狭窄的车位，并缓缓驶入暮色四合的车流中。

　　已经跟鹿鸣约好了今晚去北海边的烧烤店吃饭，和瑾给车载自动驾驶系统报了店名之后，把座椅的角度调低了一档，打算先迷糊个十分钟，下午做了半下午来年度预算，略有些费脑。

　　此时正值晚高峰，哪怕这个海滨县城经过十多年的高速发展，在基础设施上俨然不逊色于任何大都市，联通国际机场、高铁、港口的地铁四通八达，完备细致且成体系的功能区建设晚于大型城市二十多年，人口分布也相当合理，但仍会在早晚高峰期间，短暂堵车十至二十分钟。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时长比起大型城市动辄几个小时的堵车/通勤时间还是相当舒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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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之在二楼室内游泳馆参加完学校的游泳社团活动后，正和社团里的其他小伙伴在体育馆一层的室内亲子咖啡厅的无毒无味妃色滑梯上玩耍，几个小朋友不知疲倦地反复爬上爬下，沉醉于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单纯的快乐中，乐此不疲。

　　刷卡并人脸识别后进入学校的低年级学龄儿童的家长，根据手机上孩子所显示的位置，乘坐自动驾驶的电动四轮观光车来到各教学楼或其他场馆前。下车后，家长需要再次经过人脸识别进入孩子所在位置的教学楼或场馆内。

　　诚希和浥尘进入室内体育馆一层东侧的室内亲子咖啡厅，在向负责老师打过照面后，准备接乐之放学回家。

　　身穿轻便白色运动套装的游泳社团的欧阳老师看到同时出现的乐之父母，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跟乐之父亲说了一句“这是乐之入学半年多，我头一次看到您真人呢，通常都是乐之妈妈来接她。”

　　浥尘回答道:“是啊，从今以后您就能经常看到我来接乐之放学了。我从这个月就调回国内工作了，以后会经常来接送乐之的。麻烦您多多关照。”

　　“您太客气了。乐之这么活泼开朗又上进的孩子，根本不需要操心。不管是学习还是进行画画游泳打网球等课余爱好活动，她总是非常有自驱力且有毅力，做什么做得像模像样，并且能在入门之后也持续深入学习，所有任课老师都很喜欢她。”

　　“多谢您的夸奖。她还要继续努力呢。”浥尘跟老师道谢。

　　“多谢欧阳老师的对我们家乐之的喜爱，那我们今天就先带乐之回家了。”身穿奶白色背心式中长款百褶连衣裙配奶白花瓣领纯色短款羊毛外套的诚希，左手拉着身穿草莓蛋糕图案淡粉色山羊绒运动套装和一件的雾霾蓝裙形宽松款鸭绒服（内里和口袋里加绒）的乐之跟欧阳老师告别。

　　“欧阳老师，明天见～”乐之也紧跟着说了一句。

　　“再见～”欧阳老师朝乐之露出温柔的微笑，回应道。

　　跟欧阳老师告别后，浥尘拉起乐之的左手，三人并行走出体育馆。

　　欧阳老师看着走出体育馆的三人，想起每次乐之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来接他/她放学时的落寞表情，心里不禁为乐之高兴，终于她再也不需要羡慕别的小朋友了。这么想着，她在心里为这一家人默默送上祝福，希望他们今后团聚多多，幸福安康。

　　浥尘在外工作十年，今天终于告别驻外生活，回到家人身边。

　　十年前，他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研究生毕业，刚刚和诚希结婚不到一个月，新婚燕尔，就被派驻到国外，参与了一个又一个的高铁项目。

　　今年，他是在完成他主管的一个非洲高铁项目后，才回国的。

　　看着一个个区域被联通，当地的人们学习了技术、有了稳定的收入，生活水平生活质量稳步提高，高铁沿线站点的商业逐渐兴盛，犯罪率下降，孩子们得到了更好的教育，浥尘心里的宽慰感、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无法言说。

　　十年之前，他第一次出国的时候，还没有乐之，诚希也还没有创业。现在，他却有了一个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积极向上、身体健康的女儿正在上小学，而诚希的公司也早已上了轨道，发展稳健。

　　今天，下了飞机，诚希就一路陪着他，中午先跟爸妈和岳父岳父一起在一家粤菜馆吃了饭。许是感觉儿子在外很久没吃中餐，妈妈一口气点了很多菜色，一鱼三吃（鱼生，鱼肉炒面，炸鱼）、金沙龙虾、蒜香骨、红烧乳鸽、文昌鸡、酿豆腐、潮州卤水拼盘、白灼象拔蚌、清汤蟹丸、干炸虾枣、蚝烙、蜜汁叉烧包、马蹄糕、木瓜炖雪蛤、椰汁冰糖燕窝、香芋淡菜石螺粥。

　　六人的这顿饭从十二点钟吃到下午将近三点。席间浥尘只挑了些当地的有趣的风土人情和工作中的趣事跟爸妈和岳父岳父说了，对于工程建设过程中出现的种种危险、艰难、意外和一次次险象环生的经历，他一概略去不提。

　　即便他不说，四位过了大半辈子人生的长辈，还是心里知晓这出门在外的艰辛，不过好在孩子已经平安地归来。既然小辈如此体谅不想让长辈担心，长辈们也都十分配合，关于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一概不问，只把话题放在浥尘在当地的有趣见闻、乐之在家的趣事、浥尘回国后的生活和工作计划中。在其乐融融的欢乐氛围中，一场接风宴落下帷幕。

　　浥尘和诚希的父母叫来服务员，把凉菜之外没吃完的菜品用透明打包盒全部打包带走，留着今晚吃。老一辈虽然现在已经退休，退休金充足，没有老人需要赡养，也没有孩子需要抚养，用钱的地方很少，但物质不充裕时期出生、长大的他们，一辈子都坚持勤俭节约的生活作风，物欲很低。家里有很多家具和各类家什用了二十多年后，依然状态很好，爱物、惜物的习惯由此可见一斑。
　　虽然如此，但他们却跟上一代人们在对下一代人们的要求上有着很大的不同。上一代人们同样在物质匮乏期长大，克勤克俭的习惯同样根深蒂固，但他们对子女辈和孙子孙女辈的要求则十分严苛，要求他们和自己做到一样程度的节俭。但是，浥尘和诚希的父母这代，虽然在时代背景的影响和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养成了良好的节俭作风，却并不要求自己的子女辈和孙子孙女辈达到自己这代同样的节俭程度，他们只要求子女拥有一定程度的节俭和惜物意识。他们深知，不同时代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人们，一定会有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对于没有经历物质匮乏时期的人，一味地要求他们节俭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培养他们的意识和生活习惯，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节俭不至于奢靡、挥霍、浪费即可。
　　在他们的适度引导和言传身教的影响下，他们的下一代浥尘、诚希、和瑾都养成了十分良好的价值观，即便目前收入颇丰，他们还是只会把收入的五分之一拿出来做生活开销和玩乐，其他的钱则以信托、证券、保险、存款等形式保留下来，或预防抵御对抗风险，或为子女及后代留下教育和成家基金。

　　两人送走父母后，如乐之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会儿，外带了草莓巴斯克塔、香料巧克力焦糖布丁蛋糕和水果可丽卷（芒果、猕猴桃、车厘子、草莓），去接女儿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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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铃---，系统发出提示音，车子已经在烧烤店附近自动泊车结束，距离店门口步行五十米左右，请车主选择停车关机模式或继续停留车内模式。和瑾选择了继续停留车内模式，刚查看了手机，收到鹿鸣的信息，她飞机刚落地，五年前刚在郊区建起来的县域级国际机场距离这家店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和瑾打算再在车里等她一会儿。
　　语音唤醒了车内的影音系统，车顶缓缓降下一块屏幕，开始播放和瑾最喜欢的国产电视剧之一的——父母爱情。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这部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平和家常喜剧，一边想着一会儿要点什么菜单。
　　鹿鸣这姑娘，留法那么多年，还是个中国胃，每次联络总说最想的就是海边的这家烧烤和大排面。不知何时，车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黢黑的海面，也濡湿了地面，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寂静。
　　咚咚，车窗外传来一阵声响，转身望去，鹿鸣的笑脸就倒映在暗黑色的车窗薄膜上。和瑾随即按开了车锁，走下车。
　　今天的鹿鸣身穿白色翻领双排扣廓形一手长大衣（兼具羊绒的柔软和羊毛的顺滑挺括），内搭一件夹花蓝点的羊绒衫（鱼鳞插肩袖，无缝一体成衣，宽松慵懒风），配一条午夜蓝的纯色丝绒百褶裙，一如往常地优雅从容。
　　两个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打量打量你，只是无声地笑着。
　　然后鹿鸣挽起了这个从小就住对门的发小的胳膊，想也不用想，就牵着她走到松木烧烤店的门口。
　　这家店已经开了快到十年，大概就跟海边观光铁路年纪一样大。大门正对广博的海面与连绵松软细腻的浅米色沙滩，后边就是连接两个相邻高铁站台的区间观光城市慢速铁路，沿海岸线蜿蜒数十公里，运行时没有一丝颠簸，速度适中，车厢两侧是一整面防风沙耐腐蚀的大块玻璃窗，暮春初夏，在车里可以一览翡翠般的蓝绿色的海面，初夏骤热的阳光打在海面上，泛起碎钻般的斑驳光影，简直动人心魄。
　　鹿鸣推开镶嵌着松木把手的店门，混合微微焦香的松木碳烧烤的诱人香味猛地窜入鼻腔，空气中混杂着迷人的肉香,清新的烤蔬菜香气，还有从远处饮品台飘来的鲜榨橙子胡萝卜果汁的清爽气息，唯独没有任何呛人的烟味。
　　没错，这是本县域最早一家禁烟的堂食烧烤店。店主是一位苏州的姑娘，话不多，说话颇有韵致，不似大多北方豪爽泼辣的直性子姑娘，她却别有一种绰约婉曲的水乡气息，由于自小闻不得那呛人且伤眼伤身的烟味，而且也为了践行自己打造女性友好型社会的信念，她选择毫不犹豫地坚决禁止吸烟。她认为，不吸烟人群的生命权远远高于吸烟群体的消费权，公共场合禁烟理所当然，尤其是要特别注意洁净的餐饮场所。
　　两人走到东侧的雅间，关上厚重的胡桃木房门，整个大厅的喧嚣嘈杂都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依稀有缓缓的波浪声在回荡，一转身，和瑾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个数年未曾见过的身影，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幽深得如同夏日树荫下的古井，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