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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祭天 他绝不能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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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午门外市井蹿杂,三尺高的祭台坐落在皑皑白雪中,屠刀悬梁。
寒风凛冽呼啸,漫天大雪迎头往下砸,世人迷了眼,满目纯白之间的那抹鲜红格外得刺眼。
祭台中的人异常的安静,她闭着眼直直地跪着,任凭巫师念着符咒将符水弄了满身。
午时刚过,监斩官的令牌便迫不及待地长掷而出。
落地而响,清脆一声——
雪柠紧闭的眼皮轻轻掀开,眼底死水一片她却固执地睁着,像是寒冬的蝴蝶,燃烧着最后的一丝生命。
“斩——”
午夜的深宫静得可怕,不知是谁的一声惊恐尖叫后,火把照亮夜空,穿着甲胄手持刀剑的军队直逼翠央宫。
内殿的弦璟雯躺在贵妃榻上闭眼假寐,雪蜜两眼一亮,狂喜道:“母后!您听到了么?隐哥哥他们杀进来了!”
弦璟雯闭眼含笑,殿外的厮杀痛哭声于她犹如天籁。
“看来你父皇已经驾鹤西归了。”
“再等等,最多一炷香,整个南凉都是我们弦氏了。”
渐渐的,宫外的厮杀声弱了下去,一炷香后彻底恢复了午夜前的宁静。
“蜜儿!”弦璟雯懒懒伸手,“走,随母后去恭迎新帝。”
翠央宫门一开,弦璟雯翘起的嘴角瞬间绷直,瞳孔霎时紧缩。
殿前是乌泱泱的尸体,没死的被人五花大绑地摁在地上。
而她们口中的新帝此刻正站在一身龙袍的雪雍身后,看到她们唇角缓缓勾起,冷声命令:“来啊!将这两个意图叛国篡位的贼子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本宫是一国之后,谁敢放肆!”
弦璟雯慌神片刻后朝雪雍一跪,面色冷静,“陛下明查,臣妾料到弦氏有此野心实在痛心,故早早派隐儿护您周全。现得祖宗庇佑陛下安然无恙,臣妾也可略略放心了。”
“那朕还得多谢皇后了?!”
雪雍似笑非笑盯着她,眼底暗得可怕。
雪蜜心脏狂跳,硬着头皮甜笑,“父皇,您没事真是菩萨庇佑,女儿可担心死了。”
“咦~姑母莫不是得了什么混忘症?”弦隐佯装震惊道:“您不是前些日子让我拿着召令带兵进宫劝说陛下退位么,怎么这才过了几日就又变成护驾了?”
弦璟雯脸色煞白,弦隐掏出怀中的召令伸到她眼前,温声道:“姑母您看啊,这上面可是您的亲笔,这回总该记起来了吧?”
“你们当朕是三岁小儿么?”雪雍眼神憎恶,厉呵:“给朕捆起来打入死牢!”
雪蜜瑟缩不止,弦璟雯却擦了把眼泪缓缓笑了,“雪雍,你以为你赢了么?你和黄妃生的那个杂种此刻怕早已上了黄泉路,你又在得意什么呢?”
“姑母,您是说雪柠么?”弦隐淡笑,“她此刻正好好地待在将军府呢。”
“不可能……”弦璟雯连连摇头,“父亲派人送信进来,明明说那贱人人头落地,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因为送信的人早就被我杀了啊。”他语气依旧温和,说得轻描淡写,“连同祖父手底下的那些乱臣贼子,全部一刀毙命!”
“这就是一出戏,一出灭弦氏的大戏。”
雪蜜双手被人按在腰间,她不停挣扎怒吼:“弦隐!你这个无耻小人!你背叛弦氏,手刃族人,你不得好死!”
后者却是哼笑,一脸不屑,“你说错了,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同族。”
荣平二十五年末,皇后弦氏处以极刑,三公主匆匆远嫁蛮荒,弦氏朝中为官的全被贬为庶人。
权倾朝野三朝的弦氏彻底败落。
弦氏在位者无一人逃脱,只那威羽将军,加官进爵一时荣宠无限。
民间议论纷纷,最后竟传被受宠爱的三公主竟是皇后私通下的产物一时间流言四起。
三公主新婚短短半月,竟暴毙身亡。
阴暗发臭的牢房骂声一片,狱卒随手将已经馊了的食物丢进去,里头瞬间乱成一团,撕打辱骂起来。
一女子缩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争不抢,脸上始终是不屑一顾的神情。
直到……
“都沦为阶下囚了姑母还能坐怀不乱,真不愧是我们母仪天下的皇后呢。”
弦璟雯理了理衣裙,不怒反笑,“先别得意的太早。本宫只是一时困顿,本宫还有蜜儿还有弦氏旧部,本宫绝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姑母还不知道呢吧,表妹成婚不久便因病暴毙了,陛下下令尸身都不必回京了。”
弦隐腰身微弯,唇角勾起,语气轻轻缓缓:“侄儿,特来告知姑母。”
“你……!”弦璟雯瞳孔剧烈一颤,眼底血红一片。
她满目怨毒,指着弦隐恨恨道:“是你!是你害了蜜儿,一定是你!”
“姑母这话便是冤枉侄儿了,表妹出嫁陛下未给半分添妆,还是侄儿命将军府给了她公主的体面。姑母怎么能这么想侄儿呢,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你若真当我们是一家人,又何苦费尽心力地将弦氏逼上绝路呢?”
弦璟雯双眼赤红的恨,咬牙切齿地质问:“弦氏为你上位举全族之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对待为你掏心掏肺的至亲啊?!”
“至亲?”弦隐嗤笑出声,深不见底的眸子讽刺一闪而过,他漫不经心摇头,轻飘飘开口:“姑母聪明一世,怎么到最后了竟如此蠢笨呢?”
他半晌未语,只幽幽盯着弦璟雯,眼底始终是淡淡的笑意。
“你……”
弦璟雯抬起的手指微微颤抖,连着说话都夹杂了几分颤音,“你不是……你不是本宫的侄儿……”
“不,不可能!”她摇了摇头又镇定了下来,冷笑,“你不用在本宫面前装神弄鬼,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是想逼疯本宫彻底瓦解弦氏好让雪雍高枕无忧么,本宫绝不会让你们痛快的!”
“当真是疯得不轻。”
弦隐哼笑一声,掸了掸衣角灰尘,转身之际似惊讶般道:“对了,忘了告诉您老人家了。表妹并非暴毙而是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无视弦璟雯泣血的眼睛,他缓缓前倾,距其不足一厘时,嘴角渐渐勾起,“蛮夷可汗在房事上颇为大方,就爱与部下共享妻子。表妹水灵灵的一个人儿,新婚之夜很是得部落的喜爱呢。”
“啊——”弦璟雯叫出凄厉一声,跌坐在地。
漆黑幽长的走廊只有细细一条日光,弦隐走在光亮中,月白长衫在浓浓血垢拖出长长的血迹。
“弦隐!”弦璟雯呕出一口血,尖厉的音调犹如鬼泣,“你不得好死!”
——
将军府
夏衡眉间紧皱,将一根根银针插满了雪柠全身。
“夏太医,怎么样了?柠儿还要多久才能醒来?”雪雍满脸焦急地问。
夏衡长长叹息,声沉气重:“公主常年旧疾缠身,此次又惊吓过度故引发堆积在心口的郁气造成昏迷。臣已经用银针为其疏通气血,能否醒来微臣也没有十分把握。”
“还请夏太医多多费心,务必医治好公主。”
雪雍此刻全无帝王的威严,他紧紧握着夏衡的手,眉间皱纹使那张脸愈发苍老,细看之下尽是一位父亲的担忧。
“陛下严重了!”夏衡霎时跪地,头重重磕在地上,“微臣这就回太医院同各位太医想法子,定会竭尽全力为公主医治的!”
“还请陛下告知公主的生辰八字,微臣师父精通术法,若……公主最后当有一劫,微臣会请师傅出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柠儿生于三月初九,入了春就满十六岁了。”
夏衡脸色一变,低垂的眼骤然抬起,瞳孔晃了晃后神色恢复如常。
雪雍佝偻着背,手心轻轻抚摸着雪柠的脸庞,眼里慢慢蓄满了泪。
“这么多年柠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黄妃走后朕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隐忍着,假装看不见她在皇宫苦苦挣扎,任凭她被欺辱多年。朕实在枉为人父啊。”
“公主会体恤陛下的不易,陛下当心龙体,切勿再自责了。”
雪雍将他扶起,温声嘱咐:“柠儿病重不便挪动,这些日子便劳烦夏太医费些心思,来将军府为公主诊治。”
雪雍走后夏衡匆匆忙忙直奔弦隐的书房。
他跌跌撞撞推开门。
“找到了!将军!找到了!”
弦隐抬眸,静静睨他。
夏衡此刻全然忘了尊卑,也不行礼直接坐在案前,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灵醉姑娘八字相符之人,终于出现了!”
“此话当真?”弦隐淡然无波的眼底隐隐浮出希冀,“是谁?”
他匆匆起身,声线激动:“不管是谁,本将这就给你寻来!”
“不枉我们苦苦寻找,此人就在大内皇宫,正是雪柠公主!”
夏衡心里生出灭顶的快感,“公主此刻昏迷不醒,老朽只需略略施计策,一切水到渠成。”
“不行 !”
夏衡脸上的喜色僵住,不解地看向弦隐。
“再找!”弦隐眸光一暗,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冷硬:“南凉同龄女子千万,定然还有相符的。”
“将军!灵醉姑娘实在等不得了啊!如今此人已经出现,您为何不肯啊?”夏衡急切不已。
“只要杀了公主夺取其□□,我们就成功一半了……”
“本将说了再找你听不懂么?!”
木桌被一劈两半,凌厉之气逼得夏衡狼狈摔靠在椅背上。
弦隐松了松后槽牙,丝丝血水自嘴角流下。
他稳了稳心神,缓声道:“夏太医受惊了,我也是一时情急,您别见怪。”
夏衡阴黑的脸当下也松缓了几分,“老朽知道您与公主的感情,但灵醉姑娘当真没有时间了,孰轻孰重还望将军三思。”
“夏太医错了,本将与那五公主并无感情。”
弦隐眸子深不见底,他看着远处,失焦的瞳孔惆怅恍惚,“只是我答应了那人,就绝不会食言!”
那年漠北的黄沙漫天,打在人脸上似刀割般的疼。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鲜衣怒马却濒临死亡的人,他笑得那样好看。
他不要他的任何报答,只要他的一个承诺。
他决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