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数》四季豆爱吃柚子

3、李枳03 12号，2

　　2007年9月1日，大学开学报道。李枳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第一个跟她讲话的是程闲。
　　“你就是李枳啊？我们一直在猜你长什么样。”程闲大方跟她打招呼，两只马尾扑闪扑闪的。
　　“你们好。”李枳摆摆手，和陈闲的招呼比起来，她的回应清冷了些。
　　并非她高冷，只是她突然进入一个新世界，还不知道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对她来说是个新奇的世界，她对大学撑开了观赏的眼睛，程闲是好看的，代乐乐是好看的，许暮是好看的。
　　开着的宿舍门是好看的，不像村子总要锁着门，担心有人来偷。转着的风扇是好看的，吹走了初秋的燥热。晾着衣服的阳台是好看的，还仅剩的一张空着的床，也是好看的。
　　李枳来的太迟了，匆匆去办了入学手续，又匆匆买了些生活用品，她才坐在床边，给家里发了个短信：在宿舍里，手续都办好了。

　　在她的理解里，上大学是个“事情”，人生阶段中自然而来的事情，她处理完高中这个事情，便接过了上大学这个事情，下一个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事情是工作，在四年后的夏天会发生。
　　但意外发生了。
　　意外发生的时间是军训结束的晚上，发生的地点是同班同学第一次聚在一起的食堂。
　　S大是一个学院一起军训，军训结束后再选专业，也就是说，军训结束前，李枳并不知道谁会是自己的大学同学。
　　同学这个关系对她来说，也像处理一个事情，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就可以处理好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李枳，学号21。”自我介绍女生优先，李枳没有记住几个名字，介绍自己的时候，采用的是最直白的方式，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下，10个字，刚刚好，感谢父母给她取了个单字的名字。

　　照例的掌声之后，李枳缩在了角落。她在想如果能自己取名字，叫李果怎么样？这样她的孩子，小名可以叫果果，如果她会结婚的话。
　　李树也不错，她会像一棵树一样活着吧，一半在尘里飞扬，一半在土里安详。
　　要不李想？人总归要有梦想，不，应该称之为“理想”更准确，不是吗？
　　李物？
　　李枳想的入神，不自觉笑了下。她总是这样，突然得陷入自我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好多个“李枳”和她对话，别人进不来，她不想走出去。
　　直到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改名之路。
　　“李枳？你是21号？。”
　　李枳抬头看了一眼这句声音的来源。这是一个很干净的男生，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表，看不出表的价格，奢侈品不在她的了解范围内，和“大学生”身份有点出入的，是左耳打了一个耳钉。
　　她想到了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那时候爱上一个人不是因为你有车有房，而是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你穿了一件白衬衫。
　　那天晚上，李枳又在一本书看到了一句话：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忘不了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李枳觉得，这句话应该反过来，如果你忘不了第一次见一个人的样子，那么你爱一个人。

　　“我是陈一成，学号12，我们的学号倒过来了，我们是一对相反数，哈哈哈。”
　　男生又发出了声音。
　　李枳回过神来，“你好，12号同学。”
　　陈一成笑了下，便走回到了男生堆里。自我介绍还在继续，陈一成看过来，和李枳的视线对在一起，李枳慌忙埋下了头。
　　12号，21号。
　　嗯，一对相反数，好奇怪的形容。

　　或许是因为那天他穿了白衬衫，也可能是格格不入的左耳耳钉，又或许是因为12号和21号是“一对相反数”，在李枳17岁的时候，一个叫陈一成的男生，闯进了她的心里。时间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地点是一个普通的食堂。
　　李枳开始关注陈一成。
　　她发现陈一成上课喜欢和舍友一起坐在后排的位置，李枳猜是他懒床还是不爱学习，怎么总抢不到前面的好位置。
　　好几个晚上，李枳跑到没有上课的教室，一个个位置去测试，从第一列换到第四列，从走廊换到靠窗，看看哪个位置能抬下眼就能看到陈一成，不被任何一个人发现。
　　运气好的时候，李枳和舍友到教室时，陈一成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她便会走在前面，带领舍友坐到提前测试过的位置。守着种子的李枳，需要舍友的帮助，让“安排好的剧情”不露痕迹，她的秘密，还不能在阳光下。
　　通常是运气不好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探索到陈一成，李枳便跟着舍友，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快上课的时候，她故意掉下一根笔，弯腰去捡，看看陈一成到了没有。
　　她能快速认出哪一双鞋是陈一成的，看到对的那双，李枳在心里加一颗星星。
　　真是一个好少年，不逃课，不迟到。

　　大一课程很多，上午排满了4节课，后两节换课程时，通常要换一栋楼，换一间教室，10分钟的换教室时间，对李枳来说，这是一场和运气的赛跑。
　　运气极好的时候，陈一成和他的舍友，就走在她们后面。运气一般的时候，到教室已经看到了陈一成，李枳带着舍友去坐她记住的位置。运气差的时候，她跟着舍友随便找个位置坐下，陈一成是她触不到的12号。
　　座位是李枳关注陈一成的开始。后来，李枳还发现，陈一成喜欢蓝色多一点，因为他的包是蓝色的，眼镜外框是蓝色的，有时候也会穿蓝色的运动服去打篮球。他和舍友常常去离宿舍楼最近的第三食堂吃饭，但陈闲是个川妹子，喜欢辣菜，总拉着宿舍几个人去第五食堂吃饭，两个食堂中间隔了好几栋楼，李枳觉得S大真是太大了，相比于同一间教室上课是必选项，他们吃饭碰上的几率很少。
　　大一上学期很快就过去，谁也没有发现李枳的秘密。2008年，是在QQ空间盛行的时候，李枳在QQ空间开通了日志功能，把新发现写到了私密日志，设置了密码。
　　她认为没有人可以破解这个密码，就像没有人会发现她的秘密。
　　李枳养成了每天查看QQ空间的习惯，有一天，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发来一个链接，标题是“[转]传下去，你被点名了……”
　　李枳点开来看。这是一份问卷调查。
　　“1、最喜欢朋友称呼你什么？”
　　“2、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3、你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4、写出你喜欢的人的3个优点？”
　　“5、友情和爱情，你选哪一个？”
　　“6、恋人做过什么事情让你感动？”
　　“7、最想对点名的人说的一句话？”
　　“8、你会勇敢争取自己的幸福吗？”
　　……红红绿绿的页面上，有19个问题，最后写着：
　　被点到名字的先转载该文章，再点編輯，要在自己的空间里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去掉1个你最不喜欢的问题再加上1个你的问题，仍然组成19个问题，传给其他10个人，列出其他10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还要在對方空間通知,被点名者不得拒绝回答问题，完成游戏的人将会永远得到大家的祝福。

　　李枳觉得有趣，慎重回答了19个问题。
　　最喜欢朋友叫本名。
　　最喜欢白色。
　　不喜欢运动。
　　喜欢的人是善良的，纯净的，可爱的。
　　没有爱情。
　　没有恋人，如果有的话，希望他能和我晚上去爬山。
　　好久不见。
　　也许会吧，希望拥有勇气。
　　……
　　19个答案，具体又真实，然后鼓起勇气点了“分享”，在名单上勾选了三个舍友、几个女同学，然后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文艺委员等等班干部，几个高中同学，几个儿时玩伴。
　　幸运的是，班干部名单正好有陈一成，他是宣传委员。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大家都在玩的游戏而已，多么合理。

　　李枳公开了这篇日志，字字真实的答案，都是真实的李枳，她希望陈一成能看到。陆续有人在QQ空间发布收到的链接，果然是一个有趣的游戏，李枳想。没过几天，陈一成的QQ空间也更新了动态，李枳点开了，像一种仪式，认认真真看着上面的字。

　　[最喜欢朋友称呼你什么？]
　　全名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你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篮球
　　[你喜欢怎么搭衣服？]
　　随意
　　[你会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幸福是什么，我姓陈
　　[写出你喜欢的人的3个优点？]
　　没有喜欢的人
　　[友情和爱情，你选哪一个？]
　　为什么要选
　　[恋人做过什么事情让你感动？]
　　没有
　　[最想对点名的人说的一句话？]
　　你好
　　[有没有现在就想见的人？]
　　周杰伦
　　[婚戒为什么要戴在无名指上面？]
　　大概是因为无名指好听
　　[希望你爱的人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如果你有一个亿，你会做什么？]
　　没有一个亿
　　[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没有后悔的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希望倒流到什么时候？]
　　时间不会倒流
　　[在家都做什么？]
　　宅
　　[如果觉得很累怎么办？]
　　躺着
　　[最喜欢吃什么？]
　　火锅
　　[明天有什么计划？]
　　上课

　　原来他喜欢宅，原来喜欢打篮球，原来他喜欢吃火锅，原来他真的喜欢蓝色……
　　重要的是，陈一成还没有喜欢的人。

　　李枳为自己的勇敢感到高兴，感谢这个游戏的设计者，感谢她转发链接的高中同学。
　　她有点懊恼浪费了一些问题，比如明天有什么计划，“上课”这个答案不是有效信息，比如为什么要问时光倒流怎么办、婚戒为什么要戴在无名指……
　　她不是没有想过改动一些问题，又怕被捕捉到什么信息，大学最不缺的就是谁和谁的绯闻，最喜欢八卦谁在暗恋谁。不过这样也很好了，至少知道了他没有喜欢的人。
　　李枳打开私密日志，写了2个字：你好。

　　大一上学期平淡无期，李枳养成了一些习惯，每周三、每周五下午去图书馆一楼的阅览室，坐在靠窗那列的第二个位置，眼睛累了就趴在上面睡觉，桌子的木香是很好的催眠剂，李枳喜欢这个位置。
　　有个学长告诉她，图书馆是真正的大学，书中自有everything，暗恋这门学科，也许书中也有答案。在图书馆的时候，她会忘了陈一成，这是片刻的挣离。
　　春节假期，李枳回了老家过节。除夕晚上，李枳给陈一成发了一条祝福短信。内容是她从网上搜来的，可以自动归类到群发信息。
　　“新年新气象，,新年新愿望。新的一年开启新的希望，新的一年放飞新的梦想，春节快乐。”
　　陈一成很快回了信息：新年好，相反数同学。
　　真开心啊，这不是复制黏贴的文字，是李枳专属的祝福。
　　李枳不敢奢求更多。没有再发信息给他。
　　她还惊喜的发现，她和李枳的手机号码，都是134开头，末尾两数字加起来都等于15，李枳为此感到高兴。
　　虽然那时候办了校园的M大学生，号码大多是134开头。但她依然告诉自己：这真是奇妙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