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沧凉

1、一、天狼星 暗夜的东南

　　一、天狼星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在若隐若现的大海彼岸，有一个神秘的仙岛，据说那里就是传说中的桃源。
　　明月高高挂在天上，人无法攀援上去，而明月却与人相依为伴，万里相随。月亮如一面明镜飞升在天空，照耀着辉煌的宫殿。
　　云翳散去，月辉明净清亮。
　　暗夜的东南方，天狼星异常明亮，从中透露着诡异的妖艳。
　　“难道......离乱又要开始了么？”抬头仰望夜空中的天狼星，男子嘴唇翕合，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
　　天狼星的再度闪现，必将会引发一场充满血腥味的动乱，刚平定不久的国家，又将会被卷入腥风血雨之中，子民又会流离失所，哀号声、哭喊声，又会笼罩整个大地，洒下一片血雨。
　　“夕云。”男子呆滞的目光缓缓从记忆中缓和，头微微侧偏，开口唤道。
　　“咔。”门被打开，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走进，依稀可以看清他的面容。一袭白衣，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闪烁着犀利的光芒，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英俊的轮廓。
　　走到离男子还有一米的地方，他单膝下跪，“王上，有何事？”
　　夕云面无表情，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他低着头，一支手握着腰间的佩剑，等待着君主接下来的话。
　　昏暗的烛光下，男子转过身，叹了一口气，“夕云......天狼星又出现了，和雪姬离开朕的时候一样......历史又重演了......你明天带着朕的女儿和百姓出城吧！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去生活，永远都不要在回来！”
　　男子蹙着眉头，绝望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呈现。曾经被世人奉为一代天骄、威慑天下的他，如今也只能坐在这里叹息。神魔的力量不是凡人所能及的，他现在所期望的，就是子民平安吧！没有其它的奢望，多年来，他一直守护着与雪姬的承诺——国泰民安。
　　现在国将亡，让子民平安离开这里，也算是守住了一半的承诺吧！也不会颜面无存地去见雪姬。虽对不起开辟江山的先祖，但只要子民安好，他也此身无悔了。与城共存亡，这便是他最后的心愿。
　　“王上，您准备独自面对么？”夕云抬起头迎上男子的双眸，目光犀利，但眼里又多了一种萧杀的气息，瞳孔微微收紧，腰间的佩剑虽隔着剑鞘，但仍能让人觉察到一阵寒意，由内心到外表，令人毛骨悚然。
　　看出夕云的架势，男子知道夕云不肯离去，厉声道：“这是皇命，你必须服从！”
　　夕云嘴角滑过一丝冷笑，不畏惧男子的威严，站起身来，拔出佩剑，将它横放在自己手里，“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战？”男子绝望一笑，挥一挥手，有道：“神魔之力，非凡人所及，如若硬战，必败！”
　　“百年的基业就此断送，王上忍心么？”夕云反问，仍不肯退让，“子民将这里当作世外桃源，在王上的治理下，可谓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在加上雪姬王后之贤德，国泰民安，今王后虽逝，其精神仍长存子民心中。王上与王后以仁爱治理天下，而今王上却向邪恶低头，对得起在天之灵的王后么？”
　　“夕云……”男子低声诉说着：“雪姬离开朕，已有十五年之久。朕从不曾忘记过与她的承诺，但你要知道，魔一挥手，可灭百敌，纵使有在多的兵将，也不是魔之对手，何苦在作无谓的战争？明天，带着子民离开吧……”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烛焰自由地跳动着，照耀着两个凝重的脸庞。
　　“子民我自会保护，回来之后，与王上共同面对！愿为国而死！”说罢，剑已回鞘，转身离开。
　　男子在案桌前坐下，单手支撑着额头，边摇头边苦笑：夕云，朕知你爱国，可如果你因此而死，朕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像你此等枭雄，以后必成大业！子民交你守护朕也安心了。
　　微微闭上哀伤的双眸，男子不在言语，在这昏暗的烛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寞。
　　* * * * *
　　天宇下，天狼星南方，一群人聚集在湖边，举着火把，围着一个祭坛站成一圈，祭坛中间有一位身着白衣的祭司在做法，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还不断地挥舞着长剑。
　　突然，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周围的人也迅速散开，站在他的身后，将火把举得更高，只见他将剑往空中一抛，剑身立刻发出幽蓝的寒光，到达最高点时，剑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湖中心扎下去。、
　　“啪！”水花四处飞溅，像空中下起倾盆大雨，那一刻，淋湿了每一个人的衣衫，人们手中的火把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当最后一个熄灭时，湖水变得蓝光四溢，就和刚才那把剑的颜色一样。
　　湖周围四面的青山徒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浓厚的白雾，隐约还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
　　“幻之结界终于破解了！我们可以去桃源了！”白雾中有人欢呼，接着便是一群人的欢呼声，夜的寂静被他们打破。
　　“安静。”一个低沈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就这简单的两个字，镇压了所有人的狂欢。
　　人们屏息相看，大气也不敢出，安静的等到着祭司的下文。
　　“结界虽破，但这白雾乃是守护灵岛的警幻仙子所设，大家小心。”祭司简单诉说了白雾的由来，然后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桃源不是任何人都能去的，不怕死的，就跟来。”在他背影快要消失之时，他停下，丢下这一句话，又向前走去。
　　“战乱的生活，我们已经受够了！就算死我们也要到桃源！”人们在白雾之中高喊着着一句话，因怕分散，便在白雾中摸索着同伴的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追逐着祭司的背影，随着祭司的步伐，向他们梦寐以求的桃源出发了。
　　这些人，也妄想到桃源？祭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天地之间，五灵之中，六界之交点，有一灵岛名曰樱龙。其岛中生活繁荣昌盛，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岛中之人乃龙神后裔，不善战，喜安乐。龙神因担忧后裔之安危，固派遣坐下神兽，六界之通灵神鸟——灵凤。守护族人，世代相随。固千百年来，相安无事。”
　　《五灵∷天时》上那一段话，寥寥数十字勾勤一处世外仙境。
　　中州秦皇时期秦皇残暴不仁，到处发动战争强夺土地，不久后便统一六国，自封为皇，主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因不以仁政治理天下，固许多儒家学派书生反对，秦皇一怒之下，焚书坑辱，让有志之心不得报，含恨九泉，后又因修建长城，死伤无数，令天下有志之士心寒，固桃源之说，由此而来。
　　“土地平矿，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因避秦时乱，摔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嫣，遂与外人间隔。”
　　《桃花源记》寥寥数十字，描绘了生活在战乱时期人们的期望，固古人云：“赢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黄绮之伤山，伊人亦云逝。怡情有余乐，于何劳智能。奇踪隐五百，一朝敞神界。”
　　桃源，便是这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们唯一的求生欲，因此，他们才不辞辛苦，跋山涉水地前往樱龙灵岛，为的，只是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远离杀戮，远离残暴。
　　漫无目的地跟着祭司走，因白雾浓而厚，根本分不清方向，也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就只是这样走着。忽然间，雾消散，人们看见了彼此的容颜，内心一阵欢喜，以为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正要开口欢呼之际，抬头，笑容疆在脸上——一座巍峨的雪山屹立在他们面前，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人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祭司，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祭司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脚向雪山上走去。
　　看着祭司的举动，人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好象眼珠子不掉下来他们就不会停止似的。
　　看一看前进的祭司，在看一看这一座雪山——太高了！仿佛这雪山是通往九重青天，要翻越这雪山，没有两三个月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饶着山脚走，恐怕要走上半年，在这冰封万里的地方，若是走上半年，恐怕早就成为雪下尸了。
　　“大家，走吧！”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位少女的声音，因为她的出现，打断了盯着雪山发呆人们的绝望想法。
　　“这么高，我们能爬得上去么？”一个沙哑的声音发问，接着，其它人也开始提出同样的问题，问题越问越多，各种设想都一一浮现，人们的信心也都在慢慢下降，有的人甚至提出了放弃。
　　听着人们垂头丧气的语言，少女神色慌张，但又带着严肃的语气说着：“我们从遥远的中州来到这里，不畏惧路途遥远，不畏惧任何危险，我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远离中州的杀戮！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如果被这一点困难吓倒，还不如当初就不要来！”
　　少女的语言激发了人们昂扬的斗志，他们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加油，然后加快脚步，去追随前方只剩下一个白点的祭司。
　　“姑娘，谢谢你刚才的话语。”一位青年走在少女旁边，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没什么，这些都是我爹平常教导我的。”少女微笑着摆摆手。
　　“哦？敢问令尊何在？”青年的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情，他没有想到在这世界竟有如此大义禀然的女子，与中州的那些大家闺秀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爹娘……去世了……因为战乱……”少女脸上的笑容徒然消失，忧伤笼罩了她美丽的双眸。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还请姑娘恕罪。”青年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歉。
　　“不知者无罪嘛！所以，你无须自责。”少女对着青年微微一笑，这让青年放宽心许多。
　　“聊了那么多，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姑娘可否告诉在下？”青年微笑着问。
　　“我叫幽怜。”少女毫不吝啬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又问青年，“你呢？”
　　“在下叫冷凌。”青年仍是微笑着，似乎这一个名字和他的性格一点也不相符。
　　空中开始起风了，也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正当人们都冷的瑟瑟发抖之时，只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呼唤声。
　　“喂！你们看——前面有一个山洞！我们进去避一避风雪吧！”
　　“好！”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向山洞方向走去，祭司也跟着进去了，他只是在一边看着人们摩拳擦掌，相互取暖，还有一些生火做饭的声音，赶了一夜的路，大家都累了。
　　洞中升起了火，人们被温暖包围着，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祭司仍是坐在一边，微微闭上眼睛，不说一句话，一路上他都是如此沉默，人们也都知趣地不去打扰他，只是跟着他走。
　　吃完饭后的人们因疲倦而充满睡意，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在这个洞里唯一清醒的，就只有那个祭司。
　　* * * * *
　　破晓之际，天空中的天狼星若隐若现，东方出现火红的云霞，月渐渐隐没。浓厚的云层中射出一束束金光，像破壳而出的小鸟，伸展着弱小的翅膀，向往那一片蓝天。
　　城门外，群众集聚，他们的手里拿着农具、刀剑，将兵器高高举起，共同呼喊：“与城共存亡，誓死追随王上！”声音响彻云霄，直到九重青天还可听见回声。
　　宫殿内的深处，男子听见群众的呼喊声，泪流满面，自责道：“朕何得何能？百姓却誓死追随，朕愧对先王，愧对百姓啊！”
　　城外的呼喊声沸沸扬扬，人们紧握手中的兵器，高喊着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苟且偷生！眼看就快推开城门，夕云身形突然闪现，站在诚门前，手持寒光四射的长剑，目光犀利，厉声道：“王上正是怕大家白白送命，才让大家趁战争未发动之际迅速离开，你们怎可如此胡涂？”
　　高喊的声音停止了，紧握兵器的手渐渐松弛，一阵清脆的嘹响声——人们低着头，双膝渐渐瘫软，跪倒在城门前，失声痛哭地高喊着他们王上与王后的名字。
　　夕云站在城门前，长剑已回鞘。他一向犀利的目光如今充满了哀伤——王上，你现在还是坚持己见么？没有了你的领导，你叫百姓何去何从？
　　“咔。”城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人们就像看见救世主一样欢呼雀跃，起伏声排山倒海。
　　“王上——！请让我们与您一同抗敌！我们誓死追随王上！”百姓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四周的树木似乎也有些颤抖了。
　　面对这样的场面，男子微笑着摇摇头，对着身旁的夕云说：“夕云，带百姓们离去吧。”长袖一挥，转身。向宫殿走去，强迫自己去忽视那些哀求声与呼喊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曦之中。
　　“离去吧。”夕云淡淡开口，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无可奈何，王命不可违。百姓纷纷离去，单在走之前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们会回来的。”
　　我们会回来的。是啊！他们会回来，会回来一同面对。王上与王后皇恩浩荡，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帮助他们，让他们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男耕女织，逍遥快乐。可如今家园要毁了，他们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呢？那是他们唯一的家啊！
　　“夕云少将，父王真的这样决定了么？”夕云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女童。她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幽蓝的双眸好似一潭深渊。可以将一切事物湮灭。她淡淡开口，眼神一直眺望着远方。
　　“是的。——公主为何还不离开？”夕云错愕，问。
　　“哼。”女童轻蔑地冷哼一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夕云伸出了纤细的右手，“夕云，剑。”
　　剑？夕云还没有理解女童话中的意思，但是他恍惚间看见了女童眼眸中的愤恨与怒气。只是一瞬间，尔后就再也看不见任何波澜。
　　“剑。”女童重复了一遍。小手指着夕云腰间的佩剑。
　　“不可以。”一个幽雅的转身，夕云隔空轻跃一步。在离女童三步之远的地方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未完，待续............